易寧夏冷哼了一聲,按下了鈴。
不一會兒,就有兩個保安走進來,直接架著易夫人的兩隻臂膀,把人拖出去了。
易夫人哪裡受過這種粗魯的待遇,簡直驚呆了,直到被拖到公司門口,整個人被丟出去,才猛的一下驚醒過來。
她坐在地上,來來往往的人指指點點,她腦袋裡嗡嗡作響,手忙腳亂的從地上站起來,往一旁的公園跑去。
她從來沒有那麼丟臉過!
她遮著臉,眼淚卻流了下來,她何曾受過這種屈辱?
她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好一會兒,才從那種驚天的恥辱中回過神來。
易寧夏是幫不上她了,她難道真的要把首飾換成錢嗎?
她難受的弓下身子,心裡哀哀的想,怎麼會變成這樣?怎麼會突然就變成這樣?
原本寬敞的大路似乎一夜之間就全部封閉了,她四周都是牆壁,走投無路,卻又不敢跟蘇清清魚死網破,根本就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M國。
入夜,蘇淺淺開啟電腦,給唐雲笙發了一封郵件。
唐哥哥:
我在這裡過得很好,小豌豆最近長大了不少,它很頑皮,晚上的時候總是踹我的肚子,我估計它應該是一個調皮的小男孩。
她注視著那封郵件顯示已傳送,這才輕輕鬆了一口氣,拿起旁邊的溫水,輕輕喝了一口。
這裡是亞熱帶氣候,夏季炎熱,冬天溫暖,她在這裡養胎,自然再好不過。
她住的房子一千米遠處是海,從三樓眺望遠處,可以看到海浪撲打沙灘的情景。
她在這裡已經住了一個月,找了一個當地的華裔年輕女人當女傭,交流和日常生活全權由她負責,她並不常出去。
七個月的肚子,好像是把前幾個月沒有長出來的肉全一口氣長出來了,她有時候甚至覺得坐下都有些吃力。
每到夜深人靜,那個孩子甚至都開始在她的肚子裡舒展身體,那種感覺,真是又詭異又甜蜜。
她一直怕他是不健康的,但是看他現在還是小小胎兒的時候,就這麼活躍,又讓她安心了不少。
她站起來開啟窗戶,眺望不遠處的海平面。
漆黑的海水在月夜下,顯現出一種靜謐的寧靜,她站著看了許久,突然感覺到了一股心悸。
她痛得微微皺了一下眉頭,踉蹌的走到床邊坐下,緊緊捂住胸口。
那種疼痛最近似乎越來越綿長了,隨著孩子的長大,那種痛楚,就越發的讓人無法忍耐。
但是自從知道止痛藥不能吃之後,她就再也不敢去買甚麼抗痛的藥來緩解,有時候只能這樣忍耐。
她有時候真的覺得自己心臟是有問題的,要不然,為甚麼會常常這樣發作?
可是在M市的醫院裡檢查了許多次,醫生卻告訴她,根本就沒甚麼毛病。
老管家輕嘆一聲,站在一旁看了許久,才搖了搖頭,轉身走了。
M市易氏的辦公樓,已經換上了另一位年輕的主人。
易寧夏處理完手下遞交上來的全部檔案之後,起身站了起來。
他轉身望向身後的落地窗。
他的辦公樓在公司的最高的地方,一眼望去,整個M市盡收眼底。
雪還沒有化,陽光照在那積雪上,整個M市如同染上了一沉光暈,閃閃發亮。
高處不勝寒。
他莫名的覺得冷。
他想起幾天前莫翎跟他說,易寧修要走了,又想起前幾天易夫人過來,被他趕了出去。
然後,他又想起了蘇淺淺。
這段時間,他很少想起她,但是此時此刻,他卻無比的開始想念她了。
大概……是因為他開始寂寞了。
可是,再也不會有人會在他一個人的時候,過來拉住他的手,對他說,寧夏,我們一起玩吧……
他望著那層層積雪,突然意識到,他的家人,都已經不在了……
已經無處可去了。
曾經那麼厭惡的易家,此時此刻,他竟然覺得有些懷念。
這麼多年,他從來不對那個地方有任何感情,但是一旦抽身離開,他還是感覺到了些許寂寥。
他已經再也沒有家了。
雪亮的刺眼,他收回眸子,注視著辦公室裡的一景一物,心裡莫名有了一些迷惘。
他這樣做,是對,還是錯?
可以已經沒有人能告訴他了。
夜已降臨。
易夫人一個人呆呆的坐在餐桌前,望著面前無比寒磣的飯菜。
傭人幾乎全部辭退了,就只剩下幾個年邁的廚娘和管家,偌大的易家,安靜的幾乎能聽得到呼吸聲。
她中午的時候,把首飾都變賣了,匯進了蘇清清發過來的銀行賬號裡。
她已經甚麼都沒有了,只有這棟她曾經費盡心思進來的老宅,陪伴著她。
她望著餐桌,左邊,曾經是易寧修和蘇淺淺的位子,右邊,是她和蘇清清的位子,主座的老人,也早已經離世,現在這張桌子上,只有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守著。
她拿著筷子,食不下咽,一直靜默著。
她腦中想了很多事情,年輕的時候,中年的時候,還有現在。
然後想起了蘇淺淺。
如果蘇淺淺在這裡,她絕對不會讓她一個人這麼不開心的,她肯定會跟她講很多趣事,就跟以前在沙發上兩人看電視那樣,大家一邊看電視,一邊聽著她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
她以前是多麼的快樂啊……
就算蘇清清去了M國,她都沒覺得寂寞多少。
她情不自禁的抬眼看了一眼蘇淺淺曾經坐過的地方。
她離開很久了,那張椅子,也落下了灰。
就如同過去,已經變得非常遙遠。
心臟緊緊攥成一團,她終於忍不住了,放下筷子,伏在桌上輕聲痛哭起來。
如果她還在該有多好啊,如果她沒有離開該有多好啊,如果一切都沒有變化該有多好啊……
可是,已經回不去了。
她心裡清楚的知道這一點,心裡就越發悲哀和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