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斯要打斷她的腿,可是易寧修為甚麼還沒有過來?那個口口聲聲說會來找她的人,為甚麼,還不出來?
她望著那黑漆漆的森林,心裡痛得發瘋,眼淚卻流不出來了。
有很多事情,並不是她不去想,就能忘記的。
她只是一個普通人,為甚麼落在蘭斯手裡,都沒有崩潰?那些折磨和屈辱,她又為甚麼還能堅持到現在?
甚至知道今晚的一切都是一個陰謀,卻還是毫不猶豫的踏進了這個陷阱?
她能忍到現在,是因為,有甚麼東西,壓過了那些恐懼,壓過了那些痛苦。那是被深愛的人拋棄的痛苦和絕望。
而她選擇相信方成,來到這裡,這其中深藏的理由,又何其可恥。
在蘭斯手裡,她想過易寧修的時間並不多,很多時候,她甚至已經忘記了他。
可是每到絕境,心中升騰起的第一個人的名字,卻就是他。不管她承不承認,她心裡,一直是期盼他來救她的。
原來她心裡,一直都可恥的盼望著,易寧修會像當日信守諾言,過來救她逃出生天。
此刻便是她最危險的時候,然而易寧修,並沒有來。
他終於還是在騙她。
蘭斯看著她空洞的眼,心裡不知道甚麼感覺,咬了咬牙,對著方成道:“按住她。”
大不了養她一輩子,他並不會嫌棄她殘疾。
月亮明晃晃的在升起在頭頂,那刀鋒的雪亮光芒,在她眼底越來越亮。
血緩緩流了出來,她呆呆地看著,一動也沒有動。
那是她的血,那是她相信易寧修的代價。
月亮似乎都是紅色的,她愣愣的看著,原本已經乾涸的眼眶,卻終還是滲出了淚水。
她甚至不知道為甚麼要哭,只是覺得悲哀,她甚至感覺不到疼痛,那一刻,靈魂似乎都已經離開了,只剩下一個空洞洞的軀殼來面對這個結局。
然後她暈了過去。
這一夜,她睡得無比的好,甚麼都沒有想,甚麼人都沒有在夢中出現,她甚至想一睡不起。
就這樣吧……
蘭斯靜靜的看著躺在地上的蘇淺淺。
她面容蒼白而平靜,一滴眼淚,從她眼角緩緩滑過。
他以為她會流淚,她確實是流了,可是,那滴眼淚很快就被夜風吹乾了。
他見過她哭泣的樣子,在清醒的時候,在睡夢中的,但是,此時此刻,他寧願她哭出來。
他撕碎衣角把她的腳腕包紮起來,彎腰把人抱在懷裡,心裡想,你恨我罷。
你恨我也沒關係,只要我愛你就夠了。
他滿懷憐愛的在她蒼白的唇上輕輕應了一吻,眼底是滿滿的愛意。
蘇淺淺在半昏半睡之中,被一陣尖銳的疼痛刺醒。
她從昏迷之中清醒過來,一睜開眼,就看到蘭斯站在她面前看著她。
昏黃的燭光下,男人臉上的笑容看不真切,但是卻帶著一絲危險的氣息。
她試圖起身,卻發現手臂根本收不回來,她抬頭看去,只見床頭兩條紅綾密密的纏住了她的雙腕,讓她只能伏趴在床上,無法動彈。
“你想做甚麼?”
她有氣無力的質問道。
這種任人魚肉的姿態,讓她心裡隱隱覺得恐慌。
燈光晦澀,室內的一切都模糊不清。
但是蘭斯的雙眸,卻比不遠處的燭火還要明亮。
她覺得害怕。
“我今晚很生氣。”蘭斯看著她道,“但是那樣懲罰你,又讓我覺得心疼。不過做已經做了,事已至此,我也不能後悔了。”
他視線看向蘇淺淺那凝結一層細細血痂的腳腕,嘆了口氣道,“你的腳遲早會治好,等你治好了,你會不會又想逃呢?我想了想,為了讓你永遠記住我,我也只能在你身上留下一樣你永遠也洗不掉的東西。”
蘇淺淺趴在床上,背上隱隱作痛,剛長好的面板,極為嬌嫩,她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情,但是此時此刻,蘭斯的話語,讓她強烈的不安起來。
“你想做甚麼?”她原本以為自己已經不會怕了,可是見到他,她發現她還是害怕。
這個人說著愛她,做的每一樣,卻又都是在傷害她。
男人從錦盒裡拿出幾枚細針,那針尖極細,一整根針捏在手指之間,幾乎呈現出一種透明的質感。
他拿起銀針細細的看了許久,“在我身邊的人,每個人都有紋身,現在,由我親自給你文上屬於我的標記吧。從今以後,你的生命都將只屬於我一個人。”
他沒有告訴她的是,他們家族的每一任族長的妻子,都是由族長親自替自己的妻子文上屬於自己的標記。那代表著從今以後,不管生老病死,他都將以她為妻。
他這一輩子,從今以後,願意只有她一個女人。
染了紅色顏料的銀針,穩穩的落在了她的背上。
他下手極其的穩,就好像那副畫,早已經印在他腦海裡一般,每一針,每一線,都落在恰到好處的地方,沒有一處遺漏,沒有一處多餘。
隨著蘭斯的針尖落下,蘇淺淺感覺到了一種刺入骨髓的疼痛。
她面板剛剛長好,疤痕剛落,現在又用針刺,簡直是生不如死。
她的額間冒出了細密的冷汗,整個人幾乎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而對方卻一字專心致志的在她背上繡著紋身,神情專注,一心一意。
她很快就在這無止境的痛苦之中暈了過去,又從那密密麻麻的針刺中清醒過來,天漸漸亮了,而這可怕的折磨,卻似乎不會停止……
當那妖異的曼珠沙華終於完整的刺在了蘇淺淺的背上的時候,蘇淺淺的身體,幾乎虛脫了。
當蘭斯得意洋洋拿著鏡子給她看她背上的紋身的時候,她那雙眼珠定定的瞧了鏡子許久,然後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