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淺……”唐雲笙坐在她旁邊,低聲道,“那一個月,發生了甚麼?”
“……”蘇淺淺愣了愣,那蒼白的臉色更加慘白起來,“我……我不想說。”
“……”
“以後,我會告訴你的。”她垂下眸子,“現在還不行。”
唐雲笙沉默半晌,輕輕嘆了口氣。
“我等你。”
她不想說,他也不願意逼她。
“睡得著嗎?”
蘇淺淺搖了搖頭:“一直在做惡夢……睡不著。”
“我會一直在這裡,你安心睡吧。”
他的聲音以一如既往的溫柔。
蘇淺淺躺在被窩裡,伸手伸出來,拉住了他衣襬上的小小一角,然後閉上了眼。
唐雲笙看著她的睡顏,恍惚之間,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
蘇淺淺跟他認識之後,就很快熟稔起來,有時候也會在他家裡過夜。
她天不怕地不怕,卻偏偏怕打雷,又一次雨夜,她在他家過夜,她怕的睡不著,抱著枕頭赤著腳,站在他房門前可憐兮兮的問他,能不能讓她在他房間裡過夜。
她那時候才十五歲,同齡人差不多都發育了,可她還像個小男孩一樣,穿著睡衣整個人都空蕩蕩的。
她身材嬌小,十五歲看起來就跟個小學生一樣,可是那時候不知道為甚麼,他竟然莫名的臉紅了。
他掀開被子,蘇淺淺很快就高高興興鑽了進來,對她來說,世界上除了易寧修是男人,天底下的異性都是好朋友了吧……
她那一晚是睡得很好,而唐雲笙是一夜沒睡。
向來不知道甚麼叫情愛的唐家公子,被睡在他旁邊的小姑娘撩撥的無論如何都睡不著。
她髮間的香氣,偶爾發出的夢囈聲,還有睡覺非常不老實,愛抓人衣服的壞習慣,在他眼裡,莫名就充滿了甜蜜的氣息。
於是,就是那一晚之後,唐雲笙戀愛了。
一輩子,驕傲的單戀。
因為他愛的人,一輩子,都不會知道,他是多麼的喜歡她,想要永遠保護她。
他愛的人,不愛他。
翌日清晨,蘇淺淺被劇烈的開門聲吵醒了。
易寧修風風火火的走了進來,他見到坐在一旁的唐雲笙,又看了眼躺在床上睡眼朦朧的蘇淺淺,臉瞬間黑了下來。
“你為甚麼在這裡?”
他直接把矛頭指向唐雲笙。
“是我打電話叫他來的。”
蘇淺淺坐起來,道。
易寧修那雙琉璃色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著她看了半晌,他眼底閃過一絲受傷,還有幾分委屈。
如果是以前,她很可能就示弱了。
她見不得他難過。
可是,現在是現在啊……
易寧修,你對我的影響力,也不過是仗著我寵你……
“你害怕,為甚麼不打電話給我?”他問她。
蘇淺淺垂下眸子,漫不經心道:“我怎麼好意思麻煩你。”
易寧修愣了半晌,他俊美的臉上一片蒼白,低聲道:“你害怕打我電話,怎麼能叫麻煩我?”
蘇淺淺盯著他笑了笑:“怎麼就不叫麻煩了?”
她笑容三分幾分七分冷漠,無端的讓易寧修覺得,他在她心目中,甚至不如一個陌生人。
“我們……是夫妻……”他只覺得口裡乾澀,這五個字,說出來,竟然讓他有了無力的滋味。
夫妻。
他們曾經,是夫妻。
而現在,不過是熟悉的陌生人罷了。
經歷的那種事情……怎麼可能還在一起?
他心裡已經有了預感,卻不願去想,寧願矇蔽住雙眼,不去看她眼底那冷漠的光。
那句離婚吧,他不願意自己先說……
這三個字,就預示著他們兩人之間,再也無可挽回的未來。
“夫妻……”蘇淺淺喃喃的這兩個字,臉上的笑容似笑非笑起來,“我以為,你早就忘記了我們兩人之間的關係。”
“我……”
“這個世界上任何人,都不會把自己的妻子拿過去跟自己的情人交換。”
“……”
“就算是莫不相識的人,也不會這樣殘忍的對待對方。”
“……”
“易寧修,事到如今,你還有臉跟……”
“我知道你從來不會為自己做過的事情後悔。”蘇淺淺閉上眼,“重複當初的情況,你也會這樣做。”
“這個世界上,還有誰,能比我更瞭解你?”
“就因為這樣,我才永遠也,無法原諒你。”
她在他心目中,永遠也不是最重要的一個。
這個答案,她早就知道了……可是她想不到,她的重量,竟然會輕飄飄到那種地步。
“你當初把我交給他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會死?如果他割的不是我的腳筋,而是我的脖子,易寧修,你有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你現在的愧疚,也不過就是事後的彌補罷了。有甚麼用呢?”
易寧修站在原地,竟然一句也反駁不能。
是啊,當初交換人質,他到底有沒有考慮過最壞的情況?
他現在想起來,竟然根本無法體會當初自己的心情。
“你出去吧。”蘇淺淺閉上眼,“我不想再見到你。”
易寧修臉色鐵青,卻依言轉身離開,關上了門。
蘇淺淺睜開眼,看著唐雲笙,她苦笑道:“我和他這下,是徹底完了。”
唐雲笙藍眸溫柔的注視著她:“早就已經完了,不是嗎?”在他放棄她的那個瞬間,他和她之間,就已經沒有再可能了。
蘇淺淺搖了搖頭:“看樣子,我就是沒有那個命。”
在她以為他和她能安定下來的時候,卻出現了蘭斯。
就算沒有蘭斯,以後也會有各種各樣的事情擋在她的面前。
蘭斯的出現,不過是讓她早點認清自己的身份地位罷了。
她在他心目中,永遠是最後的一位。
這樣子的愛情,不要也罷。
“淺淺……”唐雲笙低聲道,“你還年輕,你以後,會遇到更好的。”
“或許吧。”或許,她還能遇到另一個他,但是,再也不會有人,能讓她那樣奮不顧身的愛了。
那種飛蛾撲火,寧願全身燃燒殆盡一般的感情,再也不會有了。
字條事件之後,醫院這邊加強了防衛。
而蘇淺淺也已經開始了康復訓練。
腳根本無法踩在地上,萎縮的神經再次伸開來,那種滋味,實在是讓人無法忍受。
就連站立都困難,更可況走路。
但是這種時候不訓練下去,她這輩子,就只能用輪椅了。因而只能咬牙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