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時站在那裡, 不知道看到了多少,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
韓昭忽然感覺自己有種莫名其妙心虛的感覺,彷彿自己在外面闖禍被抓了包。
不對不對, 師兄師妹兩個人在一起說話, 明明是多正常的一件事啊!
韓昭赤著腳,跑到迴廊下,清脆地道:“師父!”
“剛才宋師叔來還書, 我和他多說了兩句話。”她正大光明地盯著謝時的眼睛看, 說。
謝時的神情清冷,面上並沒有多餘的情緒,他淡淡地點點頭:“嗯。”
隨即, 他伸出手, 緩緩地從韓昭的額髮中取出一朵梨花。
聽說蓬萊的開山祖師最愛梨花, 三百年前的蓬萊山,梨花還是開遍山野。
只是不知道為何,在夢境之外卻見不到了。
“ 阿昭。”謝時垂眸,“我要走了。”
“走?”韓昭一愣,“師父,你要去哪?”
她忽然覺得,現在的這段對話,在很久之前的某一天, 也同樣發生過。
謝時的聲音清冷:“我要去人間界。”
人間界
若她猜的不錯,謝時夢中的時間線, 正位於他即將去人間度過情劫,遇到阿昭之前。
心障形成的夢雖然與現實有所不同, 但大抵還是相似的。
虛虛實實, 真假相間, 才能使身處其中的修士分不清夢境與現實,永遠陷入到美夢之中
夢中的謝時已經把阿昭接到蓬萊山,情劫自然無從說起,但是為了和現實相照應,謝時必須去人間界走一趟。
“那 ”韓昭眨了眨眼,“師父,你甚麼時間會回來?”
如果夢境與現實完全相同的話,謝時這一去要整整三年的時間。
謝時沉默著,沒有應聲。
過了半晌,他才開口道:“我也許會很快回來,也許需要很久。”
“如果你遇到甚麼麻煩,就去太微峰找宋寒,”謝時注視著韓昭,眸中像是有兩點寒星在熠熠發光,“他會幫你的,明白了嗎?”
“明白了。”韓昭乖乖地點頭,表示瞭解。
謝時的心魔,不一定就在他的身上,也可能就處於這蓬萊群山之間的某一處。
他去渡心劫,即使時間長一點,也對韓昭的計劃沒有甚麼影響。
隨即她有些好奇地問道,“師父,你和太微峰的宋師叔很相熟嗎?”
看宋寒的往來表現,他可以自由出入太極殿,應該是與謝時很熟悉的。
但韓昭在上蓬萊山之後,從來沒有見到過他,就算是老頭子也很少提起自己有這樣一個徒弟。
實在是有些奇怪了。
“我曾是順德真人的弟子,”謝時淡淡地道,“宋寒曾經是我的同門師弟。”
唔 韓昭挑了挑眉,原來如此。
順德真人從謝王府中帶出謝時之後,就收他為徒弟,應該是那在之後又收了宋寒,最後才是韓昭。
怪不得她總看宋師兄和謝時有點像呢,果然曾經師出同門。
“那 ”韓昭想了想,補充一句,“師父,你要照顧好自己。”
如果再失憶的話,夢中的人間界可沒有一個阿昭再等著他了。
“我今日來接你之後,便要走了。”謝時看向庭中的那枝鮮紅的垂絲海棠,淡淡地道,“你保重。”
隨即他抬起手,安慰似的摸了摸身邊韓昭的發頂。
她嗅到了他潔白振袖之間淡淡的月桂味道。
隨即這股清淡明澈的氣息便漸漸消逝在風中,只留下一點悠長的餘韻。
“——師父再見。”
韓昭站在迴廊裡,向謝時的背影揮手。
他的背是挺直的,像是雪後仍然挺拔的青松,或是枝頭的新雪初降。
但一個人漸漸遠去的樣子,看起來總有幾分孤獨。
距離謝時離開蓬萊山,已經過了一月有餘。
在這期間蓬萊沒有發生甚麼大事,韓昭想要拔出心魔的計劃也漸漸停滯了。
她現在已經將目光從太極峰離開,轉向其他的各峰,調查裡面有沒有發生過異常的人和事。
在調查的過程中韓昭還聽說了許多普通弟子不知道的八卦,比如熒惑峰峰主與北斗峰峰主是一對道侶,兩個人攜手幾千年了還經常拌嘴打架。
化神真人打起架來,肯定是要天崩地裂的。
蓬萊上有一個地方叫缺月峽,就是熒惑峰主的鞭子抽到地面上所形成。當然,這些都是步天罡偷偷摸摸與她講的。
袁奼聽到他嘴自己的師父十分生氣,也拿起鞭子給步天罡抽了一頓。
太極峰除了袁奼和步天罡偶爾會拜訪外,就是宋寒經常來了。
他每日都來,手上必定拿著幾本經書,早上在太極殿略坐一坐,便拿著新的經書回去。
韓昭知道宋寒名義上借書,實際是受謝時所託,有空就經常來看看她,怕她一個人自己住在大殿裡害怕。
太極殿內除了謝時和韓昭之外,就再無他人了。
謝真人喜靜,習慣自己居住,身邊連一個傳話做事的小道童都沒有。
他一走,空曠的太極殿內就只剩下韓昭,不過韓昭自己也是樂得清淨,自己一個人住這麼大間的屋子也沒甚麼。
而且這不是還有一位宋師叔能和她一起聊聊天嘛,生活這樣過去,也不算太過寂寞。
“我們有情道修煉,最重要的就是一雙眼睛。”迴廊內,宋寒把手中的書卷放到一邊,認真地說,“你可以看看我的眼睛,看出甚麼了嗎?”
韓昭仔細地端詳著宋寒的眼睛,他的眼角微微上翹,眼尾開扇狹長。
明明周身的氣質冷淡,卻因為一雙眼睛而顯得有些多情。
“師叔的眼睛很美,但美中不足的是,眼角下面略略有些發青,是不是昨天晚上因為看書熬得太久了?”
韓昭的眉眼彎彎,一張笑靨如花。
“ 我沒讓你看這個。”宋寒揉了揉眼角,有些無奈地說,“有情道的神通,最重要的就是這雙眼睛。”
他的瞳孔在陽光的照下像是琥珀,又像是琉璃,顏色淺淡,散發著淡淡的金芒。
“有情眼,無情心,極情無我。這是三種大道中修士們需要修煉的東西。”宋寒緩緩地說,就像是在講一個久遠的故事。
“傳說中有情道子的有情眼,可以橫亙過去未來,看透機緣因果。世間諸多法相,都在有情眼的注視之下。”
韓昭忽然一頓,袖間的留不得似乎在隱隱發燙。
琉璃的有情眼,原來是這樣的東西嗎。
“那師叔 ”她開口問道,“距離上一雙有情眼出現,已經過去多久了?”
“上一任的有情道子 她叫甚麼名字?”
宋寒一愣,似乎沒想到韓昭會問出這個問題。
他想了想,說道:“有情眼只能在有情道子身上產生,上一個有情道子還活著的時候 距離現在已經有很久很久了。”
“每當天道不顯,就會在有情、無情、極情三道中選擇三人作為道子,三者相爭只能存一。最後剩下的那枚道子代表的道,便是以後萬萬年天地之間執行的大道。”
宋寒淡淡地道:“我不知道上一任的有情道子是誰。但蓬萊一共出過兩枚無情道子,一名是蓬萊的開山師祖,一名就是你的師父,謝時謝真人。”
韓昭的眸光微動。
琉璃曾說過,她有一雙有情眼。
琉璃應該就是上一任的有情道子,現在卻成為留不得中的器靈,說明在上一任的天道之爭中,她落敗了,只剩下一縷殘魂依託在古鏡之上。
天道之爭,道子之爭,從來都是如此殘酷。
謝時未來的命運走向,也會是這樣的嗎?
宋寒看了韓昭一眼,問:“你是謝真人的弟子,自然要修無情道,為何會對有情道這樣感興趣?”
“我只是在想 ”韓昭緩緩地開口。
“師父正是這一任的無情道子,”她揚起臉,臉上卻沒有甚麼表情,“如果他輸了,便會身死道消,永不入輪迴了吧。”
道子作為各自天道的代行者,一但落敗,便會魂飛魄散,沒有再轉世的可能。
宋寒也沒有想到小姑娘會想得如此深遠,他張了張嘴,卻沒辦法說出安慰的話。
天地為棋盤,萬物為棋子。所謂道子,也不過是天道手中一枚比較重要的棋子而已。
“謝真人是自蓬萊開山以來最,“ 你放心,他是不會輸的。”
現在有情道子尚未出世,但位於西北極荒的那名極情道子,還遠遠不是謝真人的對手。
韓昭轉頭看向宋寒,紅衣少年的神色肅肅,然而表情卻極為認真。
“當然,我師父可是全書最大的男主角啊,他是永遠不會輸的。”驀地,韓昭的心中哂然,微微一笑。
不管劇情如何改變,謝時的結局已經註定。
他是必定會是未來的勝者,證得自己的大道。
宋寒雖然不知道阿昭在說些甚麼,不過只要她的心中沒有那些憂慮,再次恢復到無憂無慮便好。
道子之爭,對於蓬萊山的一名小弟子來說,實在是太過遙遠。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對著韓昭道:“我現在先回去了,等晚上再來看看你。”
韓昭一愣:“師叔今日怎麼走的這樣早?”
“近日裡瀛洲的魔脈似有異動,師父同幾位峰主一起出去探查,”宋寒道,“我需要回去主持太微峰事宜。”
“師叔,你且等一等,”韓昭忽然叫住了他,少女的眼中忽然閃過一絲狡黠,“我有一樣禮物要送給你。”
禮物 給我的嗎?
宋寒此時有些茫然,他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韓昭的背影消失在小院的深處。
過了一會,韓昭從院落中跑出來,手中拿著甚麼東西,眉眼彎彎地說:“給你。”
她腳踝處的鈴鐺還在發出清脆的聲響。
宋寒低頭,少女的手心裡拿著一根杆子,杆子上面是一條糖做的小蛇,正在太陽底下閃著甜蜜的光。
“我也沒有甚麼好東西,閒著無聊,便在太極殿吹糖人玩。”韓昭的眼裡滿是笑意,輕快地說,“吹的不好,師叔別嫌棄。”
“ 多謝。”
宋寒接過那隻小蛇,桂花糖正散發出淡淡的香氣,勾動人的心神微微盪漾。
“謝謝,我真的很歡喜。”少年抬起頭望向韓昭,再次認真地說。
“師叔喜歡就好。”韓昭對他笑著揮揮手。
“這條小蛇吹的很像,你的手藝很好。”
宋寒慎重地拿著那個糖人,彷彿是正在對著一個甚麼了不得的東西。
韓昭: 師叔,那是一條龍。
“我從袁師叔那裡知道師叔屬龍,因此吹了條小白龍給你,沒想到讓師叔見笑了。”韓昭長嘆一口氣。
她吹得真的那麼不像一條龍嗎!
“ 抱歉。”宋寒沉默。
他第一次覺得師父說的對,自己笨嘴拙舌的,說不出話來。
“師叔還有事情,我就不打擾師叔了。”韓昭善意地替他解圍。
“好,”宋寒點點頭,致意道,“我晚上再過來看你。”
他目送著少女輕巧地跑到小院裡,手中的糖人彷彿散發著灼熱的熱度。
飴糖受到陽光開始漸漸融化,散發出桂花糖特有的甜蜜的香氣,讓人食指大動。
宋寒低頭看著那條欲飛的白龍,使了一個法訣,讓它永遠地儲存成現在的模樣。
吃了 實在是有點可惜。
宋寒御劍而去,那塊甜蜜的飴糖,始終緊緊地貼在他的心口。
在送走宋寒之後,韓昭沒有回到太極殿的小院,而是跑到她最開始的醒來的地方。
側峰位於蓬萊最偏遠的地方,平日裡並沒有甚麼人來,因此十分適合放空思緒。
韓昭赤著腳踩在大梨樹上,她用手托住臉,忽然嘆了一口氣。
謝時,心魔,道子。
現在籠罩在蓬萊的謎團越來越多了。
她嘗試呼喚系統,可惜這個金手指也是時靈時不靈,沒有絲毫回應。
韓昭躺在梨樹的枝幹上,心中思緒萬千。
琉璃是上一任有情道子,那麼應該便是蓬萊的開山師祖,也就是第一任掌門殺了她。
琉璃現在還能寄託在留不得中以器靈的身份現世,支撐她的執念,就是要找到她的夫君。
琉璃口中的夫君,到底會是誰呢?
韓昭又想到謝時的身份,如果他要證道,必須也殺掉有情道子與極情道子兩人。
她慢慢地回想書中的劇情,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時間過得太久,關於那兩枚道子的資訊卻怎麼也記不清了。
現在正是午後,清風徐來,天上雲捲雲舒,陽光正好。
陽光照射在她的身上,帶來舒適的暖意。
韓昭閉起眼睛,漸漸睡著了。
等到她再次醒來的時候,夕陽西垂,天上已經漫起大片大片的火燒雲,顏色赤紅,像是天空流下鮮血。
在天邊閃爍著幾顆星斗,熒惑星正散發著明亮妖異的光。
糟了!
韓昭瞬間就從樹幹上爬起來,剛才還約了宋寒一起,現在這個天色,他估計已經在太極殿等了許久了。
這時,有一朵小花緩緩地飄落在她的肩頭。
韓昭定睛看去,那是一朵落櫻。
可這個時節,哪裡還會有櫻花落下呢?
來不及多想,韓昭跑到附近的傳送陣,但是她的腳步驀地越來越慢,直到在傳送陣前停下。
原來在傳送陣前的值守弟子已經不見了,只剩下青石上空蕩蕩的陣圖。
不對。
蓬萊劍宗要求,傳送陣周圍必須有兩名弟子值守,除非發生特殊情況,否則弟子不得擅自離開。
而這裡連一名弟子都沒有留下。
韓昭的眉頭蹙起,她總感覺,自己忘記了一樣很重要的東西。
傳送陣的藍色光芒在空中接連亮起,她在一座峰一座峰之間跳轉。
原著中,謝時在離開蓬萊遇到阿昭之後,到底發生了甚麼來著?
一定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太極峰頂,底下群山連綿蒼翠的風景已經不再。
韓昭震驚地望著千百諸峰上冒出的沖天硝煙與大火,瞳孔頓時縮緊!
她想起來了,甚麼都想起來了。
韓昭的胸膛劇烈起伏,呼吸急促,向著太極殿奔去!
三百年前,謝時在渡情劫之時,極情宗趁蓬萊掌門閉關,謝時與諸多峰主不在之際,四萬門人齊齊圍上蓬萊山。
在謝時夢中的時間線中,這件事,就發生在此時此刻!
太極殿內還像往常一樣幽深寂靜,迴廊處好像還站著一個人,正在等她的歸來。
韓昭見狀緩緩地撥出一口氣,沒事就好。
宋寒是老頭的弟子,他不會有事的。
然而待她接近了那道人影,韓昭的腳步一頓。
她忽然感覺渾身發冷,一股冷意從太陽穴直下腳底,血液彷彿已經凍結在血管中。
站在那裡的人並不是宋寒,而是一名男子。
男子身著紫衣,長著一張狐面,眉目俊朗,眼角眉梢均含情脈脈,背後琴上的美人連續不斷地做出各種表情。
他手中的那柄秋水軟劍上正緩緩流下鮮血。
“ 殷無安。”韓昭低低地說。
這正是雲水小界中,那名激起謝時眼中魔氣的極情宗掌教。
他現在的手指還尚未被謝時斬斷,完好無損。
“小丫頭,你就是謝時收的那名凡人弟子吧。”殷無安見到她來,笑眯眯地說,“不錯,倒省得我一頓好找。”
韓昭站在原地,靜靜地望著他。
“咦,你見到我還不跑?”殷無安也有些訝異。
他把手中的秋水軟劍收到琴後,眼睛眯起,嘴角含笑:“ 難道是想去下面陪你那師叔嗎?”
宋寒
韓昭像是反應過來,她走向迴廊,眸光頓時變得無比冰冷。
殷無安吃了一驚:“小丫頭,你找死嗎?”
明明是一個不具有任何威脅的凡人,但是他的手,卻已經莫名摸到了琴絃之上。
“滾開。”少女的聲音帶著寒意。
“——若是我說不呢?”
殷無安微笑,他的手一拍,背後的美人琴已然架在腿上,他抬起手,手指在琴絃上驟然一抹!
錚!
山崩海嘯般的刀劍琴音向著韓昭湧來。
“我說 ”韓昭的腳尖點在地上,雪白腳腕上的金玲頓時發出急促的鈴音。
她的雙目底下已經隱隱顯露出血紅,留不得從袖中滑落,見風即漲,化作一人大小。
“滾開!”
鏡柄在手中翻轉,留不得的邊緣被磨礪得雪白如同刀鋒,韓昭掄起這面大鏡,驟然向殷無安砍去!
轟!
一聲巨響,殷無安發出一聲悶哼,護體金光片片消散在空氣中。
塵埃四散之間,那名少女早已經不見了蹤影。
風在她的耳邊掠過,韓昭的腳步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宋寒現在肯定還在她的小院裡。
這個師兄屬實是古怪得緊,要是見不到她,肯定不會離開的。
她停在了自己的小院前,看到一片鮮血瀰漫的刺目顏色。
韓昭閉起眼睛,視野內一片模糊,周圍的一切事物彷彿都變成色彩斑斕的色塊。
劍柄上的紅色劍穗隨風飛舞,宋寒的斷劍深深插在院落的門口,彷彿仍在守護著甚麼人。
師兄的身體半倚在劍上,眼睛緊閉,好像已經睡著了。
韓昭想伸手去碰宋寒的臉頰,然而又不敢。
最終她還是握住了他持劍的手。
是冷的。
韓昭的胸口傳來陣陣撕裂般的疼痛,痛得她呼吸發緊。
“原來你住在這裡啊,”殷無安不知道甚麼時間站在了她的身後,嘆氣道,“嘖嘖,你這師叔在死前還不讓我進入到這個小院,我還以為這裡藏著甚麼寶貝,可惜進去一看,甚麼都沒有。”
韓昭沒有理他,她摸索著,在宋寒握緊的左手處發現甚麼東西。
——那是隻用桂花糖做的小白龍。
飴糖的上面沾著斑斑血跡,但還是完好無損地,緊緊貼在宋寒的心口。
韓昭的手指驟然縮緊,抓在地面上,指甲寸寸斷裂,流下鮮血。
“我先廢了他的一雙眼睛,才發現他不是有情道子的。”殷無安接著吃吃地笑了起來。
“——他本來是不用死的,實在是可惜了。”
“我會殺了你的。”跪在地上的少女低著頭,忽然開口。
“不管是在夢裡,還是在現實中,無論你在哪裡,”她揚起頭,聲音平靜,“殷無安,我都會找到你。”
浩然龐大的殺意攜著狂怒的鈴音,瞬間席捲而來!
殷無安頓時吃驚地後退一步。
他看到那名少女此時的雙目赤紅,密密麻麻的捲曲藤蔓紋路在她的眼邊綻開,宛若魔魅。
“心魔紋 ”殷無安驚詫地喃喃低語。
耳邊忽然響起一聲嘆息,一雙手捂住了韓昭乾澀的眼睛。
“這是一個夢。”琉璃溫柔地說,“你是知道的,宋寒從來不是因你而死。”
是啊,韓昭閉起眼睛,心臟處傳來陣陣尖銳的疼痛。
她終於知道為甚麼從來沒有人和她講過太微峰曾經有一位大師兄,為甚麼師父在提起這位師兄時,眼裡常常有悲慼之色。
太微峰弟子宋寒,早在三百年前就已經身隕。
而之前對著她笑,給她講解道經的那位冷漠少年,不過是謝時夢中的一個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