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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2022-05-22 作者:盧貝多

 謝時站在那裡, 不知道看到了多少,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

 韓昭忽然感覺自己有種莫名其妙心虛的感覺,彷彿自己在外面闖禍被抓了包。

 不對不對, 師兄師妹兩個人在一起說話, 明明是多正常的一件事啊!

 韓昭赤著腳,跑到迴廊下,清脆地道:“師父!”

 “剛才宋師叔來還書, 我和他多說了兩句話。”她正大光明地盯著謝時的眼睛看, 說。

 謝時的神情清冷,面上並沒有多餘的情緒,他淡淡地點點頭:“嗯。”

 隨即, 他伸出手, 緩緩地從韓昭的額髮中取出一朵梨花。

 聽說蓬萊的開山祖師最愛梨花, 三百年前的蓬萊山,梨花還是開遍山野。

 只是不知道為何,在夢境之外卻見不到了。

 “ 阿昭。”謝時垂眸,“我要走了。”

 “走?”韓昭一愣,“師父,你要去哪?”

 她忽然覺得,現在的這段對話,在很久之前的某一天, 也同樣發生過。

 謝時的聲音清冷:“我要去人間界。”

 人間界

 若她猜的不錯,謝時夢中的時間線, 正位於他即將去人間度過情劫,遇到阿昭之前。

 心障形成的夢雖然與現實有所不同, 但大抵還是相似的。

 虛虛實實, 真假相間, 才能使身處其中的修士分不清夢境與現實,永遠陷入到美夢之中

 夢中的謝時已經把阿昭接到蓬萊山,情劫自然無從說起,但是為了和現實相照應,謝時必須去人間界走一趟。

 “那 ”韓昭眨了眨眼,“師父,你甚麼時間會回來?”

 如果夢境與現實完全相同的話,謝時這一去要整整三年的時間。

 謝時沉默著,沒有應聲。

 過了半晌,他才開口道:“我也許會很快回來,也許需要很久。”

 “如果你遇到甚麼麻煩,就去太微峰找宋寒,”謝時注視著韓昭,眸中像是有兩點寒星在熠熠發光,“他會幫你的,明白了嗎?”

 “明白了。”韓昭乖乖地點頭,表示瞭解。

 謝時的心魔,不一定就在他的身上,也可能就處於這蓬萊群山之間的某一處。

 他去渡心劫,即使時間長一點,也對韓昭的計劃沒有甚麼影響。

 隨即她有些好奇地問道,“師父,你和太微峰的宋師叔很相熟嗎?”

 看宋寒的往來表現,他可以自由出入太極殿,應該是與謝時很熟悉的。

 但韓昭在上蓬萊山之後,從來沒有見到過他,就算是老頭子也很少提起自己有這樣一個徒弟。

 實在是有些奇怪了。

 “我曾是順德真人的弟子,”謝時淡淡地道,“宋寒曾經是我的同門師弟。”

 唔 韓昭挑了挑眉,原來如此。

 順德真人從謝王府中帶出謝時之後,就收他為徒弟,應該是那在之後又收了宋寒,最後才是韓昭。

 怪不得她總看宋師兄和謝時有點像呢,果然曾經師出同門。

 “那 ”韓昭想了想,補充一句,“師父,你要照顧好自己。”

 如果再失憶的話,夢中的人間界可沒有一個阿昭再等著他了。

 “我今日來接你之後,便要走了。”謝時看向庭中的那枝鮮紅的垂絲海棠,淡淡地道,“你保重。”

 隨即他抬起手,安慰似的摸了摸身邊韓昭的發頂。

 她嗅到了他潔白振袖之間淡淡的月桂味道。

 隨即這股清淡明澈的氣息便漸漸消逝在風中,只留下一點悠長的餘韻。

 “——師父再見。”

 韓昭站在迴廊裡,向謝時的背影揮手。

 他的背是挺直的,像是雪後仍然挺拔的青松,或是枝頭的新雪初降。

 但一個人漸漸遠去的樣子,看起來總有幾分孤獨。

 距離謝時離開蓬萊山,已經過了一月有餘。

 在這期間蓬萊沒有發生甚麼大事,韓昭想要拔出心魔的計劃也漸漸停滯了。

 她現在已經將目光從太極峰離開,轉向其他的各峰,調查裡面有沒有發生過異常的人和事。

 在調查的過程中韓昭還聽說了許多普通弟子不知道的八卦,比如熒惑峰峰主與北斗峰峰主是一對道侶,兩個人攜手幾千年了還經常拌嘴打架。

 化神真人打起架來,肯定是要天崩地裂的。

 蓬萊上有一個地方叫缺月峽,就是熒惑峰主的鞭子抽到地面上所形成。當然,這些都是步天罡偷偷摸摸與她講的。

 袁奼聽到他嘴自己的師父十分生氣,也拿起鞭子給步天罡抽了一頓。

 太極峰除了袁奼和步天罡偶爾會拜訪外,就是宋寒經常來了。

 他每日都來,手上必定拿著幾本經書,早上在太極殿略坐一坐,便拿著新的經書回去。

 韓昭知道宋寒名義上借書,實際是受謝時所託,有空就經常來看看她,怕她一個人自己住在大殿裡害怕。

 太極殿內除了謝時和韓昭之外,就再無他人了。

 謝真人喜靜,習慣自己居住,身邊連一個傳話做事的小道童都沒有。

 他一走,空曠的太極殿內就只剩下韓昭,不過韓昭自己也是樂得清淨,自己一個人住這麼大間的屋子也沒甚麼。

 而且這不是還有一位宋師叔能和她一起聊聊天嘛,生活這樣過去,也不算太過寂寞。

 “我們有情道修煉,最重要的就是一雙眼睛。”迴廊內,宋寒把手中的書卷放到一邊,認真地說,“你可以看看我的眼睛,看出甚麼了嗎?”

 韓昭仔細地端詳著宋寒的眼睛,他的眼角微微上翹,眼尾開扇狹長。

 明明周身的氣質冷淡,卻因為一雙眼睛而顯得有些多情。

 “師叔的眼睛很美,但美中不足的是,眼角下面略略有些發青,是不是昨天晚上因為看書熬得太久了?”

 韓昭的眉眼彎彎,一張笑靨如花。

 “ 我沒讓你看這個。”宋寒揉了揉眼角,有些無奈地說,“有情道的神通,最重要的就是這雙眼睛。”

 他的瞳孔在陽光的照下像是琥珀,又像是琉璃,顏色淺淡,散發著淡淡的金芒。

 “有情眼,無情心,極情無我。這是三種大道中修士們需要修煉的東西。”宋寒緩緩地說,就像是在講一個久遠的故事。

 “傳說中有情道子的有情眼,可以橫亙過去未來,看透機緣因果。世間諸多法相,都在有情眼的注視之下。”

 韓昭忽然一頓,袖間的留不得似乎在隱隱發燙。

 琉璃的有情眼,原來是這樣的東西嗎。

 “那師叔 ”她開口問道,“距離上一雙有情眼出現,已經過去多久了?”

 “上一任的有情道子 她叫甚麼名字?”

 宋寒一愣,似乎沒想到韓昭會問出這個問題。

 他想了想,說道:“有情眼只能在有情道子身上產生,上一個有情道子還活著的時候 距離現在已經有很久很久了。”

 “每當天道不顯,就會在有情、無情、極情三道中選擇三人作為道子,三者相爭只能存一。最後剩下的那枚道子代表的道,便是以後萬萬年天地之間執行的大道。”

 宋寒淡淡地道:“我不知道上一任的有情道子是誰。但蓬萊一共出過兩枚無情道子,一名是蓬萊的開山師祖,一名就是你的師父,謝時謝真人。”

 韓昭的眸光微動。

 琉璃曾說過,她有一雙有情眼。

 琉璃應該就是上一任的有情道子,現在卻成為留不得中的器靈,說明在上一任的天道之爭中,她落敗了,只剩下一縷殘魂依託在古鏡之上。

 天道之爭,道子之爭,從來都是如此殘酷。

 謝時未來的命運走向,也會是這樣的嗎?

 宋寒看了韓昭一眼,問:“你是謝真人的弟子,自然要修無情道,為何會對有情道這樣感興趣?”

 “我只是在想 ”韓昭緩緩地開口。

 “師父正是這一任的無情道子,”她揚起臉,臉上卻沒有甚麼表情,“如果他輸了,便會身死道消,永不入輪迴了吧。”

 道子作為各自天道的代行者,一但落敗,便會魂飛魄散,沒有再轉世的可能。

 宋寒也沒有想到小姑娘會想得如此深遠,他張了張嘴,卻沒辦法說出安慰的話。

 天地為棋盤,萬物為棋子。所謂道子,也不過是天道手中一枚比較重要的棋子而已。

 “謝真人是自蓬萊開山以來最,“ 你放心,他是不會輸的。”

 現在有情道子尚未出世,但位於西北極荒的那名極情道子,還遠遠不是謝真人的對手。

 韓昭轉頭看向宋寒,紅衣少年的神色肅肅,然而表情卻極為認真。

 “當然,我師父可是全書最大的男主角啊,他是永遠不會輸的。”驀地,韓昭的心中哂然,微微一笑。

 不管劇情如何改變,謝時的結局已經註定。

 他是必定會是未來的勝者,證得自己的大道。

 宋寒雖然不知道阿昭在說些甚麼,不過只要她的心中沒有那些憂慮,再次恢復到無憂無慮便好。

 道子之爭,對於蓬萊山的一名小弟子來說,實在是太過遙遠。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對著韓昭道:“我現在先回去了,等晚上再來看看你。”

 韓昭一愣:“師叔今日怎麼走的這樣早?”

 “近日裡瀛洲的魔脈似有異動,師父同幾位峰主一起出去探查,”宋寒道,“我需要回去主持太微峰事宜。”

 “師叔,你且等一等,”韓昭忽然叫住了他,少女的眼中忽然閃過一絲狡黠,“我有一樣禮物要送給你。”

 禮物 給我的嗎?

 宋寒此時有些茫然,他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韓昭的背影消失在小院的深處。

 過了一會,韓昭從院落中跑出來,手中拿著甚麼東西,眉眼彎彎地說:“給你。”

 她腳踝處的鈴鐺還在發出清脆的聲響。

 宋寒低頭,少女的手心裡拿著一根杆子,杆子上面是一條糖做的小蛇,正在太陽底下閃著甜蜜的光。

 “我也沒有甚麼好東西,閒著無聊,便在太極殿吹糖人玩。”韓昭的眼裡滿是笑意,輕快地說,“吹的不好,師叔別嫌棄。”

 “ 多謝。”

 宋寒接過那隻小蛇,桂花糖正散發出淡淡的香氣,勾動人的心神微微盪漾。

 “謝謝,我真的很歡喜。”少年抬起頭望向韓昭,再次認真地說。

 “師叔喜歡就好。”韓昭對他笑著揮揮手。

 “這條小蛇吹的很像,你的手藝很好。”

 宋寒慎重地拿著那個糖人,彷彿是正在對著一個甚麼了不得的東西。

 韓昭: 師叔,那是一條龍。

 “我從袁師叔那裡知道師叔屬龍,因此吹了條小白龍給你,沒想到讓師叔見笑了。”韓昭長嘆一口氣。

 她吹得真的那麼不像一條龍嗎!

 “ 抱歉。”宋寒沉默。

 他第一次覺得師父說的對,自己笨嘴拙舌的,說不出話來。

 “師叔還有事情,我就不打擾師叔了。”韓昭善意地替他解圍。

 “好,”宋寒點點頭,致意道,“我晚上再過來看你。”

 他目送著少女輕巧地跑到小院裡,手中的糖人彷彿散發著灼熱的熱度。

 飴糖受到陽光開始漸漸融化,散發出桂花糖特有的甜蜜的香氣,讓人食指大動。

 宋寒低頭看著那條欲飛的白龍,使了一個法訣,讓它永遠地儲存成現在的模樣。

 吃了 實在是有點可惜。

 宋寒御劍而去,那塊甜蜜的飴糖,始終緊緊地貼在他的心口。

 在送走宋寒之後,韓昭沒有回到太極殿的小院,而是跑到她最開始的醒來的地方。

 側峰位於蓬萊最偏遠的地方,平日裡並沒有甚麼人來,因此十分適合放空思緒。

 韓昭赤著腳踩在大梨樹上,她用手托住臉,忽然嘆了一口氣。

 謝時,心魔,道子。

 現在籠罩在蓬萊的謎團越來越多了。

 她嘗試呼喚系統,可惜這個金手指也是時靈時不靈,沒有絲毫回應。

 韓昭躺在梨樹的枝幹上,心中思緒萬千。

 琉璃是上一任有情道子,那麼應該便是蓬萊的開山師祖,也就是第一任掌門殺了她。

 琉璃現在還能寄託在留不得中以器靈的身份現世,支撐她的執念,就是要找到她的夫君。

 琉璃口中的夫君,到底會是誰呢?

 韓昭又想到謝時的身份,如果他要證道,必須也殺掉有情道子與極情道子兩人。

 她慢慢地回想書中的劇情,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時間過得太久,關於那兩枚道子的資訊卻怎麼也記不清了。

 現在正是午後,清風徐來,天上雲捲雲舒,陽光正好。

 陽光照射在她的身上,帶來舒適的暖意。

 韓昭閉起眼睛,漸漸睡著了。

 等到她再次醒來的時候,夕陽西垂,天上已經漫起大片大片的火燒雲,顏色赤紅,像是天空流下鮮血。

 在天邊閃爍著幾顆星斗,熒惑星正散發著明亮妖異的光。

 糟了!

 韓昭瞬間就從樹幹上爬起來,剛才還約了宋寒一起,現在這個天色,他估計已經在太極殿等了許久了。

 這時,有一朵小花緩緩地飄落在她的肩頭。

 韓昭定睛看去,那是一朵落櫻。

 可這個時節,哪裡還會有櫻花落下呢?

 來不及多想,韓昭跑到附近的傳送陣,但是她的腳步驀地越來越慢,直到在傳送陣前停下。

 原來在傳送陣前的值守弟子已經不見了,只剩下青石上空蕩蕩的陣圖。

 不對。

 蓬萊劍宗要求,傳送陣周圍必須有兩名弟子值守,除非發生特殊情況,否則弟子不得擅自離開。

 而這裡連一名弟子都沒有留下。

 韓昭的眉頭蹙起,她總感覺,自己忘記了一樣很重要的東西。

 傳送陣的藍色光芒在空中接連亮起,她在一座峰一座峰之間跳轉。

 原著中,謝時在離開蓬萊遇到阿昭之後,到底發生了甚麼來著?

 一定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太極峰頂,底下群山連綿蒼翠的風景已經不再。

 韓昭震驚地望著千百諸峰上冒出的沖天硝煙與大火,瞳孔頓時縮緊!

 她想起來了,甚麼都想起來了。

 韓昭的胸膛劇烈起伏,呼吸急促,向著太極殿奔去!

 三百年前,謝時在渡情劫之時,極情宗趁蓬萊掌門閉關,謝時與諸多峰主不在之際,四萬門人齊齊圍上蓬萊山。

 在謝時夢中的時間線中,這件事,就發生在此時此刻!

 太極殿內還像往常一樣幽深寂靜,迴廊處好像還站著一個人,正在等她的歸來。

 韓昭見狀緩緩地撥出一口氣,沒事就好。

 宋寒是老頭的弟子,他不會有事的。

 然而待她接近了那道人影,韓昭的腳步一頓。

 她忽然感覺渾身發冷,一股冷意從太陽穴直下腳底,血液彷彿已經凍結在血管中。

 站在那裡的人並不是宋寒,而是一名男子。

 男子身著紫衣,長著一張狐面,眉目俊朗,眼角眉梢均含情脈脈,背後琴上的美人連續不斷地做出各種表情。

 他手中的那柄秋水軟劍上正緩緩流下鮮血。

 “ 殷無安。”韓昭低低地說。

 這正是雲水小界中,那名激起謝時眼中魔氣的極情宗掌教。

 他現在的手指還尚未被謝時斬斷,完好無損。

 “小丫頭,你就是謝時收的那名凡人弟子吧。”殷無安見到她來,笑眯眯地說,“不錯,倒省得我一頓好找。”

 韓昭站在原地,靜靜地望著他。

 “咦,你見到我還不跑?”殷無安也有些訝異。

 他把手中的秋水軟劍收到琴後,眼睛眯起,嘴角含笑:“ 難道是想去下面陪你那師叔嗎?”

 宋寒

 韓昭像是反應過來,她走向迴廊,眸光頓時變得無比冰冷。

 殷無安吃了一驚:“小丫頭,你找死嗎?”

 明明是一個不具有任何威脅的凡人,但是他的手,卻已經莫名摸到了琴絃之上。

 “滾開。”少女的聲音帶著寒意。

 “——若是我說不呢?”

 殷無安微笑,他的手一拍,背後的美人琴已然架在腿上,他抬起手,手指在琴絃上驟然一抹!

 錚!

 山崩海嘯般的刀劍琴音向著韓昭湧來。

 “我說 ”韓昭的腳尖點在地上,雪白腳腕上的金玲頓時發出急促的鈴音。

 她的雙目底下已經隱隱顯露出血紅,留不得從袖中滑落,見風即漲,化作一人大小。

 “滾開!”

 鏡柄在手中翻轉,留不得的邊緣被磨礪得雪白如同刀鋒,韓昭掄起這面大鏡,驟然向殷無安砍去!

 轟!

 一聲巨響,殷無安發出一聲悶哼,護體金光片片消散在空氣中。

 塵埃四散之間,那名少女早已經不見了蹤影。

 風在她的耳邊掠過,韓昭的腳步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宋寒現在肯定還在她的小院裡。

 這個師兄屬實是古怪得緊,要是見不到她,肯定不會離開的。

 她停在了自己的小院前,看到一片鮮血瀰漫的刺目顏色。

 韓昭閉起眼睛,視野內一片模糊,周圍的一切事物彷彿都變成色彩斑斕的色塊。

 劍柄上的紅色劍穗隨風飛舞,宋寒的斷劍深深插在院落的門口,彷彿仍在守護著甚麼人。

 師兄的身體半倚在劍上,眼睛緊閉,好像已經睡著了。

 韓昭想伸手去碰宋寒的臉頰,然而又不敢。

 最終她還是握住了他持劍的手。

 是冷的。

 韓昭的胸口傳來陣陣撕裂般的疼痛,痛得她呼吸發緊。

 “原來你住在這裡啊,”殷無安不知道甚麼時間站在了她的身後,嘆氣道,“嘖嘖,你這師叔在死前還不讓我進入到這個小院,我還以為這裡藏著甚麼寶貝,可惜進去一看,甚麼都沒有。”

 韓昭沒有理他,她摸索著,在宋寒握緊的左手處發現甚麼東西。

 ——那是隻用桂花糖做的小白龍。

 飴糖的上面沾著斑斑血跡,但還是完好無損地,緊緊貼在宋寒的心口。

 韓昭的手指驟然縮緊,抓在地面上,指甲寸寸斷裂,流下鮮血。

 “我先廢了他的一雙眼睛,才發現他不是有情道子的。”殷無安接著吃吃地笑了起來。

 “——他本來是不用死的,實在是可惜了。”

 “我會殺了你的。”跪在地上的少女低著頭,忽然開口。

 “不管是在夢裡,還是在現實中,無論你在哪裡,”她揚起頭,聲音平靜,“殷無安,我都會找到你。”

 浩然龐大的殺意攜著狂怒的鈴音,瞬間席捲而來!

 殷無安頓時吃驚地後退一步。

 他看到那名少女此時的雙目赤紅,密密麻麻的捲曲藤蔓紋路在她的眼邊綻開,宛若魔魅。

 “心魔紋 ”殷無安驚詫地喃喃低語。

 耳邊忽然響起一聲嘆息,一雙手捂住了韓昭乾澀的眼睛。

 “這是一個夢。”琉璃溫柔地說,“你是知道的,宋寒從來不是因你而死。”

 是啊,韓昭閉起眼睛,心臟處傳來陣陣尖銳的疼痛。

 她終於知道為甚麼從來沒有人和她講過太微峰曾經有一位大師兄,為甚麼師父在提起這位師兄時,眼裡常常有悲慼之色。

 太微峰弟子宋寒,早在三百年前就已經身隕。

 而之前對著她笑,給她講解道經的那位冷漠少年,不過是謝時夢中的一個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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