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 焦婷把岑卿浼給叫了過去。
“你老實說,昨晚上你跟舒揚出去幹甚麼了?”
“就……給我班同學幫了個忙。”
“幫甚麼忙?”
“就給他撐了個腰。唉老媽,我知道您想著的是不管別人家的閒事, 但鍾淳下定決心了要幫她媽媽離婚,我們總不能看著他跟他那個渣爹開打吧。所以我們就報了個警。我們真的啥也沒幹,就在那樓下面等警察來。”
焦婷嘆了口氣,“昨天,鍾孝沒有回家,而是去了他長期相處的女友那裡。”
“媽,您說話真文明, 還女友呢。”
“他的很多婚內資產都轉移給了這個女友, 他嫌棄鍾淳的媽媽不溫柔小意也不會撒嬌,想著轉移完了就離婚。但沒想到那個女友是個傻豬局,在外面已經騙了好幾個男人了。還好你們報了警, 把這些財產追了回來。不然鍾淳母子倆經濟上都會受到很大的打擊。”
“就……這婚離起來應該很快吧。”
“這我就不知道了。但鍾孝就是不被醫院解聘, 副主任的位置也不可能有了。”
“太好了, 以後沒人戳你的喉嚨管了。”岑卿浼說。
“你倆故意的吧?”焦婷忽然品出了一點味道。
岑卿浼愣了愣, 他還就想幫幫鍾淳, 但要說舒揚這麼積極地管閒事……該不是盤算好了替焦婷出氣吧?
“別把我們的心思想的那麼不堪。我們高三學子惺惺相惜, 互相幫助。”
岑卿浼說完,跑回浴室裡刷牙洗臉了。
到了教室, 發現自己的桌子上竟然放著兩袋肯德基早餐。
他眯著眼睛看了一圈, 然後湊向過道另一側的何斌,想問他知不知道誰送的。
腦袋才剛伸出去, 就被舒揚拎了回來, “鍾淳請的。”
“喲, 那我要慢慢品嚐。”岑卿浼想了想又說, “這個月親親媽咪好像忘記給我生活費了啊。”
明明自己期中考試考得那麼好,不是應該還有額外獎勵的嗎?
“哦,忘記跟你說了,阿姨早上出門的時候本來要給你生活費的,結果你在洗手間裡蹲了快二十分鐘,疑似打遊戲。阿姨就把你的生活費給我了。”舒揚說。
“給你?”岑卿浼歪了歪腦袋,“到底誰是他的兒子啊?”
“她的意思是……你每天完成一科的作業,就給你發十塊錢。語、數、外再加小綜合一共就有六門了。每天賺六十塊錢,一週就有四百二,這個交易穩賺不賠。”舒揚說。
岑卿浼愣愣地看著他,用質疑的眼神看著他:“你是我男朋友嗎?你到底是不是我男朋友?”
舒揚還是第一次從岑卿浼的口中聽到“你是我男朋友”這個說法,明顯愣了一下。
“我是你的男朋友。”
“那你怎麼幫著別人對付我?”岑卿浼發出靈魂質問。
“因為那不是別人,那是你媽媽。”舒揚回答。
課間休息的時候,陳碩問岑卿浼要不要出去買辣條,岑卿浼直接別過腦袋,“不去,窮到一塊錢的礦泉水都喝不起了!”
“那……揚神,你喝甚麼嗎?”陳碩問,“咖啡?”
岑卿浼涼颼颼地說:“人家son of sky,不吃我們凡人的東西!”
陳碩滿臉疑惑:“Son of sky是個啥?”
“天之驕子——你期中考試英語不是及格了嗎?”
“……”陳碩看出來,岑卿浼今天跟舒揚不對付,雖然岑卿浼是自己的哥們兒,但陳碩一點都不看好他能贏,做了個“你好自為之”的手勢,迅速撤離戰場。
岑卿浼離開座位,舒揚也起身跟在他的身後。
“你幹啥,我去放水!”
“我也去。”
岑卿浼又坐了回來,舒揚也回到了座位。
“你去放你的水啊。”
“你不去了,那我也不去了。”
岑卿浼瞥了對方一眼,覺得很無奈。舒揚可以二十四小時陪著他,也不跟他生氣,拳頭就跟打在棉花上一樣,可就是不肯把零花錢轉給岑卿浼。
中午放學,岑卿浼也不出去吃飯,而是長嘆一聲趴在桌上睡覺。
舒揚摸了摸他的腦袋,“你平時不是上課是瘟雞,下課戰鬥機的嗎?怎麼還不去吃飯?”
“沒錢。你走路的時候慢點,不要帶走我的西北風。”岑卿浼也不看舒揚,揮了揮手背。
還沒有離開教室的同學都看過來了,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岑卿浼給舒揚臉色看,要知道從前都是岑卿浼主動去跟舒揚親近的。
“這倆不是連體嬰嗎?怎麼了?”翟嶺好奇地問。
陳碩搖了搖頭,“唉,再堅固的感情也抵抗不了金錢的力量。”
等到教室裡的同學撤得差不多了,舒揚靠在岑卿浼的耳邊說,“零花錢給了你,阿姨要生氣的。我親親你好嗎?”
岑卿浼的心裡顫了一下,腦袋埋得更深了,“你不正經!”
“男朋友不用正經。”
話音剛落,岑卿浼的後頸一陣短暫的溫熱。
他猛地抬起頭來,另一隻手捂住自己的脖子,就看見舒揚眼底噙著笑。
下一秒腦袋就被撈過去了,嘴唇倏然被堵住。
教室外是同學們走過的笑鬧聲,舒揚的懷抱密實得要把風都藏起來,像是赴一個純粹易碎的約,每一分每一毫的撩動都溫柔神往。
“去吃飯吧。我得遵守和阿姨的約定。但是我所有的零花錢都可以給你用啊。”
岑卿浼覺得自己的心好像要溢位來,然後被對方給吞下去。
“那……行吧。反正你的零花錢肯定比我多很多很多很多。”
岑卿浼其實並不屬於大手大腳的型別,只是在好看的球鞋面前沒有抵抗力而已。
所以他也沒有宰舒揚一頓的想法,而是跟舒揚一起去了兩條街以外的小吃店,一人點了一碗拌麵。
這會兒已經過了學生的用餐高峰,店裡比較空。
岑卿浼吸了一口面,起身去臺子上拿醋,順帶添了點小菜。
可是等他回到位置上的時候,發現對面的舒揚不見了!那碗麵也被吃完了!
我擦?這傢伙竟然逃單了!八塊錢一碗的拌麵都要逃單!這男朋友要來幹甚麼!
分手分手分手!
這時候手機發出微信提示,岑卿浼點開一看,是舒揚發了紅包,正好一碗麵的錢。
“這啥意思啊?”
岑卿浼正皺著眉頭,一個男生坐到了他的面前。
“不好意思,你剛倒了醋進去的那碗麵……是我的。”
岑卿浼一抬頭,那個男生一臉有禮貌的微笑,穿著寬鬆的休閒衣和牛仔褲,五官很溫潤儒雅,還戴著一副半框的銀邊眼鏡。
“啊,對不起!我……我不知道……”
岑卿浼忽然反應過來甚麼,轉過頭來看到隔著兩排之後的桌子上放著兩碗拌麵,而舒揚就坐在那裡,眼底帶著揶揄的笑。
岑卿浼拿完醋就走錯了方向,坐錯桌子了!
“哥們兒對不起,我走錯桌子了,我給你重新買一碗!”
真的是額頭上貼膏藥,臉上好尷尬!
對方很輕地笑了一聲:“沒關係,我正好也是去拿醋的。”
岑卿浼手忙腳亂地趕緊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在桌子下面踢了舒揚一腳,“你看到我走錯了位置也不提醒我!”
“我還以為你跟他認識呢。”
“肯定不認識啊。”
“你又生氣了?要不我再親你一下?”舒揚問。
“我又不是河豚!才不會天天生氣!吃你的面吧……”
岑卿浼的話音剛落,唇上又被對方碰了一下。
明明是短暫的接觸很快就分開,舒揚無限接近自己的那一幕,總讓他心動。
不遠處正在吃麵的年輕人發出了輕輕的笑聲。
岑卿浼不明就醫地看過去,哥們兒你笑甚麼呢?
“我笑小哥哥你不解風情。你男朋友吃醋,剛才是想看看你是不是故意坐我這邊想看清楚我長甚麼樣。”
岑卿浼差點嗆著,“我不是!我沒有!”
對方沒有再說話,只是吃完麵就走了。
岑卿浼捂住自己的臉,“剛那個哥們兒……應該沒機會再見面了吧……”
“根據我以前在你爸爸公司裡實習的經驗,剛那個哥們兒是你爸爸帶的實習生。如果你順利和我考上同一所大學,他也是我們的學長。”
大水怎麼又衝了龍王廟!
岑卿浼的腦袋沉重得抬不起來,“我不需要你的人生劇透!”
吃完了面,岑卿浼摸著圓滾滾的肚子走在前面,他忽然想到了甚麼,“對了,我媽快要過生日了!我要去給她選禮物。”
意思是——把我生活費還給我!把我生活費還給我!把我生活費還給我!
“你想送阿姨甚麼?”
“我媽對鮮花沒有興趣,養沒兩下就死了。珠寶首飾她也不怎麼戴,護膚品你媽媽最近送了她好多……她都快要變成面膜怪了。我想送她一套正裝,開研討會的時候穿著比較有範兒!”岑卿浼說。
“你清楚阿姨的尺碼嗎?”
“清楚啊。我媽媽的尺碼像我這樣的貼心大寶貝怎麼會不知道?”
“我知道一家店,放學了我帶你去看看,肯定會很適合阿姨知性專業的形象。”
“忽然覺得你比我這個親兒子更討他喜歡。”岑卿浼叼著一根薄荷味的棒棒糖,一臉惆悵。
“但是你最討我喜歡。”舒揚說。
岑卿浼愣住了,“舒揚?你甚麼時候這麼會接話了?你是不是揹著我報了補習班?”
“我學了好久,也就學會了這麼一句。”
岑卿浼忽然意識到,舒揚可能真的為了他學了很多東西。
比如,他說喜歡紙折的東西,舒揚就學會了那麼複雜的紙折玫瑰。
他瘋狂迷戀遊戲烏比斯環,舒揚就把段位練到了大宗師。
他喜歡灌籃高手裡的三井壽,舒揚就去學了三分球射籃。
“揚揚,你不需要討好任何人,包括我在內。你原本的樣子,我就特別喜歡。”
岑卿浼站在十字路口,揣著校服的口袋,咬著棒棒糖回頭看向舒揚。
初冬的街上,像是有迎面而來的勝意春風。
曾經拼了命想要抓也抓不住的,卻像一隻毫無防備的雲雀停在了他的心頭。
綠燈亮了,街頭的少年卻在等他。
舒揚快步跟了上去。
他們回到教室,還有半個多小時才開課,岑卿浼趴下正要小睡一會兒,手伸進書包裡想要找個軟皮筆記本來墊一下臉,誰知道一摸,摸到一個摺疊成心形的紅色信籤。
岑卿浼的大腦大概出現了兩秒的真空。
沃特?竟然有人給他送紅色的心?
這是情書吧?
為甚麼這封情書來得這麼晚?他的一顆春心都給了舒揚,再也不能為別人盪漾了呀!
岑卿浼小心翼翼地側過臉,想要看一眼舒揚發現了沒有。
結果舒揚就撐著下巴看著他,眼睛裡寫著:開啟看看。
“我先宣告,我從來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
“嗯,你長了一張容易對不起我的臉。”
“……”
岑卿浼深吸一口氣,小心地把這顆紅心拆開,裡面娟秀的字跡一看就是女生寫的。
不過只有兩句話:你是我高三的阿斯匹林,是我青春的福爾馬林。
岑卿浼眨了眨眼睛,心想自己這麼能耐呢?能成為這個女孩兒青春的止疼藥和防腐劑?
忽然有點感動。
但是,在舒揚的面前,就是感動了也得假裝沒看懂。
“這個阿斯匹林和福爾馬林……甚麼個意思?”岑卿浼問。
“一個讓你假裝不疼,一個讓你死了不需要入墳。”舒揚說。
“那我做你的阿莫西林?”岑卿浼露出討好的笑容,求生欲滿滿,生怕舒揚給他一記十指相扣的刑罰。
我很專一,我沒有渣你,所以不要這麼看我!
“我阿莫西林耐藥。”
岑卿浼低下頭,想著把這個信籤折回去。
舒揚忽然揉了一下岑卿浼的腦袋,“你是我的百憂解。”
岑卿浼看向對方,“不知道這個是誰寫的,拿給我肯定也有很大的勇氣。”
“你要回復她嗎?我知道她是誰。”
岑卿浼愣住了,“這你都知道?”
舒揚點了點頭。
岑卿浼拿起筆,在那張紙上寫下:我已經上了一艘賊船,做了他的快樂海盜。你也一定會有屬於自己的陽光海灣。
舒揚看著岑卿浼認真的側臉,替他把那張紙折回了心的形狀,然後告訴了他一個名字。
“原來是她啊!我記得她!她成績挺好的,就是很內向。有一次我在洗手間裡聽到隔壁好像有人在欺負她,她被堵在隔間裡了。我就喊了一聲,叫她們不要這樣。沒想到她竟然記到了現在。”
岑卿浼抓了抓腦袋。
快要下課的時候,二班的馬依依忽然接到了一個電話,她趕到學校傳達室,看到了一束明亮的向日葵。
而向日葵裡夾著她折出來的紅色的心,她迫不及待地開啟,看著裡面的回覆,眼睛溼了,可唇上卻揚起了笑。
為了幫焦婷挑選禮物,下課之後,舒揚帶著岑卿浼去了一家高階成衣店,那種北歐高冷範兒的裝修風格就讓岑卿浼打了退堂鼓。
“我是個吃飯都要靠男朋友養的人,買不起這裡的衣服!”岑卿浼拽著舒揚說。
“進去看看款式。你挑一件,當作我媽媽送的。然後我陪你去挑個領針配上去。”舒揚靠在岑卿浼的耳邊說。
“原來你早就猜到我買不起了,所以叫我只是來幫忙參考的啊。”
聽到這裡,岑卿浼忽然來了底氣,走了進去。
誰知道竟然在裡面碰到了楊謹雲,他正在陪他媽媽挑衣服。
“你……怎麼會來這裡?”楊謹雲一見到岑卿浼,眉頭就皺了起來。
“挑衣服啊。”岑卿浼回他一個“你幹嘛大驚小怪”的眼神。
楊謹雲再一抬臉,就看見舒揚走了進來。
如果說楊謹雲和岑卿浼還帶著少年氣,舒揚的氣質就和他們截然不同——挺拔的身姿,呢子外套裡露出藍白色的校服來,比他們多了三分成熟,一下子就吸引了女店員們的目光。
但是楊謹雲的母親是這裡的vip客戶,店員們主要還是圍繞在她的身邊。
只有一個店員跟在岑卿浼的身後,向他解釋款式的設計亮點。
岑卿浼拿下一個套裝,不小心瞥到了價格,真讓人咋舌。
楊謹雲當然注意到了岑卿浼皺眉的表情,他笑了笑,把那套拿了下來,“媽,你要不要試一試這套?”
“行啊,兒子挑的媽媽當然要試了。”
岑卿浼又拿了另一套下來,在店員身上比劃了一下,覺得裙子短了點老媽可能會不自在,剛放上去,楊謹雲就又拿了去。
岑卿浼在心裡懷疑自己是不是被針對了,於是隨便又拿了件黑色長裙,明顯就不適合楊謹雲媽媽的氣質,沒想到楊謹雲竟然又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