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高考多少次, 我都會考上Q大。而且我這麼大了,有自己想要的生活。你經常要拍戲,又有那麼多的活動, 還有很多的媒體記者盯著你,你也不想我天天跟你一起上頭條吧。”舒揚的聲音要比之前平緩很多。
“那麼槍傷呢?你這可不是拍電影……你這是現實生活!你一個復讀生跑到礦山下的小鎮來幹甚麼?”舒夢問。
岑卿浼深深吸了一口氣, 如果被舒揚的媽媽知道一切是因為他,會不會生很大的氣, 讓舒揚回去S市?
“阿卿,你去外面等等我。等我吊完這瓶消炎藥就一起回家。”舒揚說。
“嗯,好。”岑卿浼知道該留下時間給他們母子。
只是來到了走廊上岑卿浼還是覺得那麼地不真實。
舒揚的媽媽竟然是舒夢!老天爺,那個演了幾十部電影還參加過小金人頒獎典禮的舒夢!號稱橫跨六零到八零年男人們夢中情人, 被整容專家們評估說連微整都找不到地方的舒夢?
臥槽?舒揚這完美帥氣的臉原來是有基因基礎的啊!
陳碩那個大傻叉,還說甚麼舒揚的父母離婚!有哪個男人娶了舒夢還想要離婚的?那會被全世界男人的唾沫星子給淹死的好嘛!還甚麼躲債所以不敢去讀大學?舒夢雖然不是甚麼富豪, 但用現金給舒揚砌房子來金屋藏嬌也是綽綽有餘的好嘛!
真的是滿天謠言裡面, 除了舒揚曾經考上過Q大之外, 就沒有真的了!
這時候,崔助理拎著一個盒子走了過來。
“啊呀,你是揚揚的同學吧?在這裡陪揚揚這麼久真是辛苦你啦!這個點了, 小鎮上沒甚麼好吃的,同學你就湊活一下,喝點青菜瘦肉粥。”
“謝謝您!”岑卿浼趕緊把粥接過來,看了一眼病房, 不知道舒揚和她媽媽正在聊些甚麼。
病房裡,舒夢在病床邊坐下, 看著自己的兒子說:“現在只剩下我們母子了, 你可以回答我了。”
“為了保護一個我覺得很重要的人。”舒揚回答。
雖然這個答案聽起來並不明確, 但卻是真話。
舒夢怔了一下, 抬起手摁住自己的眉心,無奈地嘆了口氣。
“那你保護好他了嗎?”舒夢又問。
“這一次,他保護了我。”舒揚回答。
舒夢沒有追問兒子要保護的是誰,只是用一種平緩的語氣說:“人一輩子能遇到一個讓你赴湯蹈火的人,是一種劫難,也可能是一種幸運。我希望你是幸運的。”
“媽,我很幸運。”舒揚回答。
“有多幸運?”舒夢看著舒揚,眼底帶著一抹探究的笑意。
“你都不記得我過敏不能吃海鮮,我不曾說出口他卻一直記得。為我點的外賣裡從來沒有海鮮,和我一起吃火鍋都會小心不讓我吃到海鮮。”
舒夢的目光停滯了片刻,濃濃地內疚湧上心頭。
“對不起,你回來之前我們母子倆的最後一頓飯……我竟然請你去海鮮樓吃飯……”舒夢閉上了眼睛,她不想為自己找藉口,她給舒揚的陪伴實在太少了,每一次拍完電影回家,舒揚就長高了長大了,然後朝著越來越陌生的方向而去。
“沒關係,你太累了要記劇本要當心那麼多記者,連自己的生活都被包裹到密不透風。你只是想在一個不那麼被人注意的地方和我吃一頓飯,想好好看看我和我說說話。吃的是甚麼並沒有那麼重要。”舒揚回答。
舒夢側過臉去抹掉淚水,然後又笑著問:“他一定比我更關心你,也更有默契,不然我的兒子是不會這麼義無反顧。”
舒揚閉上眼睛,回憶著和岑卿浼相處的一切,很輕淺卻又純粹的笑容就像融入水中的彩墨一般,忽然有了顏色。
“他會在人群裡尋找我的背影,會在別人毀謗我的時候不遺餘力地維護,會帶我去體會所有他熱愛的東西,會向我分享他覺得美好的一切,會在我惶恐和害怕這個世界的時候趕到我的身邊,會在我的房間裡放滿他的東西……一千五百米從來都跑不及格卻能為了我一路狂奔,明明是個體力上的廢柴卻能為我掄起三十萬的現金……會為我做一切他原本做不到的事。”舒揚說。
舒夢張開雙臂,抱緊了兒子。
“希望你付出的一切值得,希望他能永遠這樣待你……我希望你幸福,平安,就算我不是合格的母親我也每天每夜這樣希望。”
“謝謝媽媽。”舒揚摸了摸舒夢的頭髮,“無論發生甚麼你只要相信我從來不後悔自己的選擇就好。”
舒夢皺起了眉頭,嗔怪道:“你跟你爸爸一樣,都是認定了甚麼死都不回頭的型別。”
“這不就是你喜歡我爸的地方嗎?”
“他真好看。”舒夢小聲說。
“嗯?”
“那個小男生,他真好看。面板白白的,眼睛大大亮亮的,鼻樑高高挺挺的,看著像只小白兔,瞪我的時候兇兇的。”
“嗯。”舒揚挪開了視線,垂下眼簾。
“不過呀,這樣的男孩子長的好看,看著性格也好,很招桃花的。”舒夢一副認真地樣子提醒道。
“嗯。”舒揚輕輕應了一聲。
“不過,你絕對是他所有桃花裡面最好看開得最持久的那一支。”舒夢眨了眨眼睛,因為他看到兒子的耳朵尖尖紅了,真是太可愛了。
以前悶悶的還以為他生性淡漠呢,現在才知道他的感情很熱烈,只是擅長掩藏。
岑卿浼正坐在椅子上捧著一次性粥碗,走廊上又傳來一陣像是小跑著的腳步聲。
“我媽來了!哎呀我媽來了!”
岑卿浼放下粥碗,第一時間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崔助理和舒夢帶來的其他人都循著聲音看了過去,只見焦婷甚麼都來不及收拾,頭髮因為摘了無菌帽沒有梳理而顯得凌亂,身上穿著一件簡單的T恤,踩著平底鞋就來了。
“岑卿浼——可算找到你了!”
焦婷衝了過來,岑卿浼本來以為會被老媽扯耳朵,卻沒想到焦婷一把將他摟進了懷裡,抱得死死的。
岑卿浼聽見了老媽“咚咚——”的心跳,多少年沒被她這樣抱著了。
“我聽完你說的那些事……我就害怕啊……你是不是要把給嚇死啊!”
岑卿浼的鼻子瞬間就酸了,也緊緊地抱住老媽。
“媽,壞蛋被抓住了,你不用擔心了。”
“舒揚呢?舒揚怎樣了?傷得重不重?”
“還好,傷在肩膀上了,子彈穿過去了,傷口已經處理好了,現在正在吊消炎藥。他說今晚就想回去。”
“回去哪兒啊?就是回去也得上醫院待著。就去我們醫院,我親自看著他!”焦婷說。
病房裡的人大概是聽到了動靜,舒夢推開了門,一改剛才心急如焚的樣子,用特別淡定的語氣說:“是阿卿的媽媽來了吧?一起進來吧!”
焦婷愣了一下,小聲問岑卿浼:“那是誰啊?”
“你的情敵。”
岑卿浼剛說完,就被焦婷拍了腦袋,“瞎說甚麼呢?那個是不是舒揚的媽媽啊?”
畢竟孩子受了這麼重的傷,再冷血的母親也該趕過來看看。
岑卿浼捂住後腦勺說:“我還沒高考呢,你別把我給拍傻了!”
焦婷想到舒揚是為了保護岑卿浼才受傷的,內疚之情飽滿,她走進了病房,已經做好了被舒揚的母親問責的準備,誰知道她看到一個面容優雅豔麗卻並不媚俗的女人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微笑著看著她。
“你就是阿卿的媽媽吧?我聽我的揚揚說,他復讀的這段日子多虧你們家的照顧了。我本來想看看是甚麼樣的父母能生出這樣長得好看又性格這麼好的孩子呢!剛才聽見您是醫生啊,救死扶傷,更讓人敬佩了。”
焦婷覺得自己好像在做夢,愣了半天,她把岑卿浼扯到自己的身邊小聲問:“我好像看到舒夢坐在那裡。我是手術做多了產生幻覺了嗎?”
岑卿浼無奈地嘆了口氣,“我不是說了嗎……舒揚的媽媽是你的情……”
話還沒說完,焦婷一把捂住了兒子的嘴,臉上揚起熱情的笑。
“天呢!我還一直說舒揚長得又高又帥,到底是從了誰!原來竟然是舒夢啊!看看那鼻子那眼睛,長得好看迷人的地方都是像了媽媽呀!”
舒夢一點架子都沒有,親自把另一張椅子搬過來,拉著焦婷面對面坐下,笑著說:“對,咱們的兒子都是像了我們才這麼好看的。不過論起當媽媽,你比我稱職多了。我可是聽舒揚說了,你做的紅燒排骨那是一絕,我也要跟你學學。”
“哪有哪有,你演的電影更絕,走出國門面向世界!我也是你的影迷,看你的《紅塵浮事》、《青煙紀》、《塵封年代》不下三四十遍!你那個坐在小船上撩頭髮的一幕,我來來去去倒了幾十遍,就為了學你呢!”
岑卿浼整個人都傻了。
這不都是他那個蠢爹乾的事情嗎?老媽借過來用還真是絲毫都不違和。
這兩個母親就像久別重逢的大學同學一樣,彼此的彩虹屁吹出新境界,每一句讚美都無比真心,一直聊到舒揚的消炎藥打完。
“唉,按道理揚揚受了這麼重的傷,我應該陪著他的。但只要我出現在醫院,記者就會聞風而至,到時候別說好好養傷了,只怕還會影響到醫院對其他病人的治療。”舒夢嘆了一口氣。
而且就在她們聊天的時候,舒夢的手機就震動了無數回。
“你也是不容易啊。不過咱們剛才都說好了,讓舒揚到我醫院去住院,我會照顧好他。阿卿雖然甚麼都不會幹,但是送個飯、晚上陪陪舒揚也是能辦到的。你這邊如果有甚麼事就趕緊回去吧,不然那些八卦記者得說你耍大牌,為了賺錢到處走穴甚麼的。”
“真的是謝謝你了。來,咱們加個微信!我兒子跟你兒子是老鐵,我們倆就是姐妹!”舒夢一邊說一邊把自己的微信拿出來給焦婷掃,趁著焦婷低頭看手機的時候,她朝著舒揚眨了眨眼睛,像是在說“媽媽厲害吧”。
舒揚和岑卿浼全程靜音,就像這個房間裡的擺設。
崔助理敲了敲門,進來之後抱歉地說:“夢姐,我知道你想多陪陪揚揚,但是導演那邊很著急了。說這個公益宣傳片上面正催著要成片呢!”
舒夢迴過頭來看向舒揚,無論自己有多忙也無論兒子有多獨立,她還是放不下的。
岑卿浼走到床頭邊,攬上舒揚的肩膀說:“阿姨你放心,我保證照顧好揚揚!不只是我,還有我們班的同學老師都很關心他!他不是一個人!”
舒夢看著男孩子爽朗的笑容,欣慰地嘆了口氣,“我也算明白為甚麼他那麼喜歡跟你在一塊了。”
崔助理辦理的出院手續,還安排了一輛車送舒揚他們去了焦婷的醫院。
舒揚住進了單人病房,折騰了一晚上總算可以塵埃落定了。
辦理好了入院,焦婷又帶著岑卿浼回家給舒揚收拾換洗的衣服。
到了舒揚的家門口,焦婷說:“揚揚也是半大的小夥子了,我不方便去翻他的東西。還是你去吧。記得洗漱的東西帶齊了,還給他帶個水杯。”
“知道了,等收拾好了老媽檢查檢檢視看還漏了啥。”
岑卿浼進了舒揚的臥室,看著這間房間竟然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明明昨天晚上他還躺在這裡睡覺,發現了舒揚放在抽屜裡的羊皮手札,為了尊重舒揚,他也沒有拿出來看。
但現在,他已經得到了舒揚的許可了。
岑卿浼把那本手札取了出來,這東西不是文具店裡十五塊錢一本的做舊筆記本,而是真皮手札。
手掌觸碰上外面那層羊皮,就能感應到無數沉默的無法表達的心事透過那微微粗糙的皮面湧上來,就像洶湧的汛潮。
如果這裡面的都是舒揚那些不為人知的秘密,他願意攤開來與自己分享,岑卿浼覺得自己應該以一種鄭重而珍惜的態度來翻閱。
為了不讓老媽久等,岑卿浼趕緊開啟舒揚的衣櫃,然後愣了一下。
這傢伙穿衣好看全靠身材。他約等於沒有衣品,衣櫃裡除了校服和運動休閒衣就沒有其他的款式了。
這樣挑起來也很方便。岑卿浼直接挑了兩套面料舒適的,他忍不住開啟了其中一件,來到鏡子前比劃了一下。
“唔,肩膀好寬啊。”岑卿浼羨慕。
他把它們收拾進了揹包裡,又去洗手間裡把牙刷、口杯還有毛巾帶上。
老媽已經在敲門催他了,岑卿浼趕緊背上包,衝出門去。
舒揚這一次住的是單人病房,崔助理一口氣交了半個月的住院費。
岑卿浼就像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一會兒開啟櫃子看看,一會兒進洗手間看看,還時不時發出驚訝地感嘆,“哇,舒揚!這間浴室比我家的都大!”
焦婷扶額,簡直沒眼見自己的兒子,“這裡不是賓館,這裡是病房!”
“知道。”岑卿浼酸溜溜地坐在舒揚的病床邊。
焦婷又說,“那邊有張陪床,你今晚是睡這裡還是回家?”
“當然睡這裡!”岑卿浼想也不想就回答。
“那你老實一點!明早要去上課!期中考試都要來了,你的腦袋瓜子怎麼還保持著被驢踢的狀態呢?”焦婷開始了高考生母親的日常焦慮。
“大概你就是那頭驢吧。”岑卿浼一邊小聲說,一邊用手指摳著舒揚的被單。
“你說甚麼?”焦婷沒有聽清。
“我說我要給舒揚擦身上了。我知道他很帥,身材也很好,但我爸年輕的時候也不賴。您現在還不回家,是想研究這麼多年你養我的飼料到底哪裡出了問題嗎?”岑卿浼笑嘻嘻地問。
焦婷被他哽得臉都紅了,“反正你明天給我老老實實去上課。”
等到焦婷走了,岑卿浼端著盆子和毛巾去浴室裡給舒揚接熱水了。
“我可以自己洗的。”舒揚坐了起來。
“不用,你不能沾水的,我來吧。”岑卿浼的腦袋從洗手間裡探出來,“我想照顧你。”
舒揚頓了一下,緩緩躺回到了床上,閉上眼睛輕輕撥出一口氣。
岑卿浼把熱水放到了舒揚的床頭桌上,把舒揚扶起來,幫他脫掉了醫院給的病號服。
舒揚的骨骼透著力與美的協調,岑卿浼可以為他擦拭的地方不多,只有一側的肩膀和腰腹。
當毛巾擦過舒揚的腰,他很輕微地顫了一下,岑卿浼假裝沒有發現,擰了毛巾之後又擦另外一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