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揚看向岑卿浼, “你想黑進遊戲宅男的電腦,反向追蹤常允鑫的實際地址?”
“嗯哼。所以我們得有兩手準備。”岑卿浼說,“一手準備是常允鑫親自出現在礦井附近了。我們不能把手機扔到井底, 因為常允鑫很多疑, 絕對不會爬到井下去。如果是常允鑫找了人來礦井,我們更不需要給對方增加上下井底的難度了。”
“你甚麼想法?”舒揚問。
“我建議用繩子繫著這個袋子,放到井下, 讓來的人能順著袋子把手機和字條拿上來。這樣就能降低常允鑫的戒備心, 顯得許悍陽雖然和他斷絕了聯絡,但至少是真的需要他。你覺得呢?”
舒揚沉思了一會兒, 點頭道:“我們可以在字條的後面增加一個地址,要常允鑫把為許悍陽製作的證件放到那裡, 同時也會在那裡留下儲存現金的地址。常允鑫可能還是會找傀儡去辦這些事, 我猜辦事的傀儡又會把訊息彙總給那個遊戲宅男, 再次增加遊戲宅男和常允鑫聯絡的時間,給你鎖定常允鑫的真實地址留足時間。”
“對呀。涉及到許悍陽留下來的現金, 常允鑫就算不會親自去取,他也會留在那筆現金的附近,監督好傀儡取現金的過程, 確保傀儡會把現金交還給他。”
“所以最後取現金的場所地方不能太大、人流也不能太過密集, 干擾性不能太大, 否則不利於警方的監視傀儡的行動, 也不方便定位常允鑫的真實地址。”舒揚說。
“怎麼樣?思路現在是不是清晰很多, 方案也更加縝密。帶上我還是挺有用的吧?”岑卿浼拍了拍胸口問。
舒揚側過臉去, 好像又笑了。
“但我們穿成這樣上礦山, 很顯眼吧?”岑卿浼問。
“是我。我去礦山, 不是‘我們’。”說完, 舒揚竟然拿出了一套曠工穿的衣服。
“我草,你早就想好了假扮礦工去放手機了?”
“嗯,你就留在山下的網咖裡,好好看著那個遊戲宅男。”
“那個遊戲宅男竟然在附近的網咖?”
“你也得換身衣服。藍白色校服萬一出現在遊戲男的影片裡,被常允鑫看見了的話辨識度太高,被認出來就徹底崩了。”
說完,舒揚就指了指身後的一百塊錢三件廉價衣服店。
岑卿浼的嘴角抽了抽,“那裡面的衣服送我,我都不穿。”
當抹布都嫌棄不是全棉,不吸水啊。
“但是接地氣。”
舒揚輕輕拎了一下岑卿浼肩頭,岑卿浼認命地跟著舒揚進了那家小店。
他們沒有太多時間挑選,這個因為岑卿浼的加入而臨時形成的計劃必須要快刀斬亂麻地執行。
“花花綠綠的我可不穿,發亮的料子我也不穿!”
“好。”舒揚的手指在衣架前快速撥動。
那聲“好”溫柔的很,聽在岑卿浼的耳朵裡竟然湧起了一絲甜味。
“這幾件,可以的話就去更衣室裡換掉。”
岑卿浼接過來一看,發現是藍色格子襯衫,卡其色休閒褲,還有一件灰色的衛衣,大街上隨處可見的搭配。
廢話不多說,岑卿浼就進了更衣室,舒揚正要到外面把簾子給他拉上,岑卿浼就一把將他拉進來。
“你……幹甚麼?”舒揚的後背緊緊貼著更衣室那層薄薄的木板,看著岑卿浼的樣子就像個無助的良家少……男。
“又不是#你,你緊張個鬼啊!我是怕你忽然反悔扔下我跑了,我得看住你。”岑卿浼說。
“啊……哦。”
岑卿浼三下五除二把校服給脫了,拿過格子襯衫,就解開領口的口子直接當T恤往裡套。
結果穿到一半,襯衫的後衣襬捲到了領子裡,半天扯不下來,領子又卡著腦袋,不上不下的岑卿浼的臉都要憋紅了。
“你別愣著啊,幫我……快幫幫我啊!”岑卿浼伸手亂抓,一把抓住了舒揚的領子,將他拽向自己。
舒揚發出低低的悶聲,兩隻手撐在了岑卿浼的耳邊,把他抵在了牆上。
“別……我幫你。”
舒揚說完,兩隻手伸到了岑卿浼的腦後,把他向自己懷裡壓了壓,手指把衣服的吊牌摘了出來,把卷起來的衣服一層一層地撥開,然後向下一拉,岑卿浼的腦袋就漏了出來。
岑卿浼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髮旋正好掠過舒揚的下巴。
舒揚不動聲色地吸了一口氣,向後退了退,拉開了些距離。
小小的更衣間變得熱了起來,狹窄的空間裡都是他們兩人的味道。
岑卿浼這才意識到,他們用的是同款的沐浴露、洗髮水,甚至連洗衣液都是一樣的味道。
“我們好香。”岑卿浼小聲說。
舒揚忽然咳了一聲,壓低了聲音說:“快點穿。”
“哦。”岑卿浼抬起頭來,注意到舒揚的耳朵尖微微發紅,忽然意識到這傢伙很可能害羞了。
哎喲喂,這傢伙看著冷冰冰的,其實臉皮比小餛飩還薄?
岑卿浼故意一邊穿袖子,一邊往舒揚的方向靠。
舒揚一點一點向後退,眼看著就要退到簾子外面去了,岑卿浼又拉住了他。
“你別出去啊!我就要換褲子了!”
“我出去等你,我不會跑的。”
“嘖,我們不是都一起沖澡嗎?那時候你都不害羞,現在你害羞個啥?”岑卿浼開始拽校褲了。
“我沒有害羞……因為你是在捉弄我。”舒揚說。
岑卿浼抬起頭來,“我捉弄你?舒揚,說話要講良心的,你說說看我怎麼捉弄你了?”
舒揚的嘴唇繃成一條線,又不說話了。
岑卿浼慢悠悠地把褲子給換了,舒揚立刻把簾子拉開,岑卿浼站在鏡子前看了看。
“我好帥啊。如果沒有你,我就是這條街上最靚的崽。”岑卿浼把外套再套上,跟穿著校服的時候完全兩種風格,他覺得自己可以去拍休閒衣廣告了。
舒揚看著鏡子裡的岑卿浼,淡淡地說:“這一次……我已經很滿意了。”
岑卿浼側過臉來,心想怎麼忽然沒頭沒尾說這麼一句,“滿意甚麼?”
“你不遺餘力地維護過我,沒有城府地相信過我,開心地對我說過話,笑著看過我。”
岑卿浼看著鏡子裡的舒揚,還是那麼寵辱不驚的樣子,可那幾句話的重量對於岑卿浼來說卻非同小可。
“這不是現在進行時嗎?為甚麼要用過去式?”
“嗯。”舒揚用了足足三秒鐘看著岑卿浼,“你在外面等著我,我進去把礦工的衣服換上。”
“那我進去陪你!”岑卿浼樂呵呵地說。
腹肌腹肌,他最喜歡舒揚的腹肌!
“不要。你老實一點外面待著。”
說完,舒揚就拎著衣服進去了。
“我哪裡不老實了?”
“你今天特別不老實。”
聽見舒揚換衣服的聲音,岑卿浼故意把胳膊伸進簾子裡瞎抓,但是甚麼也沒抓到,估計舒揚的平衡能力很強哪怕一隻腳站著的時候都沒給岑卿浼可乘之機。
就在岑卿浼倍感遺憾的時候,舒揚拉開了簾子,一身灰藍色映入了岑卿浼的眼睛。
這身礦工的衣服是灰藍色的,而且還特地做舊了,上面有很多礦土留下的髒痕。
只是這身工衣也無法遮掩舒揚的寬肩長腿,他背脊又挺拔,愣是把工衣穿出了制服的感覺。
“嘖,我這要是動作電影的導演,一定要拍一部礦工的誘……”
岑卿浼的話還沒說完,舒揚就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你的嘴除了胡說八道還能幹甚麼?”
岑卿浼想要給他騷回去,嘴皮子一動,舒揚的手就像是被甚麼給燙到了,立刻收回去。
哦,揚揚哥哥,原來你是這樣的揚揚哥哥啊。
岑卿浼用口型對他說了三個字,立刻就被舒揚摁了腦袋。
那架勢就像用拖鞋拍蟑螂。
舒揚來到小店的老闆那裡付了錢,拉著岑卿浼又去了另外一家店。
這家店裡都是賣些小東西的,舒揚買了一副鏡框,戴在了岑卿浼的臉上,又拿了一頂太陽帽,蓋在岑卿浼的頭上,帽簷往下一壓,就看不大出來岑卿浼的臉了。
“帽子味道好大。”岑卿浼的鼻子皺了皺。
“忍一忍。”
舒揚買完了單,岑卿浼站在鏡子前左右看了看,還真別說他完全變了個樣子,就算出現在電腦攝像頭裡,常允鑫未必能認出他來。
“我覺得自己是超人。”
“嗯?”
“戴上黑框眼鏡和不戴黑框眼鏡完全兩個樣子。”岑卿浼回頭問舒揚,“你是我的路易斯·萊恩嗎?”
“你的梗好老。走吧。”
“我還覺得自己想被你給包養了。你還特別小氣,帶我逛了一條街,全身上下加起來還沒兩百塊。你這樣的老闆,也就我這種沒見過世面的願意跟著你了。”
果不其然,岑卿浼看到舒揚本來恢復了顏色的耳朵尖又紅了。
“如果……這次我們能解決掉常允鑫,我給你買更好的。”舒揚說。
岑卿浼的心頭一暖,那一刻結局是怎樣的好像沒那麼重要了。哪怕這一次他又會被常允鑫一槍擊中,又或者是甚麼莫名其妙的死法,他和舒揚親密無間地坦誠相待就是自己夢寐以求的結局。
“我的清單很長的。所以舒揚,我會牢牢看住那個遊戲宅男,你也必須安然回來。”
“嗯。”
舒揚把岑卿浼送到了那個網咖,告訴他了目標的機位。
“網咖最角落裡的那臺機子。你進去之後不要故意去看他,也不要故意路過他的身邊,就在遠離他的地方坐下。你們在同一個網咖裡對於你入侵他的機子、追蹤常允鑫應該更加容易。”
“嗯,我知道。只要我自己別瞎晃,他就發現不了我。”岑卿浼把帽簷壓低。
舒揚轉身就要離開,岑卿浼拽了他一下,“你也是。隨時保持聯絡,該找梁隊的時候就找他。遇到危險找警察叔叔才是正確解決問題的方式。”
“嗯。”
舒揚走了,岑卿浼深深吸一口氣,手心開啟又握緊,已經起了一層薄薄的汗了。
這個網咖不大,又是在郊區,現在也不是週末,裡面上網的人不多。
網管玩著手機,懶洋洋地拿過岑卿浼的身份證看了一下,然後公式化地問了一句:“泡麵飲料要不要?”
那感覺就像電影院門口的小哥問“爆米花可樂要不要”。
岑卿浼搖了搖頭,轉過身一眼就把網咖望到了底,而舒揚對那個“遊戲宅男”的外號起得是非常形象。
雖然被顯示屏擋著,但是握著滑鼠的那隻手可以看出來那個人身型發胖,桌子邊上放著好幾瓶可樂還有開啟了的膨化食品,亂糟糟地堆著。腳邊的垃圾桶裡顯示他已經幹光了很多零食和飲料了,看來一大早就在網咖裡待著了。
岑卿浼要了最靠近門的機位,這個位置有牆擋著,而且一旦出現甚麼情況,可以迅速立刻離開。
如果有不速之客來找他,比如常允鑫突發奇想來找這個宅男面基,也比較容易燈下黑,第一眼下意識去看的是網咖內部,而不是距離最近的視覺死角。
到了位置上,岑卿浼在桌子下面活動了一下手指,好久沒有輸程式碼了,關節都有點不大靈活。
還好這不是電影裡的駭客競速,不拼手速,再加上破網咖的鍵盤也不到好使,他不想噼裡啪啦一通引起遊戲宅男的注意,於是岑卿浼低調地、不緊不慢地入侵了遊戲宅男的電腦。
遊戲宅男的微信就掛在電腦上,岑卿浼把他最近的聊天記錄翻開來看,果然找到了一個疑似常允鑫的賬號,叫做“影匿者”。
岑卿浼開始追蹤影匿者的地址,發現這傢伙用了多層跳板,從一個伺服器跳到另一個,還挺會搞事情。
所以,如果不是常允鑫……或者常允鑫的同夥,根本沒必要隱藏自己的地址。
雖然這裡的鍵盤讓人窩火,岑卿浼還是開始深挖這個“影匿者”的地址,把對方嗆人的洋蔥皮一層一層地撥開。
此時的舒揚已經來到了礦山附近,這裡從遠至近都很空曠,亂石嶙峋,一簇一簇的野草隨風搖晃著。
他戴著礦工的帽子,一副一邊走一邊取樣的模樣。
而常允鑫也許就藏在甚麼地方,用望遠鏡觀察著他。
舒揚戴著一副廉價的墨鏡,帽簷的陰影遮住了大半張臉,他來到了一個礦井邊,先在礦井外噴了一個圈,然後把手機伸進礦井裡,開機,將約見常允鑫的簡訊發了出去。
【我需要證件,支付方式我放在礦井裡,礦井外側有個白色的圈。】
傳送完畢後,舒揚就鬆開了手,手機墜了下去,掛在了井壁上。
從此刻開始,常允鑫就無法透過手機來追蹤許悍陽的行蹤。
從許悍陽“放棄”這個手機號開始,就相當於許悍陽單方面和常允鑫斷絕聯絡——斷絕了常允鑫和他談條件的機會,同時也斷絕了常允鑫要求聽到或者見到許悍陽的機會。
除非常允鑫放棄那筆現金,否則每一步都得按照紙條資訊走下去。
舒揚摁下帽子,迅速離開。
與此同時,遊戲宅男的手機上也收到了這條資訊“我需要證件,支付方式我放在礦井裡,礦井邊上有個白色的圈”。他將這條資訊透過電腦上登入的微信發給了影匿者。
很快影匿者發來一個手機號,要遊戲宅男通知這個手機號的主人去一趟礦井。
岑卿浼看著微信裡的聊天記錄,心想果然如同他們所料,常允鑫不會親自去礦井,他繞這麼多趟彎,就是為了不被人追蹤定位。
他發了條簡訊給舒揚:【他安排了傀儡去礦井,你快回來。】
“傀儡”是指那些被常允鑫控制的人。比如拉垮腳手架的工人趙長富,比如倉庫裡網咖裡沒機會施展的扒手,再比如密室脫逃裡拽掉岑卿浼褲子的NPC。
舒揚收到訊息之後,快速離開了礦山。
快到中午了,郊區小鎮上的人也多了起來,舒揚先是把礦工的帽子扔進了一個垃圾桶,然後拐進了兩棟平房之間,脫掉了礦工的衣服,等到他再回到街上的時候,全身都換了一遍。
他進了一家小賣部,買了一瓶可樂,路過小吃攤打包了兩份拌麵,確定沒有人跟著他之後,他回到了跟岑卿浼分別的網咖。
他拎著外賣走了進去,尋找著岑卿浼的位置,看了一圈才發現岑卿浼就在距離他最近的地方,撐著下巴,眼睛彎彎地衝他笑,似乎在說:我看你甚麼時候才能找到我。
舒揚要了他旁邊的機位,把拌麵和可樂遞了過去。
岑卿浼開啟拌麵的蓋子,面給的很實誠,壓得就像一塊磚。岑卿浼只想挑一根起來,結果一整盒面都差點被他帶起來。
兩人不方便發出太大的聲音,岑卿浼拿出手機,給舒揚發了條微信:【衣服怎麼就換了?我還沒看夠呢!高智商高顏值高海拔帥哥cosplay糙漢礦工,多帶感!】
舒揚閉上眼睛嘆了口氣,回覆兩個字:【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