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麼喜歡烏比斯環這個遊戲?”
“啊!我們都很喜歡那個遊戲!明天主題樂園第一天開業, 怎麼可能不去啊!”岑卿浼眯起了眼睛,湊近了去看舒揚的表情,“舒揚, 難道說你恐高?還是怕旋轉類遊戲?”
“不是。”舒揚的表情淡淡的。
落日餘暉透過窗子灑在他的臉上, 為他冷峻的側臉線條增加了幾分柔和。
“套票我都給你團好了啊。你如果實在不想去的話那我就叫胡曉瀧吧!她在朋友圈裡說她想去……”
岑卿浼想的是把自己的票給胡曉瀧,他留在家裡陪著舒揚好了。
但很明顯,舒揚理解成了岑卿浼要跟胡曉瀧去主題公園。
舒揚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甚麼時候加她微信了?”
“嗯?就前兩天去小賣部的時候啊。”岑卿浼說。
舒揚撐著下巴看向窗外, 之後岑卿浼跟他說甚麼, 他都沒反應。
“你說我們要不要買點零食背進去啊?遊樂園裡的東西肯定很貴。”
“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待到八點,據說有煙花表演。”
“網上攻略說最好背個小的摺疊椅,因為大型遊戲可能會排隊很久。”
……
到站下車的時候,舒揚也沒有跟岑卿浼說一句話。
下車了也是長腿一邁,六親不認。
“這傢伙……怎麼了?”
舒揚徑自去了小區的蜂巢快遞箱, 拿了一個快遞,岑卿浼就像多餘小尾巴跟在他的身後,總覺得今天舒揚的氣場冷得可怕。
他在生我的氣嗎?
可是為甚麼生我氣呢?
是我自作主張團了他的票所以生氣了?還是我把他拉進學渣小群讓他覺得自己的智商被拉低了?還是說我問何斌月考答案冒犯了他身為年級第一的權威?
這到底是怎麼了啊?舒揚來大姨夫了嗎?
就連進電梯的時候, 電梯門差點夾到岑卿浼, 舒揚都沒幫他擋。
岑卿浼瞄到舒揚那個盒子,大小明顯是鞋子,而且快遞外包裝上還有J家的標誌。
“誒?你買了J家的鞋子?看一下啊……”
岑卿浼的腦袋還沒伸過去, 舒揚就單手摁住他的額頭和他保持距離。
電梯一開, 舒揚就回自己家了。
岑卿浼站在樓道里,完全摸不到頭腦。
他不得不私信自己的狐朋狗友,憤怒聲討舒揚對他冷暴力。
陳碩和穆寧紛紛響應, 只有夏致發了兩個字:【渣男。】
岑卿浼立刻回覆:【對!得到了就不再珍惜了!舒揚就是渣男!】
夏致:【我說你。】
岑卿浼:【我渣?我哪裡渣了?他開窗睡覺我怕他著涼, 他關窗睡覺我怕他憋著, 天晴了怕他喜歡聽雨聲,下雨了又怕他懷念陽光!我哪裡渣了!】
夏致:【你說要把套票給其他的女人。渣男本渣。】
岑卿浼愣在那裡,忽然……發覺……自己好渣。
岑卿浼:【我套票給其他女人又不是跟其他女人去玩!】
等等……這話怎麼那麼奇怪?
他趕緊拿了手機就出門。
焦婷探出腦袋問道:“又跑對面找舒揚呢?”
“嗯!問一道月考題的答案!”
“考都考完了,現在對答案有甚麼用。”焦婷好笑地嗔怪。
岑卿浼摁了許久的門鈴,舒揚都沒來開。
這傢伙是又在洗澡?還是到樓下去夜跑了?
岑卿浼拿出手機,給對方發了條微信:【揚揚哥哥莫怪,渣男小弟在這裡給你認錯了!開開門可好?】
微信裡沒有反應,岑卿浼把耳朵貼在門上,仔細地聽,好像沒聽見裡面有水聲。難不成真的去夜跑了?
岑卿浼又發了條微信:【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把準備送給你的東西給別人了,你原諒我吧!】
發完之後,又覺得自己肉麻的慌,這感覺怎麼跟把本來打算送給老婆的禮物轉手送給了外面的女人呢?
就差《路邊野花不要採》的BGM應景了。
微信還是沒有動靜。
這不應該啊,舒揚就算在夜跑,只要自己發微信,以往對方也是會回覆的啊。
岑卿浼又發了一條:【揚揚哥哥,只要你原諒我,我願意為你上天攬月下海捉鱉,刀山火海,九死一生也在所不辭!】
說完,岑卿浼又貼在門上,想要聽聽看有沒有腳步聲。
唉,舒揚平常看著那麼高冷,怎麼鬧氣變扭來像老天爺變臉一樣讓人摸不著頭腦呢?
門忽然一下子就開了,岑卿浼一個踉蹌撲了進去,正好被舒揚給摟了一下。
“哎喲,皇上!你總算開門了!小岑子在外面誠惶誠恐,生怕被您一腳踹去慎刑司!”
“無聊。”舒揚放開了岑卿浼,轉身就坐回到沙發上。
“您說無聊就無聊,您不再生我氣就好。”岑卿浼露出狗腿的小表情。
好吧,只要舒揚別生氣了,他可以立刻汪汪吐舌頭。
“你下次再把死不死的掛在嘴上,我就親手弄死你。”舒揚的聲音涼涼的,他好像真的生氣了。
“啊?你還要親自動手?”
甚麼“死不死”的?他說甚麼了讓舒揚往“死不死”的上面聯想?
看著他半張著嘴的呆傻鵪鶉表情,舒揚閉上眼睛嘆了口氣。
“你果然從來記不得自己說了甚麼。”舒揚雖然沒甚麼表情,可岑卿浼總覺得對方隱藏的臺詞是“渣男”。
現在最安全的做法就是轉移話題。
“那你彆氣了……明天我們還一塊去烏比斯環主題樂園呢。”
“你真要去?”舒揚問。
“嗯,票都買了。明天不去,除非到寒假,哪裡還有機會去啊。”
“那你別後悔。”舒揚坐在沙發上,拿過一本書,翻看了起來。
“後悔甚麼?”
“排隊排到腿抽筋。”
“不……至於吧?”聽舒揚那麼說,岑卿浼在心裡想象起大排長龍的畫面。
“票都買了,就當補鈣吧。”
這會兒岑卿浼算是聽懂了對方話裡的意思。曬著太陽排隊,可不就是增加維生素吸收,補充鈣質了麼……
“好吧……那我走了。明兒見。”
排隊雖然無聊,但可以賴在舒揚身上,岑卿浼其實覺得有點小期待。
岑卿浼剛要轉身,舒揚抬了抬下巴,“把你的破鞋拿走。”
“破鞋?”岑卿浼順著舒揚的視線看過去,是那個包裹,“所以……那雙鞋是給我的?”
“不要拉倒。”
“要要要啊!”岑卿浼跑過去把盒子抱過來,坐在舒揚的身邊就拆了起來。
“滾回去拆。”
“我不。你給我買的鞋子,我當然要穿腳上給你欣賞欣賞。”
岑卿浼拆了盒子,看了眼尺碼,“你怎麼知道我穿這個碼子?”
“不然呢?”舒揚把書翻到下一頁。
“嘿嘿,是不是因為你摸過?”
話音剛落,舒揚的書頁發出被撕開的聲音,岑卿浼望了過去,發覺舒揚的耳朵微微發紅。
唉,不得了,又踢到鐵板了。
“你之前不是幫我把腳推進被子裡嗎?”
“之前在玄關幫你放鞋子的時候看到過。”
“哦。”
這答案真耿直。
“你對別人說話也這麼不正經嗎?”舒揚忽然問。
岑卿浼委屈了起來,“我沒有不正經啊!我剛才跟你說話也很正經啊!
“好吧。”
“如果你覺得不正經,一定是你有不正經的想法。”岑卿浼小聲嘀咕。
“岑卿浼。”舒揚的聲音下壓,冷冰冰的彷彿戳著岑卿浼的脊樑骨。
“不是吧,我那麼小的聲音你也能聽見?”
岑卿浼趕緊轉移話題,站起來走到舒揚的面前,“你快看,這鞋簡直百搭,又能配校服,又能配休閒褲!輕便又很潮!”
“你這鞋帶,幼兒園小朋友就這麼系,這種復古懷舊風也叫潮?出門摔倒了自己叫救護車。”
“嘖,是啊。這鞋帶也忒長了,要不我往裡塞塞。”
“坐下吧。”舒揚把書放到了一邊。
岑卿浼正要坐到舒揚的旁邊,舒揚卻扣住他的雙臂往前面推,讓他坐在了面前的茶几上,直接拉起了他一條腿,新鞋就踩在了他的大腿上。
“喂,我穿著鞋呢!”
“不是新鞋嗎?”
舒揚把岑卿浼系的鞋帶勾開,然後在鞋背的小洞之間穿梭,他的手指靈巧的很,動作也快,岑卿浼看不明白他是怎麼穿繩的,只能感覺到鞋帶隔著鞋子擦過自己的腳背。
“換腳。”
“哦。”岑卿浼抬起另一隻腳,卻不敢真的踩在舒揚的腿上,而是輕輕懸著。
舒揚卻扣住了他的腳踝,將他的腳直接壓了下去。
岑卿浼覺得這感覺真奇妙,他自己都不能完全握住自己的腳踝,但是舒揚卻很輕易地將它整個圈住了。
他穿的襪子正好在腳踝下面,可以清楚地感覺到舒揚的手掌和手指的觸感,這讓他莫名緊張了起來。
他抬起頭,不再看舒揚的手,目光卻正好對上舒揚的額頭。
舒揚低著頭,眉骨起伏就像海浪經年碾過的礁石,他微微抬起頭來時,那即將抬起的眼簾讓岑卿浼莫名想到海天交界處日光的投影。
他真的很好看,所以才會有那麼多人注視他、討論他、把他當做校園回憶裡最美的風景。
“你怎麼了?”舒揚拍了拍岑卿浼的腳背。
岑卿浼把腳放下去,“你長得真帥,每一幀都是海報。我好嫉妒。”
“那你把鞋還給我。”舒揚伸手。
“嘿嘿,我不。還你了你也穿不下。”
說完,岑卿浼就跑了。
關門的時候也沒忘記囑咐對方:“明早八點出門啊!”
回到了家裡,岑卿浼穿著新鞋就溜進了自己的房間,打量著自己的新鞋,真是怎麼看怎麼得勁。
而且舒揚給他系的這個鞋帶,讓整雙鞋的檔次都上升了不少。
“嘖,舒揚零花錢好多啊。這鞋好貴的,我攢了那麼久,他說買就買了?”
再一想,人家的媽媽參加家長會都是派助理來的,同學之間起了爭執直接律師登場,想必舒揚家的經濟情況還不錯。不過就算是這樣,岑卿浼也覺得應該禮尚往來,再好的朋友也不能白收人家這麼貴的禮物。
手機震了一下,岑卿浼摸過來一看,發現是一條簡訊。
這年頭會給他發簡訊的除了詐騙簡訊和就只剩下“大師”了。
【明日忌食冰淇淋,切忌向女生獻殷勤。】
岑卿浼愣了愣,看來大師吸取了泡麵事件的經驗,一條簡訊說上兩件事了。
冰淇淋……岑卿浼可以理解,明天去遊樂園吃冰淇淋的可能性很大。估計是不夠乾淨衛生吧。
但是向女生獻殷勤又是個甚麼意思?
有舒揚在,他怎麼可能會向女生獻殷勤啊?就算要獻,也是跟舒揚哥哥獻啊?
岑卿浼沒忍住,回了一句簡訊:【難道冰淇淋裡有毒?那個女生要殺我?】
大師這一次竟然又回他簡訊了:【你最毒。】
岑卿浼哽了一下,來來回回看了那幾個好幾遍。
“我最毒?我毒誰了我?”
舒揚剛送了他新鞋子,他給舒揚獻殷勤都來不及了,哪裡還有精力管別人啊。
第二天一早,岑卿浼換上休閒衣出門等舒揚。
舒揚穿的簡單極了,就黑色T恤和休閒牛仔褲,可這傢伙寬肩窄腰配長腿,就是行走的衣架子,而且還不是乾瘦的那種,單手一揣口袋,走路都帶風。
岑卿浼本來還覺得今天挺帥的,往舒揚身邊一站,頓覺自己是螢火與皓月爭輝。
“怎麼不穿新鞋子?”舒揚按了1樓之後,淡淡地問。
“今天去主題樂園,人肯定很多,萬一給踩著了我得心疼死。”岑卿浼說。
一路上,岑卿浼又是問舒揚要不要喝水,又問他要不要噴防曬噴霧。
“揚揚哥哥,你出汗了沒?要不要我給你擦擦?”
舒揚滿臉黑線看著他:“你可以正常一點嗎?”
“我很正常啊。”
走了沒兩步,岑卿浼又說:“揚揚哥哥你手機重不重啊,要不要我幫你拿?”
“……說吧,是零花錢不夠用了嗎?”
“不是啊。”
“那你在幹甚麼?”
“獻殷情啊。有人說我今天會跟別的女生獻殷情,我覺得這個預測有問題。我會對別的女生這麼殷勤嗎?那只有你啊!”
手機裡叮咚一下,是舒揚發了個紅包給他,“打住吧。”
點開一看,才只有八塊八。
兩人打了個車,在主題樂園的入口等夏致他們。
“天啊,入園排隊都要這麼久嗎?那一天下來能玩幾個專案啊?”陳碩問。
“怪不得遊園攻略裡說要帶個摺疊小馬紮呢!排隊的時候好坐著啊。”穆寧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咱今天還進去玩嗎?”岑卿浼問。
“進啊,怎麼不進去?花了三天的伙食費呢!”
他們光排隊檢票進去就花了半個多小時,站得腰都有點酸了。
岑卿浼好像能理解舒揚那句“你會後悔的”是甚麼意思了,他能預感到這次的主題公園之旅約等於自虐。
主題遊樂園的重頭戲就是那個可以倒掛在空中的雲霄飛車,這也是他們這座城市的第一個雲霄飛車。
今天是週日,隊伍排了老長,感覺都快能繞雲霄飛車的外圍一整圈了。
岑卿浼他們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小馬紮,五個人坐下來正好打一局烏比斯環。
陳碩沒有忘了抱舒揚的大腿,拍馬屁的話聽得岑卿浼都快吐出來了。
一登上號,岑卿浼就看到舒揚在醫院裡幫他打大宗師的時候,有個一直要加他號的鍛造師的未讀資訊。
然而未讀資訊的上一條就是【他不許我加其他人。】
岑卿浼的腦海裡自然而然就模仿著舒揚的語氣念出這句話,心裡像是被甚麼撥動了一下。
鍛造師非常遺憾,但是並沒有放棄。
【你用的是‘他’,難道你不是小哥哥,而是小姐姐?】
【小姐姐真是太颯了!加我吧,我大號是XXCCOO,也是大宗師級別!】
【小姐姐你還在嗎?】
……
以上省略十四條。
這些天為了月考拼了老命,幾天沒上號,就有人想勾搭本大爺的外掛了?
岑卿浼癟了癟嘴,咬牙切齒地回覆道:【我是他男朋友,你要是再來勾搭他,我把你大號打公屏上!】
發完之後,岑卿浼覺得氣順了很多。
“誒?是阿卿學長嗎?”
女孩子甜甜的聲音響起。
岑卿浼側臉一看,原來是胡曉瀧和她的朋友。
胡曉瀧今天跟平常不一樣,穿著白色的T恤,袖子上還有半透明的歐根紗邊,牛仔裙褲襯和白色球鞋,背上還揹著一個兔耳朵包包,真的很可愛。
“曉瀧?你們也是今天來玩?”
“嗯。但是人好多啊。就晚了一點,這個雲霄飛車一下子隊伍長了好多。”
陳碩立刻跟岑卿浼使了個眼色,岑卿浼忽然說:“唉,你們女孩子就是事多,買點東西怎麼這麼久啊。快來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