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業惡狠狠地瞪了張胖子一眼。
“你小點聲能死啊?你屬大喇叭的吧?”
張胖子衝著包業歉意的笑了笑,然後轉身衝著那些湊上來的人吼了一嗓子。
“看甚麼看?說甚麼呢?”
“瞎說甚麼大實話呢?”
包業徹底無語了,說真的,要不是張胖子這人夠仗義的話,他早就和他絕交了。
大實話?他啥意思?
別人說包業快死了,沒幾天活頭了,都是真的唄?
“張益民,大家都是同學,都是校友,你說話客氣點。”
“我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問一下,包業在九龍嶺公墓上班多久了。”
“我們也是好心,九龍嶺公墓鬧阿飄啊!去年一年,那裡就死了20多個保安,之前每年也都死三五個,去年不知道為啥,變得特別的兇了。”
“何止是去年,今年更兇,都死了7個了。”
“九龍嶺鬧阿飄的事傳出去,基本上都沒啥人去那買墳地了,你們老闆還有錢給你發工資嗎?”
“工資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賠償金,萬一包業出現意外,他賠不出錢來,可就虧大了。”
“包業,你最好把遺囑立好,你死了賠償金咋分配都寫好,你雖然沒啥親人了,但可以要求把賠償金捐贈給學校,或者是給你好朋友……”
包業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轉頭看向了張胖子。
他發現張胖子正用一種火熱的眼神看著他。
“你大爺的,你甚麼眼神?你丫的是不是想著我立遺囑,把遺產都給你?”
張胖子急忙擺了擺手。
“沒有沒有,我沒有那個意思,我真的沒有那個意思……我承認,我有一點點想法,就剛才冒出來一丟丟……”
“老包,我希望你活著,希望你長命百歲。”
包業嘆了口氣,有這麼一個腦袋不太好用的朋友,不知道要少活多少年。
“包業,你到底在那上班多久了?”
一個包業看著有點眼熟的眼鏡男靠了上來。
“很長時間了,怎麼了?”
包業沒說實話,他能搭理他們就不錯了,還指望他說實話?
“很長時間了?不對吧,今年最後一個遇害的保安,是2月底死的,現在是6月,即便是他死了你就去上班了,也就上了4個月班啊。”
“4個月,時間不長嗎?”
包業反問了一句,那眼鏡男就不說話了。
“包業,你真的在那上班4個月了?沒看見過髒東西嗎?”
一個濃妝豔抹,穿了一件紅色包臀裙的妹子,也衝著包業開了口。
“沒見過,我上班的時候沒見過髒東西,墓園裡也乾淨得很。九龍嶺的風水好得很,很多有錢人家裡死了人,都會把死者或者死者骨灰送過去安葬的。”
“那是以前,自從開始死保安,就沒人去了,價格貴又鬧阿飄,傻子才去。”
“沒錯,一塊墓地要幾百萬,一個放骨灰盒的小格子也要幾十萬了,活人住的房子才要多少錢啊?”
“貴有貴的道理,前兩年連老外都不遠萬里,跑到龍國來,把屍體埋在九龍嶺公墓裡。那地方風水真的特別好。”
“我也聽說過,這可是真事,我們隔壁村有個大老闆,做生意賠了很多錢,但自從他爹死了,埋進九龍嶺公墓之後,他的生意就變好了,而且越做越大,三年不到,人家就上市了,現在市值幾十個億。”
“對對對,我們那也有個人,把老爸的墳給遷到九龍嶺公墓了,一年不到,從一個國企的小員工,混成了中層領導,年薪大幾十萬,還分了車子和房子,每年還公費旅遊好幾次,醫療都是免費的。”
包業和張胖子被撇到了一邊,那群人湊到了一起,聊起了九龍嶺公墓的事情。
“老包,他們把咱倆給忘了。”
“就你話多,去那邊。”
包業拉著他要去人少的地方,結果還沒抬腿,再次被圍住了。
“包業,你真的在九龍嶺公墓上班4個月了?”
“你有沒有內部價格啊?我打算給我爸媽在你們那買一塊墓地。”
“包業,大家都是老同學,你幫忙給問問,能不能給打個折,我買不起墓地,我想買個放骨灰盒的格子就行。”
“你上班那麼久都沒事,說明那裡不鬧阿飄了,趁著這個訊息還沒傳出去,你幫忙問問,能不能打折買?”
包業嘴角抽了抽,這些人還真是夠單純的。
他說四個月就四個月?即便是他在那上四年的班,墓園裡該鬧阿飄還是要鬧阿飄的。
“我就是一個小保安,不參與墓園的管理和銷售。”
包業沒打算幫忙,這些人裡有不少在畢業聚會上,嘲笑過他的人,還有一個是當初跟李俊峰走得很近的,當年打包業的,就有他一個。
“你幫忙問問啊,你不問怎麼知道不能打折?”
“對啊,你問一下唄,大家都是同學,這點小忙,你不會不幫吧?”
“包業,你算是他們的內部員工了,肯定有內部價格,你把你父母的那兩個名額讓給我……”
“你個瓜娃子,你會不會說話?不會說就把嘴閉上!”
張胖子一步就邁到了那個眼鏡男跟前。
最後那句話是他說的,他提到了包業父母的事情。
這是人說的話?
“胖子,別動手,我們去那邊。”
包業黑著臉,伸手拉著張胖子,去了旁邊人少的地方。
“真小氣,不就是一個破保安嗎?有甚麼了不起的!”
“人都會變的,咱們和包業沒甚麼交情,人家不幫忙,咱也沒話說。”
“他不幫就算了,他一個小保安,能有多大面子?他們公司怎麼可能因為他一句話,就打折?”
“沒錯,他不鬆口,不是不想幫,是他沒那個能耐。”
“靠人不如靠己,趁著現在沒多少人知道九龍嶺不鬧阿飄了,咱們自己打電話去買,等訊息傳出去,買的人多了,他們肯定又漲價了。”
那群人湊到一起又聊了起來。
包業拉著張胖子,往前湊了湊。
“你拉我幹嘛?我上學的時候就看那眼鏡不爽了,你讓我揍他一頓。”
“你去吧,揍了他被抓起來,我給你送盒飯。”
張胖子頓時就蔫了……他之前就因為衝動打人被抓過,被拘留的感覺,他不想再體驗一遍了。
“那也不能……”
張胖子剛開口,宴會廳裡掛著的那些音響裡,就傳出了李俊峰的聲音。
“大家都靜一靜,歡迎諸位百忙之中能參加這次聯誼會。”
“畢業一年多了,咱們很多人也一年多沒見了,有的人成了上班族,有的人進了工廠,有的人去創業了,還有的人……”
說到這裡,李俊峰停頓了一下,然後提高了一些調門,接著說了起來。
“還有的人吶,不顧學校的臉面,去墓園做了保安,成了個看墳的!”
他這句話一說完,宴會廳裡不少人都笑了起來。
他的那幾個狗腿子,更是大聲的喊了起來。
“我知道我知道,看墳的是包業。”
“沒錯,就是畢業聚會上,被揍成孫子的包業。”
“看墳的,你今天是不是也來了啊?”
“出來給大傢伙看看,我們學校還沒出過你這樣的人才呢。”
包業聽到這些人的話,根本沒有生氣,反倒是有點想笑……
好戲,可算是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