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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聊齋異事

2022-05-20 作者:狸太守

 雖說差點被蘇早早的操作騷斷了腰,這三個響頭一聲師父受都受了,老道還是捏著鼻子認了。這時候王七反應過來,也要跪地叩頭,卻無論如何也跪不下去了。

 白髮垂到脖頸,相貌清爽的老道說:“老道也不是誰來都要收的,觀你模樣,怕是不能吃苦的。”

 王七哀怨地看了一眼站在旁邊已經是老道弟子的蘇早早,“我跟蘇大都是一般模樣,我甚至還比他更健壯,所以師父,我能吃苦!”

 老道不自在地眼神飄忽“咳”了一聲,而後恢復了高人姿態,捻著鬍鬚說:“她是女子,自然不比你健壯。”

 王七又是一個震驚到下巴脫臼:“甚麼?蘇大他!”

 老道扭頭看蘇早早,蘇早早眼觀鼻鼻觀心,老神在在,比在場的誰都淡定從容,彷彿一點也不為自己性別被看穿而窘迫慌亂。

 心裡存了看她笑話的老道悻悻然收回視線,下定決心要在王七身上找補回來,“既然如此,那你就暫且住下吧,只要你能經受住考驗,老道便收你為徒。”

 王七高興地應了一聲,自覺一定能透過考驗,歡歡喜喜走到蘇早早身邊抬手就要拍她肩膀說一聲“等著我跟你做同門”,可手還沒拍下去,就突然想起蘇早早是女子的事,王七紅著臉縮回了手,吶吶不敢言語。

 老道又對蘇早早說:“雖然你身為女子,可為師也不會刻意照顧你,否則就是對你的看輕,明日開始,你也跟著其他人一起做事。”

 蘇早早鄭重行禮:“謝謝師父,弟子明白。”

 說不照顧,作為道觀裡唯一的女弟子,蘇早早還是得到了一間房,不像王七要跟其他人一起睡大通鋪。

 第二天早晨,蘇早早就跟其他道徒以及王七一起去砍柴,這一砍就是一個月。剛開始其他徒弟對於自己居然多了位小師妹很是新奇,看蘇早早長得身材纖細清麗可人,想要私底下照顧,卻不想蘇早早揮舞起斧頭來彷彿不知疲倦,力氣還大得驚人,每日裡砍的柴比三五個男子加起來還要多。

 其他人一看,自愧不如下,也歇了幫忙的心思,真心實意把她當作跟自己一樣的人物平等看待了。

 倒是王七,本身就是官宦子弟,一時興起來嶗山尋仙訪道,剛開始還興致勃勃的,可幹了幾天就勞苦不堪,一個月來不止一次偷偷跟蘇早早抱怨。

 ——雖然知道蘇早早是女子后王七有過短暫的迴避,可因為只有蘇早早跟他一樣是新來的,再加上蘇早早表現得著實不像個女子,王七很快又放寬心態單方面跟蘇早早做了兄弟。

 “蘇大,我準備明天要是還砍柴,就真的回去了。”山頂上,王七坐在路邊石頭上歇氣,腳邊是放著的一捆砍好的柴火。

 此時的王七黑了好幾個色度,也瘦了一大圈,他低頭看著手心的繭,臉上是茫然困惑,再不復剛來時的意氣風發。

 蘇早早背上背了兩捆柴,左右手還各提了大大的兩捆,站在那裡看了他一眼,“如果你心智不堅,只為了學點手段回去炫耀吹噓,那你早該回去了。”

 王七覺得她實在冷心冷肺,心裡無端生出委屈來:“蘇大,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不等蘇早早說甚麼,王七重新振作精神,咬牙扛起柴火,悶聲悶氣說:“我就不回去!我就要看那糟老頭還能怎麼折騰!”

 原本王七打定主意回去就找老道告辭,順便再責問對方一番。可現在相處一個月同甘共苦的同伴居然瞧不起他,王七咽不下這口氣,撐死了就算是累死在這裡,也絕不放棄!

 道觀中,坐在廂房裡打坐的老道冥冥中感知到變化,不由抬手撫須,頷首微笑:“看來,老道這夜宴月宮仙人的手段可以省了。”

 王七咬牙強撐著又砍了一個月柴,就在他漸漸適應的時候,老道突然叫了他去,正式收他做了徒弟。

 就此,他就可以每天都跟著蘇早早等人一起學藝了,而不是單純的每天都去打柴。

 ——雖然拜師後每日打柴這活計還是不能停。

 “蘇大,我終於透過考驗了!以後我們就是同門師兄弟了!”王七興奮地握拳。

 蘇早早把師父交代的道袍遞給王七,嗯了一聲,看了他兩眼,冷不丁說:“喊師姐。”

 王七傻眼。

 一個月後。

 王七眼淚汪汪在道觀門口給蘇早早送行:“師姐,你怎麼能學得那麼快,說好了一起學個三年五載的!”

 蘇早早依舊一身粗麻衣裳,背一個扁扁的包袱:“你說的,我沒說。”從一開始老道問她想學怎樣的本事時,蘇早早就直接說了時間短、能打怪兩個需求。

 因為她目的明確,人又聰明,學習能力強,短短兩個月時間就掏空了老道畫符唸咒降妖祛邪的本事,然後就被懷疑人生的老道氣咻咻趕了出來。

 蘇早早有充分的理由懷疑,是自己的聰明襯托出了老道當年拜師學藝時的蠢笨,所以某老頭惱羞成怒,不願面對現實。

 看她依舊冷著一張臉語氣平淡,一點分別的愁緒都沒有,王七洩氣:“罷了罷了,你以後要是有事,就去修文縣王家報我大名,我家人一定會幫你的。”

 修文縣?

 倒是巧了,跟人私奔的晴娘就是修文縣人。

 王七還有一封信,是作為蘇早早以後上門求助時的信物,信裡也有他在嶗山求學報平安的內容,不過王七也不擔心家裡人久等他不回會著急,所以一再叮囑蘇早早無需太著緊送信的事,只管仗著一身本事行走江湖懲邪除惡便是。

 “等我也學出了本事,我就來找你,那時候你肯定已經闖出大名頭了,到時候你可要提攜我這個小師弟!”對蘇早早這個師姐,王七是十分有信心的。

 蘇早早心說,這恐怕是等不到的,畢竟等他學到能出師的地步,自己怕是早就離開這個世界了。

 不過面上肯定是沒說的,說了怕這大男人直接當場崩淚,只一抱拳,轉身瀟灑地走了。

 *

 今晚的夜無月也無星,縣裡無論是貧苦人家還是大富之家,一到了夜裡無一例外,全都早早關門閉戶,噤聲若寒蟬。

 縣城的街道只偶爾有一兩盞鬼魅眼睛似的燈籠在夜風中搖曳,散發著點點微弱的黃光。黑夜黢黢,三進的宅院裡,老爺看著旁邊正打瞌睡的三個兒子憂心忡忡,一再叮囑附近的家丁不準懈怠,“要是三位公子出了事,我拿你們全家是問!”

 家丁們心裡也怕得緊,可能怎麼辦,全家都在府裡討生活,自然是強打起精神應是,努力瞪大眼睛注視著黑夜中的風吹草動。

 從兩個月前起,信陽縣裡就出現了專吃年輕男子心肝的邪祟。一開始還只是在貧苦人家那邊,官府也不當回事。直到上個月開始,也不知是吃膩了窮人的心肝還是膽子養大了,邪祟竟然開始將迫害目標轉移到了縣中大戶人家。

 這下子官府終於重視起來,衙門裡的官差都派遣出來了不說,還請了縣城外有名的道士和尚。結果官差死了七、八個,道士和尚也重傷,連夜奔逃的奔逃,關閉寺門的關閉寺門,頓時整個縣都籠罩在了此等殘忍厲害的邪祟爪牙之下,當真是人人自危。

 到如今,年輕壯男能離家避禍的都走了,府上本來也準備讓三位公子去外家避禍,卻不想家中老母日夜擔憂之下臥病不起,三位公子都是孝順的人,便就這樣一天天耽擱下來了。

 強撐起病體靠在屋內榻上的老太太眉心已是皺出兩條深深的鑿痕:“聽說今日縣門口進來了一位自稱從嶗山下來的仙姑......”

 信陽縣如今是邪祟肆虐,但凡對自己本事有點心虛的修道者都不敢上門,老太太只能寄希望於今日進城後就主動找上官府揭榜的那位姑娘真是高人。

 老爺沒那麼樂觀,搖搖頭嘆氣:“這兩個月來,自信滿滿上門的人還少嗎?”

 結果呢?死的死,傷的傷。

 恰在此時,外面傳來咚咚咚的敲更鼓聲。

 不知為何,房間裡的人越發昏昏欲睡。正當整個宅院都陷入一股難言的寂靜中時,一道黑色的身影攀爬過高高的院牆,站在牆上向後院方向抽了抽鼻子,甘美的壯年心肝香味讓它嘴角滴下兩串列埠水來。

 竟是一下子就有三個壯年齊聚一堂,它已經能預料到自己今夜不需四處奔波就能飽餐一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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