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軍營出來,尋胖子和鹿啾啾舉著火把一路狂奔,熟練地在漫漫夜色中跑了半個小時,一路跑到了南鎮崗位上。
經過了幾天的訓練,鹿啾啾覺得自己的身體素質好了很多,最起碼能夠不拖後腿了。
趙排長已經不給他們帶路了,他們現在都是自己接崗換班的,鹿啾啾他們換班的時候,還看見了那個苟著脊樑,步履發顫的老爺爺。
這位老爺爺歲數很大了,足足有一百七十歲,永夜星人平均壽命在一百五十到二百歲之間,他距離極限很近了。
見到他,鹿啾啾下意識放慢了腳步,還偏開了視線。
這個老爺爺就是前幾天丟了孫女兒的那個,鹿啾啾總覺得他好可憐,不敢去多打量他,怕看到他那雙渾濁而又絕望的眼。
老爺爺也沒有精力看他們,他拄著柺杖,慢吞吞的往鎮子外面走,他不用火把,在黑暗中蹣跚前行,背影孤單的像是一道剪影,也不知道要去哪裡。
鹿啾啾和尋胖子繼續在鎮子裡巡邏,他們倆按照規定的線路走了一圈之後,又奔向了最後一個巡邏的地點——小溪。
南鎮的小溪比前段時間更洶湧了些,最淺的地方也到人的腰,深的地方足有好幾米,鹿啾啾覺得這都不能叫小溪了,應該叫小河。
河裡面還有魚,倆人一到了岸邊,尋胖子就掏出了自己的狀態——他不知道從哪兒弄了一根很長很長的木棍,把一頭削的很尖,拿在手裡、挽著褲腿下了水準備捕魚。
“鹿啾啾,你在一邊等著哥,哥給你弄一頓烤魚。”尋胖子下去之前跟鹿啾啾這麼說的,不過鹿啾啾壓根不信。
這條小溪裡確實有魚,大的有巴掌大小,小的就只有手指頭大小,但尋胖子一條都沒扎到過,真正能捕到魚的是他肩膀上的老橘貓。
“你先捕吧。”鹿啾啾站直了身子,心不在焉的往四周看:“我去四周望風。”
其實不是望風啦,他是想找找紀沉江在哪兒。
紀沉江每天都會在小溪旁邊轉一圈,有時候在洗澡,有時候乾脆就是來耍流氓的,習慣了紀沉江在這裡,鹿啾啾一點都不擔心蟲族過來。
“去吧。”尋胖子喊:“記得找點柴火,回來等著吃烤魚。”
鹿啾啾從小溪旁邊走開,鑽進了小溪旁的林子裡。
永夜星陽光稀少,所以植被稀疏,他們這裡還生長了一種獨特的黑色植物,很高很細,有點像是竹子,枝葉很多,密密麻麻的在頭頂上結成網,風一吹就刷刷的響。
鹿啾啾很快就在林子裡撿起了一大把黑色的木柴,費力的抱著往小溪旁走,他一邊走還一邊想,紀沉江跑到那裡去了?今天居然沒出來鬧他。
他才走了幾步,突然間聽見身後的樹林裡傳來了一陣尖銳的嘶吼聲,順著密林的枝丫一路傳遞出來,落到鹿啾啾的耳朵裡時就只有那麼一點點了。
鹿啾啾懷疑自己聽錯了,他抱著柴火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又聽見了一聲嘶吼。
聽起來好像是某種大型動物受了傷的痛叫,會不會是蟲族入侵呢?
想起來那個被偷走的小女孩,鹿啾啾猶豫了片刻,把柴火放下了,從後腰處抽出光刃,悄咪咪的向聲音來源走去。
他這段時間跟紀沉江學會了幾招,雖說不一定打得過蟲族,但保命肯定能做到。
密林深處越走越黑,幸而鹿啾啾的光刃還能照亮,沒過多久,他就看見了一個混亂的戰鬥場地。
不是蟲族入侵,打起來的是他們自己人,四個單兵正在圍攻一個單兵,精神體有鷹有狼有狗有野豬,通通圍著一個人,鹿啾啾眯著眼看過去,發現被打的那個是紀沉江。
鹿啾啾一顆心瞬間提了起來,小手指頭忍不住抓緊了光刃。
完蛋了,紀沉江果然犯了眾怒,被一群人組團打了。
早知道他就不那麼貪嘴、不吃紀沉江搶來的東西了。
紀沉江甚麼都沒有,他只有手上的一把光刃,明明他是被堵的那個,但卻依舊氣定神閒,甚至還有空將光刃換了個形態,漫不經心的看著他們說:“小心點,打壞了我的兔子,我會發火的。”
鹿啾啾這才看到,在紀沉江的身後是湍急的溪流,溪流旁邊生著一團火,上面還架了一隻烤兔子。
他的目光才剛落到烤兔子上,這群人已經打起來了。
單兵打起來的時候招數極多,光刃和精神體攻擊纏在一起打得眼花繚亂,鹿啾啾兩隻眼睛都不夠用,整個人都被牽扯住心神,不由自主的向前望。
紀沉江竟然沒有落到下風。
直到某一刻,鹿啾啾覺得他的左邊好像有甚麼東西。
他的腦海中閃過了紀沉江的話:只要發現有東西貼在自己身邊,別回頭,別去看,第一時間抽出光刃去砍。
但是他的身體卻還是下意識的側了過去,讓他跟他身側的東西打了個照面。
這是一隻流著涎水的狼狗,不知道是場上那位單兵的精神體,身上還帶著傷痕,呼哧呼哧的喘著氣,一雙眼死死地盯著鹿啾啾。
與此同時,在遠處的單兵喊了一聲:“草叢裡有人!”
在單兵聲音落下的一瞬間,狼狗呼的向鹿啾啾衝過來。
鹿啾啾頓時把自己學的招數都給忘了,先是“嗷”一嗓子把光刃扔到了狼狗臉上,後是猛的從地上竄了起來,手腳並用鬼哭狼嚎的往外跑,嗓子都喊劈叉了,音訊高的有點嚇人,整個樹林裡都能聽見鹿啾啾的聲音在迴盪。
“紀沉江紀沉江紀沉江有狗咬我啊啊啊啊啊——”
紀沉江當時剛剛一腳踢斷野豬的獠牙,整個人借勢翻滾出五米遠,起身時從喉管裡嗆出一口血,又被他嚥了回去。
紀沉江瀲灩的桃花眼裡見不到一絲笑意,波瀾不驚的掃過面前這四個人。
都是生面孔,他絕對沒見過,但和他動手的時候卻下了死勁,以傷換傷,一副恨不得把他直接弄死在這的樣子。
他得罪人太多,一時間也想不出到底是誰能把手伸進軍演裡,這時候鹿啾啾正好一路跑過來,那四個單兵對視了幾眼,並沒有攔著他,一路把他放到了紀沉江面前。
紀沉江的嘴角勾起來一絲笑,捏著手裡的光刃,想,看來這群人還要把鹿啾啾一起弄死。
看來他回軍校太久了,這群人都忘了他是為甚麼被他爺爺從邊線上踹回來的了。
而鹿啾啾早都被嚇沒了魂兒了,一路撲進了紀沉江的懷裡,還沒來得及哭一聲,就被紀沉江用手搓了一把臉。
那手上是沾著血的,讓鹿啾啾頓時忘了自己受到的驚嚇,愣愣的盯著紀沉江看,紀沉江把他推到身後,低聲和他說:“一會兒找準機會跳下小溪,自己遊走,去找排長過來,聽到了嗎?”
鹿啾啾昂著一張哭包臉,聞言立馬搖頭。
紀沉江嘴角一勾,心說這幾天的投餵沒白投,繼而又說:“不用管我,我自己可以。”
“不是管你。”鹿啾啾抽噎著說:“我不會水啊。”
紀沉江狠扯了一把他的臉:“裝!沒有比你更會水的人了。”
鹿啾啾還想說甚麼,卻被紀沉江推著肩膀後退了幾步。
下一秒,鹿啾啾看見紀沉江的身上燃起了黑色的霧,那些霧氣繞著紀沉江的手指翻飛,逐漸匯聚出來,在半空中勾勒出一個翻騰的獅子的模樣,紀沉江昂著頭,下頜線緊繃的像是一條線。
“現在不走的話,一會兒我打完他們,就要來收拾你了。”紀沉江的雙眼驟然變紅,說話的聲音也變得十分沙啞:“你也不想在這裡被我扒了,對吧?”
鹿啾啾果斷轉身跳進了小溪。
冰冷的溪流沖刷著他的身體,他真的不會水,以前壓根沒遊過泳,但是此時到了水裡,卻莫名的遊的飛快,他游到了一半,又在水中潛伏片刻,猶猶豫豫的調轉了個方向,往回繼續遊了過去。
他才不是要回去救紀沉江呢,只是偷偷看一眼而已,他吃了紀沉江那麼多吃的,總不能真的把紀沉江丟下不管。
鹿啾啾游回去時,發現剛才還一觸即發的戰場此時悄無聲息,地面上有很多血跡,蜿蜒著消失在了一片草叢裡,鹿啾啾心裡一緊,匆匆從水中爬了出來。
千萬別是紀沉江。
他抬腳走到草叢裡去,踮著腳往裡面看。
黑色的灌木植物被壓塌,裡面跪著一個痛苦的身影,他單手撐在地上,頭顱深深地低著,像是在忍受著劇痛一般。
“紀沉江,你受傷了嗎?”只一眼,鹿啾啾就認出來了紀沉江的身影,他急急的過來扶,卻在觸碰到紀沉江的一瞬間,猛地被紀沉江翻身壓倒在了地上。
紀沉江很高,他看著不壯,但身上都是沉甸甸的腱子肉,手臂一壓鹿啾啾怎麼都翻不動,這些日子鹿啾啾一直騎在紀沉江腦袋上耀武揚威,紀沉江和他打鬧都是收著力的,現在乍一用力,當即把鹿啾啾摁了個嚴嚴實實。
粗重的呼吸落在耳邊,作戰服的衣料糊在臉上,鹿啾啾昂起頭時,看見了紀沉江血紅癲狂的眼。
下一秒,紀沉江兇悍的撲了上來。
像是失去理智的狂獅,毫無章法的把鹿啾啾的作戰服撕開,在一切看得到的地方吮咬吸舔,把鹿啾啾驚得尖叫,啪啪的抽紀沉江的腦袋。
場面算不上唯美,大概就是一頭狂獅在壓一條啪啪甩尾的魚,地上的土都被掀起來老高一片,期間還夾雜著鹿啾啾在罵人的話。
鹿啾啾怎麼都掙不動了,他掙得越狠,紀沉江越瘋,咬著草莓尖尖用力的嘬,甚至都嘬出了“嘖嘖”水聲!
鹿啾啾的表情猙獰了一瞬,當初在黑粉群臥底時的噴子本能重歸腦海,他粉唇微張,顫巍巍的吸了一口氣,張口——
“紀沉江我日你個爹腿祖宗你個狗比東西腦袋裡都是漿糊嗎我是你爹你聽到了嗎放開我,我!是!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