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別墅裡離開之前，陸懷澤還拿出了兩支藥劑給鹿啾啾。
“這是陸三爺讓我順路帶來的，他說，你想要。”陸懷澤遞給他，語氣和熙如春風：“你要現在試試嗎？”
鹿啾啾這幾天都把陸三爺要給他藥劑的事兒給扔到九霄雲外去了，現在一接到藥劑，立刻要給自己打。
軍演明天就來了，他也想覺醒精神體幫上哥哥一點忙。
但是他怕痛，打之前猶猶豫豫，磨蹭到哥哥旁邊，要哥哥幫著打。
哥哥給打的針一定不痛。
“我來嗎？”陸懷澤捏著那藥劑，語氣輕柔的說：“你應該聽說過吧？強開精神海是有可能會死得。”
陸懷澤說話說的慢，動作卻很快，鹿啾啾都沒反應過來那根針就直接刺進了他的血管裡，針劑被打進血管，帶來一絲細微位的痛，但很快，針劑猛地被抽出去了。
鹿啾啾驚喜的捂著脖子：“真的不痛哎。”
悟了幾秒，他又垮了臉：“可是好像沒甚麼用。”
他被打了一針，跟喝了一口水一樣，毫無變化。
陸懷澤臉上的笑意不變，手中把玩著空蕩蕩的針劑：“要不要再來一針？”
精神力藥劑這種東西真要是一口氣打兩針肯定會出問題，就連紀沉江打針都是一個月一針，打多了容易造成精神海損傷。
鹿啾啾卻好像根本沒察覺到陸懷澤語句裡的危險，他眨巴眨巴眼，昂起脖子示意陸懷澤繼續。
陸懷澤的目光在他脆弱的脖頸上劃過，臉上笑容更溫和了些：“算了，等等看吧，說不定這針藥劑的效果只是慢了一些。”
鹿啾啾就聽話的等。
才不是啾啾沒天賦呢，是針劑效果太慢，再等一等，啾啾肯定就有精神體啦。
——
第二天一早，鹿啾啾就跟著陸懷澤去了軍校門口報道。
軍校門口早就停滿了軍艦，校門口按照小隊排名排列好了所有學生，他們正在教官的指引下挨個兒登上軍艦。
這些軍艦會帶領他們去一個陌生的星球，完成一場軍校給他們的試煉，他們會取得優異的成績，然後各自選擇未來的出路，奔向新的人生。
因為陸懷澤帶鹿啾啾報名報的晚，所以他們是最後一波隊伍。
這一屆軍校參加軍演的學生是一萬兩千人整，單兵一萬人，醫療兵兩千人，機甲兵十人，隊伍一共兩千九百隊，陸懷澤他們小隊的排名是兩千八百八十八。
上軍艦之前，他們交出了個人隨身佩戴的光腦，戴上了學校配發的統一光腦，這樣他們就聯絡不上外界了，學校發的統一光腦只能讓他們在小隊內對話，他們小隊之中只有兩個人，隊長是陸懷澤。
上軍艦的時候，鹿啾啾嗅到了軍艦上獨有的冰冷金屬和大型燃料混合的味道，燻的他有些頭暈，走在他們身前的教官脊背挺拔，行走間軍靴磕在地上會發出有規律的踏步聲，一邊帶著他們進入軍艦，一邊例行公事的叮囑：“遇到危險情況及時求助，不要硬撐，你們的性命很寶貴，死在裡面沒人給你們收屍。”
鹿啾啾正好奇的打量四周，沒察覺到陸懷澤越來越冷的眼神。
他們被帶到了一個大型倉庫裡面，倉庫裡面早就聚集了很多人，鹿啾啾踮著腳望去，四周全都是人的肩膀和腦袋，還有嗡嗡的討論聲。
馬上就要去參加軍演了，他們都難掩興奮。
教官把他們帶到這裡之後就不管了，讓他們自己繼續等著，鹿啾啾站在陸懷澤身旁，聽見了不少人的聲音。
“也不知道我們會到一顆甚麼樣的星球去。”
“真期待啊，也許會像是以前一樣，把我們丟到那些被感染的星球上去殺感染者。”
“天啊，我們現在就是在被直播的對不對？教官都能看到我們的對不對？不知道我女朋友能不能看到。”
鹿啾啾本來沒那麼緊張的，但被這麼多人的情緒一渲染，他也緊張起來了，手指頭都跟著發溼，情不自禁的抓住了陸懷澤的袖子。
陸懷澤站在角落處，離所有人都很遠，被鹿啾啾抓到時，他的目光才掃了一眼鹿啾啾，繼而又收回來，繼續在人群裡找。
他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標——人群之中空出了一小片，紀沉江身邊帶著兩個人，一個高壯漢，一個矮女孩，站在不遠處，百無聊賴的等著星艦穿梭。
陸懷澤的目光一望過去，紀沉江立刻就察覺到了，他不躲不避，毫不示弱的看了回去，順帶在陸懷澤身旁的鹿啾啾身上重重的挖了一眼。
一副恨不得將鹿啾啾搶過來的模樣，十分有姦夫風範。
紀沉江想，陸懷澤見到他這麼覬覦自己的小情人，肯定會跟鹿啾啾吵架，然後鬧分手，他再趁虛而入。
紀沉江唇角一勾。
陸懷澤接收到了紀沉江兇狠冷厲的視線時微微一頓，當他看到紀沉江重重的掃了一眼鹿啾啾的時候，陸懷澤手指一頓。
果然，像是紀沉江這樣的人最討厭的就是鹿啾啾這種廢物，就算是鹿啾啾不招惹他，他看見了都要踢一腳。
只要他找準機會，把鹿啾啾往紀沉江身邊一推，鹿啾啾必死無疑。
陸懷澤心中滿意。
兩個心懷鬼胎的男人悄無聲息的掃了對方一眼，又自以為隱蔽的收回了視線，並且都覺得自己的計劃完美無缺，把所有人耍得團團轉，一個手持黑鍋，一個手持綠帽，同時準備往對方的腦袋上招呼。
而身處風暴中心的鹿啾啾還傻乎乎的揪著哥哥的袖子，想，不知道到了異星球上後還有沒有好吃的吃。
——
三個小時後，星艦跳躍到了陌生星球上。
星艦跳躍時會產生一陣陣拉扯力，像是身體被拋起來，又重重的落下，頭腦會因為失重感而有些眩暈，鹿啾啾被晃的一陣噁心，下星艦時腿腳都發軟，白著臉看著這陌生星球。
他生下來就長在孤兒院裡，沒見過外面的世界，也是第一次到異星球來，這顆異星球看上去灰撲撲的，天上暗暗的，早上十點鐘卻沒有太陽，地上沙石裸露，零星長著幾棵草，他們降落到了一個大軍營前，這裡的教官站在他們身前，將他們按隊伍劃分好住處後，才和他們說軍演任務。
“這是一顆被蟲族進犯的J級星球，名為“永夜星”，一天二十小時都處於黑暗，只有四小時光明，所以不會生長植物，因為距離首都星太過偏遠，資源貧瘠，所以不具備被救援的價值，首都星打算接走星球上的住民，不再派遣援兵。”
“你們所在的是最後一道防線，一旦這道防線破了，這顆星球將會被放棄，我們會緊急撤離。”
教官帶著他們走進軍營，鹿啾啾看見了帶著傷的帝國軍人，也看見了永夜星本地居民。
永夜星本地居民很好認，他們全都身材矮小，只有不到一米高，擅長在地上打洞生活，身上永遠粘著土，身後揹著錘子鎬子，手裡捧著一盆盆水或者是藥膏，追在受了傷的帝國軍人後面跑。
被追的帝國軍人十分不耐煩，吵嚷著“我的傷不用包了”，一扭頭就看見了帶著學生們的教官，當即咧嘴一笑，笑出兩排大白牙，喊著問：“又來一批啊？這批該給我了吧，我手底下的兵都死的差不多了。”
教官面無表情的和他說：“最後一批了，一百個小隊，是你的。”
然後，教官又面向所有學生們說：“你們的任務很簡單，明天開始，你們將跟隨這裡的軍人一起上戰場，那個小隊殺了最多的蟲族，那個小隊就是冠軍。”
“軍演時長共一個月，如果這一個月內防護線還不破的話，你們就可以原路返回，如果防護線破了，你們中止軍演，直接返回。”
教官說完最後一個字後，深深地看了他們所有人一眼，聲音突然放低，飄散在這暗沉沉的星球上：“這對於你們來說是一場軍演，是隨時可以退出的比賽，但是在永夜星人眼裡，是守衛他們星球的最後機會，我希望你們堅持到底。”
說完，教官直接甩下他們離開，隨著星艦離開，鹿啾啾突然有一種慌亂感，以前看往期的軍演記錄影片時他沒甚麼真情實感，看人家打架還覺得挺有意思，但是當他真的來到了一個陌生星球時，鹿啾啾才知道害怕。
星際之間一向戰亂頻繁，甚麼海盜頭子，蟲族入侵，人魚叛亂，各種種族大亂燉，以前他在和平星球裡安然生活，就誤以為整個星際都是這樣，現在一步踏出舒適圈，鹿啾啾連呼吸都是泛著涼氣的。
“來吧，我的新兵蛋子們。”身上帶傷的帝國軍人滿意的看了一圈這些學生們，聲如洪鐘：“我姓劉，你們喊我劉排長就行，所有人聽我命令，分成兩排，單兵一排，醫療兵一排。”
鹿啾啾不知道自己該去哪兒。
一般來說，單兵和醫療兵的劃分是由精神體類別劃分的，精神體分為攻擊性和治療性，瘦弱的小姑娘覺醒了攻擊性精神體，那她就是單兵，強壯的大漢覺醒了治療性精神體，那他就是醫療兵。
鹿啾啾連自己的精神體都沒有，他是走後門捐星艦進來的，精神海都沒開，至今一點精神力都沒有。
他手心都滲出冷汗來了，怕的小臉慘白，下意識地往陸懷澤的身邊躲。
陸懷澤毫不猶豫的站到了單兵的方向，鹿啾啾也就被帶到了單兵的方向去。
所有人才一站定，劉排長大手一揮，說要帶他們去見識見識甚麼叫戰場。
鹿啾啾兩眼發昏。
這，這就要上戰場殺蟲族嗎？
是不是有點太快了呀！
他又一次去抓陸懷澤的袖子，想要被哥哥安慰，但是陸懷澤看都不看他一眼，甚至加快了步伐。
鹿啾啾險些被甩掉，趕忙匆匆跟上。
劉排長所說的“見識見識”跟鹿啾啾所想的“見識見識”不是一個“見識”，劉排長帶著他們去了軍營附近的一個小鎮前，讓他們進入小鎮去收屍。
“在五個小時之前，這個小鎮被蟲族入侵偷襲，小鎮居民全都死掉了，我方軍人在裡面失蹤了六十個，你們一共三百個單兵，六十一個醫療兵，我給你們三個小時時間，誰帶回來的我方軍人最多，誰就是贏家。”
劉排長隨意吩咐了一通之後，又補了一句：“小鎮內部有可能還有隱藏的蟲族哦，我們並沒有進行掃尾，你們自己小心。”
鹿啾啾手指都掐木了，他白著臉跟在哥哥旁邊，很想說一句“哥哥我們退出吧”，又怕連累哥哥，只好咬著牙硬撐，跟著哥哥進了小鎮。
小鎮裡一片血腥。
永夜星的小鎮是建立在土裡的，他們把堅硬的土層挖出各種窯洞模樣，洞外洞內路線錯綜複雜，地上都是血和沒有收起的屍體，蟲族的有，永夜星人也有，帝國軍人也有，後兩個還像是人樣，第一個有人的四肢，卻是滿身黑鱗片，身下是濃綠腥臭的血。
鹿啾啾不敢多看，垂著頭全憑著抓著哥哥的衣角走。
哥哥帶他走到一個地方停下了，他捂著眼睛喘氣的時候，聽見哥哥說：“啾啾，前面好像有動靜，我去檢視，你躲起來。”
鹿啾啾怕極了，眼睛都不敢睜，但還是聽話的找了個角落縮著，點頭：“好，哥哥快點回來。”
然後鹿啾啾聽見了一陣腳步聲漸行漸遠。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聽見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向他接近，鹿啾啾緊繃的心絃逐漸放鬆，哥哥回來了，他不怕了。
鹿啾啾睜開眼，就看見了一雙猩紅複眼，和一張流著涎水的巨口。
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