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周淶捯飭完從衛生間裡出來的時候,找不到林斯逸的身影。
邵威見周淶四處張望,好奇地問:“小淶淶,你找誰呀?”
“就那個,林斯逸呢?”
“你也找他啊。”邵威笑得不懷好意,“該說不說,我這個師兄是真受歡迎,今晚那幫女孩子都跟妖精似的要往他這邊纏。”
周淶哦了一聲,“那該讓你師兄多來,當酒吧招牌。”
“我倒是做夢都想呢。”
邵威對林斯逸是真的敬仰。
但說起來,一開始邵威也和這幫女人一樣膚淺地覺得林斯逸不過就是長得帥了點,有甚麼了不起的?
他以為林斯逸大概和很多學霸一樣只會死讀書,只不過後來在籃球場上被林斯逸“虐”過之後,他才開始改觀,發現這人並非他刻板印象中的那樣簡單。
邵威低林斯逸整整三屆,對於林斯逸最初的印象是大一新生入學的時候。
那年新生開學典禮舉行了整整兩個小時,太陽要把人給烤焦。輪到林斯逸代表老生髮言的時候,底下的人都很不耐煩。但他的出現如一縷清風徐徐吹來,臺下一幫新生都鬧哄哄的,尤其女孩子,一個個都跟犯了花痴似的。
相較於校方領導們冗長的發言,林斯逸的演講顯然要言簡意賅許多,他上臺不過一分鐘,甚至連稿子都沒有拿,沉穩的聲線透過操場音箱四面八方地傳到學生們的耳朵裡,留下酷酷的一句話:“享受當下!祝你們大學校園生活愉快。”
底下掌聲的掌聲跟雷響似的。
坐在主席臺上的老師更是一臉寵溺地看著林斯逸,臺下被暴曬的學生更戲稱他是男神。
後來邵威就覺得林斯逸這人還蠻酷的。
真正讓他改觀的,是有一次在籃球場上,有一個同學突發癲癇。當時周圍的人全都嚇得目瞪口地啊,包括邵威,只敢遠遠看著。林斯逸就在場,他扔下手上的籃球朝那位癲癇的同學跑過去,沒有半分猶豫。
眾人就見林斯逸沉著冷靜地撿了一根樹枝,扶著那位癲癇的同學將其就近躺平,一邊護著對方頭頸的時候,趁著對方開口的瞬間,將手上那根樹枝哼放在他的唇上。他動作一氣呵成,不過短短一分鐘,妥善處理病情。
毫無疑問的是,那個當下,林斯逸在邵威眼中是發著光的。
林斯逸這個人不驕不躁,給人的感覺總是不同於外表的安靜寂然。不過才二十六歲,就已經是雙學位博士,還是被學校保送。Z大為了留住林斯逸,還為他打破很多慣例和規則。
林斯逸大概就是別人口中那種隔壁人家的孩子,將來他無論在哪個領域都將成為一個六邊形戰士,做甚麼都很優秀。
邵威見周淶臉色不怎麼好,問:“怎麼?被人贏錢了不開心?”
周淶笑:“我看起來像是那麼小氣的人?”
邵威笑哈哈:“像。”
“絕交吧。”
“人剛走,你要出門去追應該還能追上。”
周淶頓了一下,轉頭看了眼門口處,道了聲:“那就算了。”
邵威卻忽然認真起來,“對他感興趣?”
“怎麼?”
邵威對周淶說:“我聽方婧說了你們的賭約,你要只想找人玩玩,別找我師兄。”
“甚麼意思?”
“林斯逸不是遊戲人間的人。”邵威給了周淶一個眼神,“你懂吧?”
周淶說:“我不懂。”
邵威有點來勁:“反正跟你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周淶笑了起來,長長的眼睫在燈光下撲閃撲閃,一張小臉明豔動人:“怎麼著?我是白骨精嗎?能把人吃了不成?”
邵威哭笑不得,“得得得,說不過你。”
不遠處,駐唱歌手拿著吉他走到臺中間撥了撥琴絃,到點唱歌了。
隨著音樂聲響起,酒吧裡原本就不怎麼明晰的燈光再次暗下來,僅有的光亮全部都聚攏在舞臺中間,氛圍感拉滿。
周淶要了一杯水喝,靜靜聽著歌手唱歌。隨著歌聲響起,現場也如同夜空般開始泛起點點星光。
很快,模擬銀河的太陽系在酒吧的上空浮現,圍繞太陽的行星開始運轉。
在場的觀眾沉浸在這種視覺盛宴之中,一時之間忘了自己到底是來酒吧的,還是來藝術展覽館的。
周淶問邵威:“距離太陽最近的這顆行星叫甚麼呀?”
邵威回答道:“水星。”
周淶想起自己有一個粉絲的暱稱名叫“沒有水的水星”。
她鬼使神差地問了邵威一句:“水星上面有水嗎?”
邵威一臉看笨蛋美人的目光看著周淶:“嘖,當然沒有。”
*
不知道是不是那晚玩得太晚還是最近過於勞累奔波,周淶抵抗力驟降,感冒了。
為了不把感冒傳染給別人,她在家裡休息兩天,也當做給自己放個假。
周淶醒來之後在床上窩了半天,要不是實在尿急,恐怕能在床上躺一天。
下了床之後索性也就捯飭捯飭自己,順便叫一份外賣。2014年末,美團外賣上線剛滿一週年,很多地區還未覆蓋。餓了麼這個app周淶連聽都還沒有聽說過。
現在的外賣app遠還沒有幾年後那麼發達便捷,周淶叫的是私廚。
訂了外賣之後,周淶百無聊賴地在微博發了一組做作的居家照片,配文:【鼻塞的感覺誰懂?[可憐][可憐][可憐]】
訊息發出去,很快收穫粉絲的各種噓寒問暖。
助理柏樺樺這個時候也發來了訊息,說找到合適的男模特了,接著刷刷刷一組照片發給周淶。
周淶擰著眉看著那組照片,怎麼看怎麼不對眼,問柏樺樺:【你覺得哪裡合適?】
柏樺樺回覆了一個無辜的表情包。
他覺得哪裡都很合適。
周淶委婉地說:【形象不符合我的要求,帥一點的有嗎?】
柏樺樺:【這還不帥?】
柏樺樺又發了一組照片給周淶:【這些呢?】
周淶腦海裡莫名想到了林斯逸:【你大概是沒有見過更帥的。】
柏樺樺:【哪有?我現在就去找!】
周淶:【男模的事情交給我吧,我有滿意的人選了。】
柏樺樺:【哼,你倒是早說啊!】
事實上,那天在衛生間裡,林斯逸答應了周淶當一天平面模特的要求。他當時表現得很從容,點點頭說好,繼而關了水龍頭,抽出紙巾慢條斯理的擦了擦手。
周淶只是隨口說說逗逗他而已,哪裡敢請他這個學霸。意外的是,林斯逸倒是很自覺將聯絡方式給了她。
現在仔細想想,周淶真覺得林斯逸還蠻符合她對於男模的要求。錯過了這個廟,怕是打著燈籠都難找。
吃了外賣後,周淶收到方婧的電話。
方婧看了周淶的微博才知道她感冒了,特地關懷。
周淶無聊拿著遙控按電視,對方婧說:“晚上來我這兒嗎?”
方婧說:“我這會兒在B市出差呢。”
“跑那麼遠?”
“別提了,我跟你說吧,紙媒已經沒救了,我這份工作朝不保夕,我得趕快找下家了。”
周淶提議:“不然你來幫我唄。”
方婧拒絕:“得了,我才不想給你打下手。”
“嘖,看你小氣吧啦的。”周淶沒有開玩笑,“我覺得新媒體這一塊未來是發展趨勢,你在雜誌圈混了這麼些年,這一塊資源也挺多,可以考慮弄一個M機構。我呢就當你合夥人了,咱們一起當老闆。”
方婧有點感興趣:“寶貝,你是還嫌自己不夠忙?”
“忙點好啊,我現在一個人在家無聊死了。”
“無聊就去找男人唄,男人好玩。”
“嘖。”
“去找你那個老同學啊,林甚麼……”
“林斯逸。”
“呦,人名字你倒是記得聽清楚啊。”
“滾啦。”
聊了一會兒,電話結束通話,偌大的房間裡很快又安靜下來。周淶關了電視開啟音響,播放了一手輕快的歌曲Breaking My Heart.
隨著音樂在房間裡流淌,心裡那點空落很快被填補。
周淶窩在沙發上刷微博,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一抬頭,落地窗外的天際早已經泛黑。音響裡的音樂很應景地切換到一首A Thousand Years.
“Heart beats fast Colors and promises
How to be brave
HowI love when I''m afraid to fall
But watg you stand alone
All of my doubt
Suddenly goes away somehow……”
天並沒有完全黑下來,周淶光著腳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眼前的一切。
靠江而立的住宅,充滿了現代摩登的即視感,站在陽臺上便能將H城的美景一覽無餘。此時正值夜晚交接,紅霞鋪滿半邊天。
漸漸的,那些剩餘的光線也開始消失,沒有開燈的房間裡,慢慢開始變得昏暗。
周淶莫名有種被全世界遺棄的感覺。
孤獨。
周淶折返到沙發前,找到那個被自己玩了一天只剩下百分之三電量的手機,鬼使神差地撥打了一串並沒有備註的號碼。
在“嘟嘟嘟”聲響起來時,周淶腦海裡冒很多念頭。
如果這時候電話沒有接通,她不會再打。
如果手機沒電關機,也是上天註定沒有緣分。
如果……
可是,
電話接通了。
那頭很快傳來林斯逸的聲音,低低的,沉沉的,像是某種暗啞的樂器敲擊人的耳膜,還字正腔圓的好聽:“你好,請問哪位?”
周淶不知怎的,聽著他的聲音時渾身起了層雞皮疙瘩,繼而自報家門:“我是周淶。”
林斯逸似乎是停頓了一下,大概是有些意外,還很認真地叫了一下她的名字:“周淶,你找我有事嗎?”
周淶說:“上次說給我當模特的事,還算數嗎?”
林斯逸嗯了一聲。
周淶笑:“那,你現在來我家吧。”
“好。”
後來很多時候回想起來這一天,周淶嘴角都會不自覺上揚。
如果和方婧那個賭約算數的話,她算不算超預期,才第三天就把林斯逸拐到了自己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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