羂索聽見雷電影的回應也不覺得失望,這種事沒有直接答應也是正常的,即使他說的話半真半假還參雜一些聽起來高大上的理想,他也知道神明不會輕易答應凡人。
不如說,這位神明立刻答應,才會顯得奇怪,如果真是那樣的話,他反而會思考自己的話術是不是哪裡出了問題。
他微笑著對雷電影開口:“那麼在下就先告辭了。”
雷電影手上動作停了下來,她杯子中的奶茶被她攪出了一個小漩渦,白色的細沫漂浮在漩渦中間。
她開口喊住準備離開的羂索,雷電影知道現在已經不能再等了,而她剛剛已經想好了解決辦法,如果不起效的話就……還是直接動手吧,反正橫濱這麼亂也不差她一個。
“等一下,你是打算走了嗎?”
羂索停住腳步的同時,也緊繃身體準備隨時跑路,他不著痕跡地看了眼周圍的普通人,不覺得這位神明會在人群中間直接用那種範圍廣闊的手段。
他還是有逃跑空間的,不過此時也不能不回答雷電影的問題。
羂索表面淡然地回應道:“是的,因為在下還有一些事需要去做,如果您考慮好的話,可以用郵件聯絡我。”
“您還有別的事嗎?”
他在剛剛就說過自己的郵箱地址,現在也只是又解釋了一遍。
“有件事,需要你去做。”雷電影這話說的理所當然,就像是把羂索當成她的手下一樣使喚。
羂索即使心裡不滿,也不會在這種情況下說出來,他微笑著說道:“如果是我力所能及的範圍,我肯定不會推辭的。”
看起來好像是答應了,但這話給他留的餘地很多,再者就算應承下來了,之後也是可以陽奉陰違的。
“沒甚麼大事,我沒帶錢,你去付賬吧。”
雷電影單手撐著下巴,拿起杯子喝了口奶茶,她說話的時候就沒有看羂索,彷彿不在意對方是否答應這個要求。
她只是想要拖慢對方離開的腳步而已,就在剛剛,她做周圍人影和桌腿的掩護之下,丟了一個【狩】出去。
細小的鎖鏈就在不遠處的桌角處等著羂索,經過五條悟多次親身實驗,雷電影很清楚【狩】能在咒術師身上起甚麼效果。
首先失效的是術式,然後就是特殊的器官,如五條悟的六眼,最後緩慢消散的會是咒力。
雷電影不知道寄生在眼前這個咒術師身上的究竟算是個甚麼東西,但是這種異常生物顯然也是靠著咒力寄生的,只要封鎖對方是術式,抹除對方身上的咒力,寄生自然會失效。
沒有宿主身上的營養來源,那個寄生物遲早得死,這樣動作還能小一點。
她選擇在羂索走的遠一點的時候再動手,也是因為這樣看起來她的嫌疑能小一點。
羂索聽見要求後內心警惕,但是並沒有拒絕,他不覺得神明會忘記帶錢還理所當然讓一個陌生人給她付錢。
所以這裡面一定有甚麼深意,說不定這位神明是想要暗示他甚麼……
羂索內心的心思翻湧,不斷思忖雷電影這句話背後究竟代表了甚麼。
他站起身,準備去替雷電影付錢。
‘替’‘替代……’
他覺得腦海中靈光一閃,是了,既然世界上有神明,那高天原應該也是存在的,那麼世界上肯定不止這位是神明。
神明之間說不定……
羂索還沒來得及繼續往下想,走到店中央的時候他察覺到有甚麼東西纏上了他的腳腕。
他腦海中最後一個念頭就是——【剛剛明明看過,店中沒有咒力波動……】
可惜【狩】起效的瞬間,就利用規則先是封禁了夏油傑軀體自帶的術式,再是封禁了羂索自己本身的術式。
羂索這些年收集的一些咒靈甚至沒有來得及逃出來,就隨著咒靈操術的失效,一起被【狩】給消滅了。
沒有術式支撐羂索已經不能控制這具身體,他邁起的腳步沒有落下的那一刻,軀體便已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在沒有人能看見的顱內,一個詭異的大腦經歷了宛如退化的一系列變化,正常人的大腦不可能長著嘴和手,但是這個大腦他有,不過很快這些不該存在的東西就消失在了大腦皮層的表面。
正常人的大腦應該是肉粉色的,而夏油傑顱內的這個正在漸漸染上黑色。
如果是正常人或者說普通人的大腦,經歷數百年的光陰會發生甚麼呢?
答案毫無疑問的是化成灰燼,羂索之前或許算是咒術師,利用自己的咒術活了數百年,但是在【狩】形成的鎖鏈纏繞上來的時候,規則的力量在他身上起了作用,他身上的一切異常都被封禁。
在此刻,他就是個普通人,大腦自然也是普通人的大腦,即使不算人體器官移植的排異反應,數百年的時光中一瞬間反噬羂索,也給他造成了不可逆的變化。
比如說,一個正常大小的大腦變成了一團萎縮中一切的黑色物質。
雷電影凝聚起神力刺探了一下,就發現了那團沉浸在腦漿之內的黑色廢渣,她沉默了一下,看起來這個不知名寄生生物利用這種手段偷到了不少不屬於自己的時光。
不然也不會萎縮的這麼快,這也算是一種另類的磨損。
而在周圍的普通人看來,就是一個穿著袈裟的和尚不知道為甚麼突然倒地了。
周圍的人愣了一會兒,這才有店員上來檢視,女店員以為是甚麼突發疾病她走上前,伸出手輕輕推了一下羂索。
“先生,先生你沒事吧?”
“需要叫救護車嗎?”
此時周圍的食客還以為是突發疾病只要及時送醫就好了,但地上躺著的屍體不可能回應店員的話。
女店員沒有得到回覆,出於職業道德,她準備將人翻過來看看究竟怎麼了。
畢竟羂索倒地的時候動靜太大了,有意識控制的倒地和沒意識控制的屍體倒地,所發出的聲音都不是一個等級的。
羂索腦門磕在地面的聲音實在是太響了,女店員害怕這位客人再在店裡磕出甚麼腦震盪之類的。
到時候即使不是他們的錯,也有可能被要求賠償。
女店員向自己同事招了招手,兩個人一起將人翻了過來,夏油傑面孔朝上的時候,女店員心裡的抱怨稍微消散了一點。
帥哥的待遇總是要好一點的,她聲音都柔和了一點:“先生你還好嗎?”
“你覺得,甚麼疾病突發是這個症狀?”
同事小聲問了一句,她實在是看不懂這是為甚麼突然倒地的,實在不行還是打急救電話吧。
“我也看不出來,但是他剛剛摔的那麼重,我感覺可能腦震盪了。”
“啊!”同事捂住嘴,看向躺在地面的夏油傑的屍體有些憐憫,她們還不知道這個身體的主人──夏油傑已經死了很久了,剛剛控制身體的是羂索,而他也在雷電影的手段之下化成了一坨黑色的廢渣。
這個身體準確來說,又回歸了死亡狀態,重新‘變成’了夏油傑,和羂索再也沒有關係了。
“等等,你……你看,他、他的胸口是不是都沒有起伏的……”
同事的聲音顫抖,指尖指著夏油傑的方向,肉眼可見的她整個人都處於恐懼之中。
女店員的目光隨著同事的指尖看去,夏油傑的胸口並沒有正常人該有的呼吸起伏,就像是……死了一樣。
女店員顫抖著伸出手,試探性地探了探對方的鼻息。
“沒有呼吸,他、他、他死了!”
最後一句因為恐懼,她沒有控制住音量,周圍較近的客人都聽見了,本來看熱鬧的心也沒了,幾個人甚至後退了兩步。
同事起身想要去櫃檯拿手機報警,正好看見了拉開門準備離開的雷電影。
她聲音有些尖銳,隱含著看見死人的恐懼:“對不起,這位客人您還不能離開,現在在場的人都有嫌疑,就算要離開也還請等警察過來做了調查再說。”
店員的突然出聲,將店內眾多人的視線都聚集在了雷電影身上。
雷電影略微思考了一下,她一走了之確實沒問題,但是會給那幾個高中生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反正這裡的警察也不可能找出證據證明她殺人了,那就在這裡等等吧。
她沒有說甚麼,轉身走回了自己剛剛的座位。
兩個店員飛快報警,橫濱確實很亂,但是不代表這沒警察出警,相反的是這裡的出警速度比東京那邊要快上不少。
所以雷電影也沒有等多久,橫濱警察就到了,在他們看完監控後雷電影也成功地變成了最大嫌疑人。
這家店內的客人大多數是結伴來的,也有單獨來的,不過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他們都是橫濱本地人,基本上記錄完資訊在確定了是他殺的情況,會一一進行人際關係的調查。
而在場唯一一個不是本地人的就是雷電影,而且她還拿不出駕駛證一類的證件,也證明不了自己的身份,就像是沒有在這個世界上生活過一樣。
為首的警官站在雷電影對面,有些為難地說:“您甚麼身份證明都沒有?外國人的證明也是可以的,最多算偷渡……”
雷電影不需要在這個世界有普通人那種的正常生活,自然也不需要駕駛證這種能證明自己身份的東西,她淡定地搖搖頭:“沒有帶在身上,朋友也沒空送過來。”
“那請您跟我們回一趟警局,配合一下警方的工作,麻煩了。”
警官的話語很有禮貌,在沒有確定真兇之前,他們只是把現場可疑的東西帶走,還有就是留下了一些人手在這裡調查。
而這個最有嫌疑的,自然是帶回警察局接受調查了。雷電影回想了一下,她動手的時候是卡了監控死角的,現在【狩】已經被她收起來了,那具屍體上一點痕跡都沒有。
她不覺得一群普通人能找到證據,所以最後還是要放她離開。
所以她不在意地點點頭,就當是去橫濱的警察局參觀好了。
想到這裡,她心裡有些微妙,之前也不是沒去過東京的警察局。
這還是得益於工藤新一身邊頻發的命案,現在她因為自己進去了。
雖然這兩種情況完全不一致,她是主動動手的那一個,但是聯想起來的時候果然還是會有些微妙。
警官也很滿意眼前這個嫌疑人的配合,看起來不像是兇手的表現,但是最後的定論還是要調查之後決定的,所以警官並不會因為這個好印象而輕易下結論。
這些警察先是帶著屍體離開了這裡,他們準備先聯絡屍體家屬再做決定究竟是解剖還是不解剖。
而雷電影和那位警官上了一輛警車,其他店內的人都在接受留下的警察的問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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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看報紙的男人放下了手中的報紙,他看著雷電影上警車的時候還有些懵,等他看清楚抬上警車的屍體,他明白了甚麼。
路邊的一隻三花貓也像是被吸引了注意,同樣抬頭看向那些警車。
這個長相普通的男人已經跟蹤了雷電影將近一週,他是港口黑手黨那邊的眼線,現在發現這種事,即使覺得不可思議他也第一時間將情報傳回了總部。
而第一時間看見這條訊息的就是坐在首領辦公室的森鷗外,他看見傳過來的訊息,臉上神色有些凝重。
他以為這位神明是遵紀守法的那種,那樣她對橫濱的危害幾乎可以說沒有,但是現在疑似因為殺人案被帶走,她的危險程度頓時上升了不少。
而且這位神明配合警方工作的行為讓森鷗外拿不準,他想了想從內線聯絡了剛出差回來不久的中原中也。
“中也君,麻煩你去警察局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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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
“雷電影。”
“性別。”
“女。”
“年齡。”
“……25。”
雷電影的遲疑顯然被對面的警官察覺到了,他皺眉抬起頭:“請不要虛報資訊,還請配合一下我們的工作。”
雷電影眼瞳微微移動,實話實說也不會有凡人信的吧。
“我並沒有說謊,只是……具體的時間已經記不得了。”
警官還以為雷電影說的是月份,雖然覺得奇怪但也沒有說甚麼,重點不是年齡而在於她和死者的關係。
他們認不認識,在死者死亡之前有沒有發現甚麼奇怪的地方。
他接連詢問了幾個問題,都是些普通的問題,比如說之前生活在哪個城市,和死者有沒有見過面之類的。
就在他們交談的時候,房間的門被開啟,一箇中年人走了進來,他本來準備說些甚麼,但是看見坐在桌子對面的雷電影的時候,臉上短暫地浮現了震驚的神色。
他強行鎮定下來,他就是之前去帶走梶井基次郎的人,他自然認得眼前的人,他們當時回去之後就調取了地鐵上的監控,眼前這位就是制服那個炸彈狂魔的異能者。
他將自己同事喊了出去,現在室內只剩下雷電影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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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你剛剛跟我說她的嫌疑最大?”
“是啊,怎麼了?”他有些疑惑地看著將自己喊出來的藤井警官,這個有甚麼問題嗎,這麼緊張兮兮地把自己喊出來。
“山次郎,你還記得我上次跟你說過的那個報警的異能者嗎,就是她。”
山次郎皺起眉頭,有些死板地回道:“這即使能證明她是個好人,但也不能洗清嫌疑,那邊死者家屬還沒有聯絡,實在不行還是先解剖?”
“不是,我的意思不是說她沒嫌疑,我的意思是她是異能者,你的重點完全錯了。”
藤井有些無語地看著自己的同事,他這個同事哪裡都好就是有些死板。
他繼續說道:“聽我的,這不是我們能管的,涉及到異能者的問題會由異能特務課管,她不是兇手還好,她要真是兇手,你即使找出了證據,她想走你難道還攔得住嗎?”
“這……”
“藤井警官,屍體表面沒有發現任何傷口,經過初步鑑定也不是中毒,突發疾病的可能性也極小,再詳細的鑑定需要屍檢,我們現在……”
“你先去忙別的,等下再做通知,”等人走了之後,藤井才開口,“山次郎,不要再猶豫了,我知道你負責,但是這種詭異的死法,我們不可能找到證據。”
山次郎聽見這彙報動搖更大了幾分,但他還是開口反駁了一句:“沒有詳細的屍檢報告,還不能下定論。”
“死者家屬聯絡到了嗎?”
“沒有,我來還有一件事就是這個,死者身上沒有攜帶任何身份證明,短時間內不可能聯絡到家屬。”
“……解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