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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2022-05-19 作者:第一隻喵

 “貧道有證據, 能證明紀觀主是洛陽一案的主使,”成玄站在徽猷殿中,仰望著金階上高坐的帝后, “玄真觀裡還藏著銅駝坊黨氏女一隻耳朵,那是紀長清當初做法時剩下的,二聖只要派人查證, 就知貧道所說不假。”

 紀長清默默聽著,在心裡將整件事情最後一環扣上。宮中生變,她離開玄真觀,天火焚燒紀宋的遺體, 原本該留著看家的青芙不得不趕到洛陽報信, 此後的玄真觀只剩下幾個尚未出師的師姐師妹,以她們的能力, 很難發現觀中被人動了手腳。

 成玄等的就是這個時機,這個局一早就已經做好, 為的就是將先前那件案子安在她頭上,只是她無非一介黃冠,對於朝堂毫無影響, 何至於如此大費周章地對付她呢?

 金階之上, 武皇后與仁孝帝對望一眼, 武皇后神色淡淡的:“若是不去查證, 只怕你們也不服。”

 低眼看過階下的朝臣, 略一思索:“裴諶,你立刻前往玄真觀, 查證成玄所說。”

 裴諶出其不意被點了名字, 下意識地看了眼賀蘭渾。

 賀蘭渾知道武皇后為甚麼要選裴諶, 誰都知道他兩個勢同水火, 他與紀長清來往密切,查證紀長清的事情如果交給他,難免會引得人說三道四,但是交給裴諶,誰也不能挑刺說武皇后有所偏私。

 更妙的是裴諶這個人雖然有點小心眼,卻不失為正人君子,至少不必擔心他背地裡動甚麼手腳。

 賀蘭渾將紀長清的手握緊些,輕聲道:“沒事兒,有我呢。”

 紀長清抬眼,本來也沒覺得有甚麼可畏懼的,只是看見他亮閃閃一雙眼睛,不覺便點點頭:“好。”

 另一邊,裴諶躬身領命:“臣遵旨。”

 沉默多時的周維安卻在此時高叫一聲:“陛下,洛陽一案幕後主使乃是皇后,不是紀長清!紀長清只是皇后的馬前卒,做下這些惡行都是為了轉鳳為龍,篡奪天下!”

 他瞪著成玄,怒氣沖天:“成玄,你這個出爾反爾的小人!你明明知道一切都是皇后指使,為甚麼隱瞞事實,只提紀長清?先前你尋過來時,可不是這麼說的……”

 “周維安,”李瀛立刻打斷他,“休得胡言!”

 賀蘭渾輕笑一聲。說到底周維安只不過是個魯莽武人,方才李瀛雖然露了點破綻,但很快就掩飾過去了,可眼下週維安這番話卻是不打自招,直接說出了他們私底下與成玄的謀劃,更是點出了李瀛意在武皇后,此事應該很快就有了結了。

 “為甚麼是我?”耳邊傳來紀長清的聲音。

 賀蘭渾低頭,見她微微蹙著眉,若有所思:“除掉我,很重要嗎?”

 賀蘭渾心中一動,不錯,她近來雖然領武皇后之命查案,但李瀛必定也很清楚她的性子,她對朝堂紛爭沒有絲毫興趣,也不可能為任何人所用,按理說沒有必要對付她,而且以她之能,對付她的風險未免也太大了,李瀛又何必冒這個險?

 “陛下聽見了吧?”金階之上,武皇后輕著聲音,“阿瀛的謀劃。”

 藉著洛陽一案,藉著她身上來歷不明的龍氣,指控她有謀逆之心,徹底將她排除在朝堂之外。

 第一步棋是周維安和翟佑,直接指控她意圖篡位,成了更好,若是不成,還有成玄作為後手,成玄修為遠比翟佑深厚,行事也更為穩妥周密,原本頗有勝算的,只是不知道為甚麼,成玄竟在金殿之上突然變卦,改為指證紀長清。

 武皇后瞧了眼臉色鐵青的李瀛,這個結果大概連他也不曾預料到吧?

 仁孝帝按著額頭,有陣子不曾犯過的頭風病此刻隱隱又有了發作的先兆。他早知道武皇后和李瀛之間種種齟齬,只是他們兩個乃是至親母子,以往他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盼著武皇后退讓,盼著李瀛忍耐,可今日之事兩個人竟是不死不休的架勢,如今他只覺得筋疲力盡,低低叱了一聲:“夠了!”

 殿中立刻安靜下來,武皇后極少見他發脾氣,回過頭時,看見仁孝帝緊皺的眉頭和青筋暴跳的太陽穴,連忙湊過去輕輕按揉著他的穴位,柔聲道:“可是頭風發了?”

 仁孝帝拿開她的手,嘆了一聲:“皇后。”

 跟著坐正身體:“周維安,你無憑無據一再詆譭皇后,罪不容誅!來人,拿下!”

 殿中武士一擁而上,反剪了周維安的雙手往外拖,周維安拼命掙扎著:“臣沒有誣陷,臣說的都是真的!陛下,皇后不可信,皇后有謀篡之心!”

 太陽穴突突跳著,仁孝帝咬著牙站起身來:“立斬無赦!退朝!”

 李瀛緊繃著一張臉,見武皇后上前扶住仁孝帝,又見宦官宮人團團簇擁著兩人向殿外走去,回頭過來,成玄安安靜靜站在殿中,李瀛冷冷看她,低聲道:“好個成道長!”

 邁步向殿外走出一步,又回頭看了眼紀長清:“孤聽說,那東西就藏在你房中。”

 紀長清知道,他說的是黨氏女的耳朵,他是為了報復成玄的倒戈,提醒她早些銷燬證據。

 身邊賀蘭渾笑起來,搖著頭瞧著成玄:“殿下,成玄既然敢當眾說出來,肯定把東西藏得很好,只怕我們是找不到嘍。”

 成玄神色淡然,李瀛繃著一張臉,見來德壽去而復返,向著紀長清含笑說道:“皇后請紀觀主在上清觀暫住幾天。”

 這是要留她在宮裡,等待裴諶查證的結果。紀長清點頭,又見來德壽走向成玄:“道長請跟我來。”

 淡淡的檀香氣味在鼻端拂過,成玄跟著來德壽正要離開,紀長清忽地低叱一聲:“星辰失!”

 星辰失劍凌空飛來,劍光將殿中的一切都染成深深淺淺的青碧色,成玄驚訝著停住步子,見紀長清揮劍向她:“履無極!”

 第一招竟就是殺招。成玄急急掠開,劍光如影隨形,眨眼便跟上來,凌厲劍氣壓得成玄心口一陣發悶,不得不伸手向靈臺中一拔,兩柄小劍盤旋飛出,一上一下擋住星辰失。

 眾人的驚訝議論聲中,兩個人身形交錯,迅速過了幾招,賀蘭渾站在邊上仔細觀察,兩個人身法招數全然不同,唯一相似的是,都是凌厲剛猛、毫不拖泥帶水的路子。

 轟!劍氣相撞,殿角沉重的青銅香爐被震得嗡一聲響,紀長清斷然收劍,一言不發向外走去。

 成玄目送著她的背影,猜測著她的意圖,聽見來德壽小聲催促:“請吧。”

 集仙殿中。

 武皇后親手服侍仁孝帝睡下,點好了素日頭風發作時燻蒸的藥物,仁孝帝閉著眼,長嘆一聲:“阿瀛他……”

 “至親母子,我不會把他如何,不過,”武皇后纖長手指慢慢按揉著仁孝帝的太陽穴,“我也不止他一個兒子。”

 仁孝帝睜開眼睛,見她低垂著眼皮,睫毛上水光一閃:“謀逆乃是大辟之罪,阿瀛他,竟如此容不下我這個母親。”

 仁孝帝半抬著身子握住她的手:“阿瀛未必是這個意思……”

 “陛下,”武皇后抬眼,“假如今天不是成玄突然變卦,假如那黨氏女的耳朵是從我房裡搜出來的,天底下悠悠眾口,陛下難道能徇私放過我?今日阿瀛破綻百出,我始終不曾揭破,可阿瀛對我,是否也有這般親情?”

 仁孝帝啞口無言,半晌,武皇后扶著他重又躺下,輕聲道:“阿瀛心浮氣躁,心胸褊狹,做個閒散王公更好。”

 若依舊是這個局面,他們母子必然不死不休。仁孝帝一剎那間轉過無數念頭,最後長嘆一聲翻過了身。

 武皇后知道,他這是同意了,輕輕替他蓋好被子,房中靜悄悄的,唯有角落裡的香薰散出淡淡的藥味兒。

 許久,來德壽悄無聲息來到近前:“殿下,成道長等了多時了。”

 武皇后又換了條熱手巾敷在仁孝帝額上,款款起身。

 偏殿中,成玄聞聲而動,合掌行禮,聽見武皇后含威不露的聲音:“太子找你來,是為了對付我?”

 成玄神色柔和:“貧道只為了查清洛陽一案,其他一概不知。”

 武皇后有些意外:“太子還有甚麼籌劃?”

 成玄道:“貧道不知。”

 竟是一問三不知。武皇后笑了下,原以為她會藉機攀扯李瀛,為自己謀一個進身之階,沒想到她竟甚麼也不說,是個乖覺的。

 須知她與李瀛乃是至親母子,就算此時翻臉,也難保今後會不會和好,只要是聰明人,就不會選在這時候落井下石。

 武皇后款款落座:“你想要甚麼?”

 “皇后乃人中龍鳳,前途不可限量,”成玄又是一禮,“貧道只願為皇后效力,施展胸中抱負。”

 她已經是皇后了,還能有甚麼更遠大的前途?武皇后思忖著她話裡的意思,微微一笑:“只要你有能耐,我自然會用你,不過,紀長清呢?”

 “紀觀主不會為任何人所用,”成玄的聲音如春風,帶著令人信服的柔軟,“還是留在山中修行更好。”

 竟然不是想要紀長清的性命?武皇后思忖著,叫過來德壽:“讓人看看紀長清在做甚麼。”

 上清觀中,賀蘭渾關門,輕聲問紀長清:“方才你在試探成玄?”

 見她轉過臉,鳳目中帶著淡淡一點水光,似劍器上細細的裂痕,賀蘭渾突然覺得心尖一疼,張臂將她擁進懷裡,撫著她單薄的肩,柔聲道:“別怕,還有我呢。”

 紀長清並不怕,不過他這麼說,讓她亦覺得心頭一暖,輕輕抱住他的腰,低聲道:“我得回觀中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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