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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2022-05-19 作者:第一隻喵

 翌日一早, 春明門前。

 紀長清催馬出門,衛隱跟在邊上,眼中的失望清晰可見:“長清真的不先去清淨宮查查那句話的出處嗎?”

 紀長清回頭, 賀蘭渾還在門內與守衛說話,查問崔穎離開那天的情形,紀長清勒住馬:“等回來再說。”

 陰隱山的情形分明與妖異有關, 眼下莫說去清淨宮,便是她先前答應紀宋回山的事情,也只能先往後推一推。

 耳邊鑾鈴聲叮叮噹噹作響,青芙正在教阿錯騎馬, 陰隱山就在阿錯的家鄉溯州, 他們這一趟,正好順道送阿錯回家。

 城門裡駛出一輛騾車, 車後跟著裴諶和幾個差役,他們也要往陰隱山追查失蹤案, 這一路同行,大概是免不了了。

 “七兄等等我!”又一輛車子跟過來,王儉探頭叫裴諶。

 陰隱山之行賀蘭渾並沒有叫他一起, 可王登父子死了, 王述之又被賀蘭渾關在刑部, 眼下王家的親眷都把這筆賬算在他頭上, 有怪他幫著賀蘭渾對付自家人的, 也有逼他把王述之弄出來的,連他遠在洛陽的阿耶也寫信把他臭罵一頓, 王儉沒法子招架, 便想著先去陰隱山避避風頭。

 前面裴諶回頭, 神色淡淡的:“你不是跟著賀蘭渾去刑部辦事了嗎?”

 王儉莫名有些傍上新歡難對舊好的心虛, 訕訕說道:“我也不想跟著他,那不是沒法子嘛,他能讓我名正言順驗屍。”

 裴諶依舊是淡淡的神色:“我也說過,到時候會給你在大理寺找個合適的位置。”

 王儉舔舔嘴唇,心心道你說了一兩年了都沒做到,哪比得上賀蘭渾頭天剛說第二天皇后的旨意就到了?然而這話不能說出口,只催著車伕跟上裴諶:“陰隱山那邊到底有甚麼古怪?我怎麼看你們好像都挺緊張的。”

 因為涉及崔穎的閨譽,所以這事裴諶和賀蘭渾心照不宣地捂了下來,賀蘭渾對外說的是要送阿錯回家,順便尋找另一個懷了五通骨血的溯州女子,裴諶則是為了實地探查失蹤案,更加名正言順。

 “瞎打聽甚麼?”身後一聲喊,賀蘭渾向衛士問完了,大步流星追上來,“愛去去,不愛去拉倒,再多嘴多舌的我不帶你了啊。”

 王儉可不想繼續留在長安受罪,連忙認慫:“我不打聽,我只管跟著走,這樣總行了吧?”

 “孺子可教。”賀蘭渾笑著走過去,上了前面的馬車。

 車門開著,他指揮著車伕不緊不慢跟在紀長清身邊,又向她低聲說道:“七天前確實有人騎著一匹頭上有旋的棗紅馬出春明門,不過是個少年郎君。”

 崔穎應該是女扮男裝,既方便路上行走,也方便躲過崔家的耳目。

 這法子從前他們兄妹一起玩耍時崔穎就用過,那時候她只有十來歲,對外面的世界很是好奇,總纏著要跟他出去玩,他推說他去的都是男人們才能去的地方不方便,結果下次再見,崔穎扮成了一個小郎君。

 那天他帶著她去了北市胡人開的酒坊,胡姬們露著一段腰肢,赤腳踩在地板上跳軟舞,看得崔穎大開眼界。

 再後來崔穎就時常扮成小郎君跟他到處逛,從北市到南市,哪裡有新奇的玩意兒他們準是頭一個衝過去看熱鬧,直到三年前崔家帶她回了長安。

 崔穎不想回長安,為著這事跟武夫人鬧過,他幫著勸說,崔穎連他一起埋怨上了,有好長一段時間都不肯見他。

 耳邊突然傳來紀長清的問話:“你怎麼了?”

 賀蘭渾這才意識到自己走了神,忙道:“想起了從前的事。”

 紀長清從馬背上微微俯身看他,他眼神悠悠沉沉的,像沉著一段光陰在裡頭。

 紀長清知道他在想崔穎,她沒有親人,不太能夠體會這種心情,只覺得他有些悵惘。

 “只希望早些……”賀蘭渾想說早些找到崔穎,然而同行的人裡有的並不知道內情,便又咽了回去,“道長下來說吧?這樣子不大方便。”

 紀長清下馬登車,伸手搭上他的脈門:“你的傷再養傷兩三天應該就差不多了。”

 靈力順著經絡延展,賀蘭渾斜靠車壁看著她,像是泡在溫泉水中,說不出的舒服:“多謝你。”

 紀長清縮回手:“到陰隱山後,我和衛隱進山,你在山下等我。”

 “不行,”賀蘭渾連忙握住她,“我跟你一起去,我得去找阿崔。”

 紀長清不想讓他進山。這不比前兩件案子,前面兩次都發生在人間,便是有甚麼也都能掌控,然而陰隱山必定有許多詭異之處,進去後未必還是人間世界,他卻只是一個凡人:“你不是道門中人,不必冒險。”

 “我知道,”賀蘭渾另一隻手也握上來,將她的手緊緊握在中間,“但是道長,阿崔是我妹妹,我只有這麼一個妹妹,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得去。”

 紀長清看見他烏黑的睫毛動了動,他極少有這麼認真的時候,這樣的他有些陌生,截然不同的感覺。紀長清心想,他應該很在意崔穎吧,雖然相識到如今,她從不曾聽他提起過崔穎。

 紀長清沉吟著:“就算你去,也未必能幫上忙,也許還得我們分心來救你。”

 她可真是絲毫不留情面啊!賀蘭渾忍不住笑起來,牽動了傷處,又夾雜著幾聲咳嗽:“道長真是,我還從不曾被人當成累贅呢!”

 紀長清伸手向他背心處撫了下,靈力吞吐之時,咳嗽很快停住,賀蘭渾半真半假:“等這事完了,我乾脆跟著你修煉好了,免得以後再拖你的後腿。”

 “太晚,”紀長清道,“你半路出家,若想小有成就,至少也得幾十年功夫。”

 他幹甚麼要小有成就?他只是想伴著她罷了。賀蘭渾笑吟吟的:“行啊,反正我不怕費功夫。”

 別說幾十年,便是幾百年上千年,只要跟她一處就行。

 紀長清看他一眼,他笑得曖昧,自然不是想著修行:“你打的甚麼主意?”

 “我能打甚麼主意?”賀蘭渾無比嫻熟地靠上去,挨著她的肩頭,“我就想有點本事傍身,早些救出阿崔。”

 倒是提醒了紀長清:“你妹妹甚麼模樣,跟你像嗎?入山後我們未必能時時在一處,我需要知道她的長相。”

 “她長得並不像我。”

 容貌更像她那位溫雅的父親,只不過崔穎溫婉的表象底下,性子像烈火一樣,這點又隨了武夫人。

 “身高到我這裡,”賀蘭渾比了比前胸的位置,“大眼睛雙眼皮尖下巴,右邊臉上有個酒窩,左邊耳垂上有顆米粒大小的痣,就在耳洞旁邊。”

 他想著往事,唇邊帶了笑:“她總嫌那顆痣不好看,五歲時我阿孃給她打耳洞,她想要打在那顆痣上,以後好用耳璫擋住,結果張公遠看見了,說那是顆逢凶化吉的好痣,不能擋住,到底沒遂她的心,因為這個,她一直到現在都不待見張公遠。”

 紀長清昨天聽他說過,崔穎今年十四,□□年前的事他還記得清楚,他對崔穎果然很在意。

 卻在這時驀地想到,崔穎十四,他二十一,也就是說,他大概五六歲時就沒了父親。

 心裡生出一絲異樣,紀長清問道:“你幾歲喪父?”

 賀蘭渾看她一眼,有些不太明白她為甚麼突然提起這個:“五歲,怎麼了?”

 五歲的崔穎為著打耳洞跟母親和兄長撒嬌,他那時候可以向誰撒嬌?紀長清轉過臉:“沒甚麼。”

 賀蘭渾猜不透她的心思,便又絮絮地說了下去:“不曉得她現在模樣有沒有大的改變,我也有快一年沒見過她了,”

 “為甚麼?”

 “她呀,生我的氣呢。”賀蘭渾笑著,“當初崔家說只要我阿孃發誓再不嫁人,他們就把阿崔留給阿孃,阿孃沒答應,阿崔為這個很不高興,我幫著阿孃說話,她就連我也怪上了。”

 紀長清有些意外:“你願意你阿孃再嫁?”

 見他抬起眼皮,眼尾處雙眼皮的痕跡很深:“怎麼說呢?這是阿孃的事,我不覺得我跟阿崔應該干涉。”

 可崔穎不這麼想,她覺得委屈,覺得被母親拋棄,哥哥又不站在她一邊,這件事成了他們之間一直不曾解開的心結。從前在洛陽時,崔穎時常纏著他一道玩耍,可自從崔穎回了長安,他幾次上門探望,崔穎都很冷淡,再不曾像從前那樣換上男裝跟他出門。

 甚至三年前她剛回長安那會兒,她連見都不肯見他。他記得崔穎愛喝桂花釀,就弄來兩瓶藏了二十幾年的桂花釀翻牆進去找崔穎,原想哄她出去玩玩就揭過此事,結果崔穎怎麼都不答應,最後他一個人上了驪山,一個人喝光了桂花釀。

 也因此遇見了紀長清。

 賀蘭渾眼梢一彎:“道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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