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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2022-05-19 作者:第一隻喵

 王述之癱成了一團爛泥, 抬頭看著一臉陰沉的賀蘭渾,他鬆開了他,抱著胳膊冷冷說道:“說吧, 從最開始說,如何搭上五通,又如何坑害了我三姐!”

 王述之感到恐懼, 這不是他熟悉的賀蘭渾,那人只不過是個紈絝,整日鬥雞走馬沒個正經,可眼前的人如此可怕, 似乎下一刻就會擰斷他的脖子, 讓他突然想起龍有逆鱗這句話。

 “怎麼,不說?”賀蘭渾輕笑一聲, 抱著的胳膊鬆開了,拇指對著食指, 輕輕搓了一下。

 王述之頓時想起斗大的拳頭砸在臉上的滋味:“我說,我說!”

 “阿耶應該是三四年前就開始偷偷供著神,因為我記得是從那時候開始, 阿耶不準家裡人夜裡鎖門, 尤其是女眷, 當時我就覺得奇怪, 問過幾次沒問出原因, 直到去年阿耶偷偷請風水師指點翻修宅子,在院中間種了兩棵大槐樹, 又把四角的房舍都拆掉了, 我才從阿耶嘴裡套出來了實話。”

 “這些年我家官運財運都走著一個旺字, 都是因為神的恩典, 眼下,神要回報。”

 “神要挑選陰命女子誕育神胎,阿耶說這樣能強大神格,但具體怎麼做阿耶不肯告訴我,我這才明白為甚麼這兩年阿耶不停往家裡買婢女,還偷偷讓人打聽哪裡有陰命女人。”

 “王亞之是因為這個娶了我三姐?”賀蘭渾冷冷問道。

 “不是,”王述之對上他陰沉的目光,本能地向後縮了縮,“阿嫂嫁進來都五六年了,這事是從去年才開始的。”

 賀蘭渾心中一動:“阿錯也是陰命女子?”

 “是。”

 可阿錯是被拐賣來的,也就是說,除了用正常手段買,王登還會讓人去拐,說不定還有搶來的。賀蘭渾一腳踹在他心口上:“你們到底坑害了多少女人?”

 王述之被他踹的幾乎吐血,倒在地上喘氣:“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都是阿耶跟二哥辦的,我沒參與!”

 所以死掉的,是王亞之和王登?“後來呢?”

 “神用過許多女子,都沒能懷上神胎,神很不高興,我阿耶害怕神會報復他,就偷偷找風水師看了格局,照著他說的翻修了宅子,用陰陽太極兩隻眼鎮著神龕,興許是陣法起了作用,年前阿嫂終於……”王述之不敢再說,縮成了一團。

 武三娘就是在這段時間懷的身孕:“後來呢?”

 “神很高興,我阿耶也鬆了一口氣,誰知阿錯竟然幫著阿嫂偷偷跑了!”

 然後被武家拒之門外。賀蘭渾沉著臉:“你們把她抓了回來?”

 “沒有,我們根本就不知道這事,阿錯勾著二哥廝混了一夜,到第二天我們發現人不見了正要去找,阿嫂自己回來了。”

 所以,是阿錯犧牲自己向王亞之獻身,給武三娘製造機會逃跑,可武家那個不通情理的老東西,居然不放她進門。賀蘭渾正要問話,心頭突然一驚,年前懷的身孕,那時候可是隆冬臘月,武三娘就那樣被武家關在門外整整一夜?

 連忙追問道:“甚麼時候的事?”

 “正月十五。”

 正月十五,上元夜。那夜洛陽下著鵝毛大雪,十七日早朝時欽天監奏報,道是上元夜長安亦有大雪,兩京同日下雪,是二聖臨朝有利社稷的吉兆——在那個滴水成冰的大雪之夜,武三娘就那麼懷著身孕在武家門外凍了整整一夜?

 心頭無限狐疑,又夾雜著憤懣哀憫,賀蘭渾繃著喉嚨:“後來呢?”

 “後來我們聽說武家沒讓她進門,又見她病成那樣不像是還能跑的,就沒再管她,再後面你們就來了。”王述之舔了舔帶血的嘴唇,“我知道的就這些,我全都說了,都是阿耶和二哥辦的,我真的甚麼都不知道!”

 屋裡有長久的沉默,賀蘭渾沒有說話,王述之也不敢追問,可身上疼心裡又怕,不停地向一旁的王儉使眼色,王儉只得硬著頭皮開了口:“審也審完了,是不是讓他回去?”

 “回去?回去個屁!”賀蘭渾冷笑,“重要嫌犯,老老實實滾進牢裡待著,等我把這案子全弄完了,我再好好跟你算賬!”

 王述之更慌了:“我甚麼都沒做,我是無辜的!”

 “無辜?阿錯是不是你們打聽到她是陰命女,指使人拐賣的?像她這樣的你們還拐了多少?除了拐來的,還有沒有硬搶來的?你那時候說五通殺了一個陰命婢女,”賀蘭渾冷冷盯著他,“像這樣被殺的,還有多少?”

 “我,我也不知道啊,”王述之癱在地上,“我真的甚麼都不知道啊!十二弟,你跟他說說,你幫我求求他呀!”

 王儉耷拉著腦袋,臉上火辣辣的一個字也不敢說,聽見賀蘭渾冷硬的聲音:“還有王亞之的死,是你處理屍體毀壞現場,妨礙我辦案,你有重大殺人嫌疑!”

 “我沒有殺人,”王亞之激動地叫了起來,“他是我二哥,我怎麼可能殺他!”

 “有沒有殺人,查過才能知道,”賀蘭渾拽開門,“來人,把王述之押進刑部大牢!”

 嚎叫聲中王述之被差役拖了下去,王儉動了動嘴唇,到底一句勸阻的話也沒說出來,看見賀蘭渾走到王登的屍體跟前,沉聲叫他:“你來驗屍。”

 “那你呢?”王儉忍不住問道。

 “我麼,”見他目光悠遠,“我去武家走一趟。”

 賀蘭府。

 赤金囊突然停住,那是香氣消失的跡象,紀長清垂目看著腳下巍峨的賀蘭府,王登是昨夜夜裡死的,那時候她和賀蘭渾還在山上,府中留了周乾和朱獠照應武三娘主僕,周乾、朱獠雖然是精怪,但從不曾殺過人,剩下的武三娘和阿錯……

 在門內落下,早有管事殷勤迎過來:“紀觀主回來了!”

 紀長清四下一望:“周乾、朱獠呢?”

 “上師,”周乾飛快地跑出來,“朱獠在後面做飯,馬上就過來。”

 紀長清伸手在他眉心一點,三昧真火照出印堂,周乾一動也不敢動,聽她問道:“我走這兩天,有沒有發生過甚麼不尋常的事?”

 “沒有,”周乾小心翼翼,“出了甚麼事?”

 “王登死了,”青芙介面說道,“我們追著他屍體上信香的氣味過來,消失在這裡。”

 周乾反應很快:“這兩天我跟朱獠輪流守著武三娘,她一直在屋裡沒出去過,沒發現有甚麼不對。”

 紀長清收回手:“阿錯呢?”

 周乾鬆一口氣,知道自己過了關:“阿錯平時就在屋裡守著武三娘,偶爾在院裡轉轉,也沒出過院門。”

 紀長清邁步向武三孃的住處走去:“昨天夜裡是誰守著?”

 “朱獠,”周乾連忙跟上,“沒聽他說有甚麼不對。”

 武三孃的臥房在西院,因為靠近溫泉的緣故,比別處都要暖和得多,是以賀蘭渾特地選了這處安置她們主僕,紀長清推門進來,迎面撲來一陣夾著藥氣的暖熱氣息,武三娘半靠在床上轉過了頭:“道長回來了。”

 阿錯正在邊上給她捏腿,連忙也站了起來,紀長清看她一眼,依舊是平時安靜柔順的模樣,然而敢豁出去獻身王亞之,換得武三娘逃走,自然也是不容小覷的一個人。

 “道長,”武三娘輕聲問道,“大郎沒跟道長一起回來?”

 “他在王家,”紀長清低眼看著她,“王登死了。”

 武三娘微微張了嘴唇,驚訝一閃即逝,隨即是冷漠的笑:“死的好!他跟王亞之,死得好!”

 這是紀長清頭一次看見她流露出強烈的情緒:“你恨他?”

 “我恨他,恨王家每個人,”武三娘轉過臉,“若我有道長的本事,我必親手殺了他們!”

 紀長清沉默著,身旁的衛隱上前一步,輕聲道:“我來看看。”

 他低低喚了一聲:“武三娘。”

 聲音裡似有無限魔力,武三娘很快轉過臉,神色怔忪著:“你是?”

 “武三娘,”衛隱與她對視,聲音越來越低,“看著我。”

 紀長清知道,他是要用問心之術探查武三孃的心思,就見武三娘怔怔地看著他,一動不動,衛隱神色溫和:“看著我,不要怕。”

 “娘子,”阿錯突然開了口,“時辰差不多了,我得去廚房煎藥。”

 武三娘猛地回過神來,閉了閉眼:“去吧。”

 衛隱掩在袖子裡的手動了動,問心之術最忌中途打斷,此時時機已失,也只能下次再找機會了。

 門輕輕開啟一條縫,阿錯離開了,紀長清看著武三娘:“王亞之臨死之前,見的人是阿錯?”

 “那晚阿錯一直跟我在一起,”武三娘微閉著眼睛,“道長弄錯了。”

 紀長清不再多說,出得門來衛隱輕聲道:“長清也發現了吧?方才阿錯是有意打斷我。”

 而阿錯也藉機脫身,避免被衛隱探查,這主僕兩個,絕不是毫無反抗之力的人,只是她們的遭遇……紀長清沉吟著,如果真是她們兩個做的,要插手嗎?

 “上師回來了,”不遠處朱獠得了訊息一道煙跑過來,手裡提著一個瓷罐,“我剛燉的燕窩,快吃吧!”

 周乾連忙攔住:“昨夜你守夜時,那主僕兩個有甚麼動靜不曾?”

 “沒有呀,一直都安安靜靜的睡著,”朱獠道,“怎麼了?”

 周乾心眼多,又問了一句:“中間你有沒有離開過?”

 “有啊,”朱獠眨巴眨巴綠豆眼,“昨晚也不知道吃壞了甚麼,肚子難受,去過幾趟茅房。”

 也就是說,中間有段時間,武三娘這邊沒人盯著。紀長清突然聽見熟悉的腳步聲,抬眼看時,賀蘭渾正大步流星地朝她走來:“道長。”

 紀長清看見他眼中一閃而逝的悲憫:“道長,我剛剛去了趟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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