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劉易煙的眼皮越來越重,重到撐不起來。
眼前歷歷在目的不是所謂的父母還有丈夫,而是年紀尚小的女兒。
她的婚姻岌岌可危,可孩子卻是自己的,看著小星星無害的雙眼。
劉易煙後悔了……
“媽媽,你別哭。”小星星有些手忙腳亂,想去擦掉她臉上的淚水。
可推床太高,這個五歲大的小女孩根本夠不到,可臉上那分希翼,無不讓在場的醫護人員動容。
千依心裡不好受,悶悶的。
她徐徐走來,隨後蹲下身子,扯了下唇角的弧度,“小星星,媽媽很累了,我們讓她去休息,等會兒在講話好不好?”
女人的聲音輕柔,如同春日裡的那抹涼風。
不禁讓劉易煙慌神,睜著酸澀的眼睛,唇抖動兩下。
有氣無力從嘴裡擠出一句話,“你是……”
她沒見過面前的女人。
但不知為何,劉易煙不覺得她是壞人。
“別說話,留點力氣。”
千依微微頷首,同時向身後的護士點頭頷首,將小星星的手拉著。
劉易煙剛做過手術,身體還需要恢復。
關於王德順的事情,不急一時。
——
原本是普通病房在千依的安排下,直接升成vip病房。
裡面不僅寬敞很大,而且還有沙發電視,一系列開放式小廚房,可謂應有盡有。
劉易煙撐著力氣靠在牆上,看著給女兒倒水的千依,舔了下乾澀的唇瓣。
將身下的被子攥緊,整個人大腦都被衝擊著。
雖說這些年沒有出去上班,沒有太多的見識。劉易煙眼睛是不瞎的,立馬看出這個房間不一樣,肯定很貴。
她當時生產,王德順再有錢不也就是個小標間,哪有這樣的配置。
劉易煙心裡過意不去,忍不住開口喚道,“這位小姐,您能過來一下嘛?”
她目光盯著那道身影,有些忐忑不安。
停下手裡的動作,千依把小星星抱在沙發上,用遙控器開啟電視。
做完這些,才徐徐走來。
她身姿纖細輕盈,墨髮傾落在光潔如玉的後背上,腰肢更是盈盈一握,舉手投足說不出的貴氣。
那雙桃花眼往往迷離瀲灩,眉毛微微上挑,五官精緻小巧,深邃立體。紅唇勾人心魄,就是個純粹的美女?
劉易煙不禁看呆,多看兩眼。
她就覺得眼前的人起碼不是個普通人,就像是個明星。
還把話裡的‘你’說成敬語。
千依失笑,“你太客氣了。”
看見女人的那一刻,千依心裡就被她這種江南美人的清秀感吸引。
可惜王德順有了這朵鮮花還不珍惜。
劉易煙坐起身子,唇瓣發白,吐了吐氣,“小姐,是你救了我吧。”
當時意識模模糊糊,可她還是有感覺的。
耳邊有重物碰撞的聲音,隨即像是被人抱起來,是個女人的聲音……
千依點頭,臉上的神情沒有任何鬆動,不否認,“是我,我叫千依,叫我名字吧。”
“千依?”
劉易煙反覆唸叨,感覺面前的人面熟。
像是在哪裡看見過,就是怎麼也想不起來。
抱著感謝的想法,劉易煙不假所思,立馬低下頭,哽咽道,“謝謝。”
“不客氣,其實我來是有一件事情,恰巧碰到你自殺。”
千依不想藏著掖著,心底的柔軟讓她難以開口,從帶來的包裡拿出一張請帖。
紅通通的顏色,喜氣洋洋,上面的請帖用燙金色為輔。
拿在掌心,遞給她。
“這是?”劉易煙不明白,口吻疑惑。
千依緩緩開口,態度不卑不亢,“我是你丈…前夫所呆的公司,莫氏集團的大小姐,他馬上要跟我父親有點聯絡……”
“莫氏集團,怎麼可能?”劉易煙將請帖拿在掌心,沒看。
她語氣不可思議,張著唇。
瞧見她還不知情的模樣,千依驀地感覺有些殘忍。
舌尖抵在上顎,嘴唇微微揚起,欲言又止,“聽說他要離婚,你就沒想過原因嘛?”
劉易煙不語,雙眼含著淚水。
唇色發白,到嘴邊的話說不出口。
她和王德順是同學,之後畢業兩人順理成章在一起,婚姻有數十年。
她們的家不在這裡,在帝都千里之外的小縣城,那裡是著名的藥都。
藥都甚麼都好,房價便宜氛圍熱鬧,王德順卻說自己不能施展拳腳。
他生為男人,應該在帝都魔都這種大城市闖出一片天,之後劉易煙就陪王德順去了離家千里迢迢的帝都。
其實兩人家裡都有父母,年紀都很大,是要照顧的時候,親戚朋友也勸,但王德順的理想宏大,怎麼會聽。
他來帝都時工資少,又要維持他表面的衣著,劉易煙要上班無論有多累回家都有家務。
直到懷孕之後,王德順要求劉易煙辭掉工作,專心帶孩子弄家。
體諒她上班辛苦,家裡又有孩子帶,說著冠冕堂皇的話。
別人不清楚,劉易煙卻明白。
無意間有一次王德順同事聚會,那同事有意無意,‘王經理,你都升職了,怎麼還讓老婆在外面上班,看來還是不努力呀。’
她含淚辭掉工作。
帝都用錢地方多,花銷也大,孩子又要上學,王德順又是個要面子的人,平常的穿著都是貴的,請人一頓要花多少。
她覺得王德順迷了心竅,光會倒騰表面功夫,生出要回老家的心思。
王德順不肯,一臉鄙夷,“回甚麼老家,我好不容易在帝都有了些排面,你真是迂腐,不懂男人的抱負!”
“真是拖累我,我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妻子,人家妻子哪個不是支援丈夫的!”
劉易煙心痛,往往在男人離開後,抱著年幼的女兒哭泣。
可怎麼也沒想過會離婚
前幾天離婚,王德順更是猝不及防,說是兩人已經不是一個世界上的。
他需要的,不是多愁善感的妻子,所以提出了離婚……
可劉易煙心在痛,她為這個家付出多少,絕不比他少。
加上母親的離世,才有這次自殺。
劉易煙一五一十的說出來。
她一字一句用盡所有力氣,心如死灰,苦笑道,“他覺得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拖累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