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走到下午兩點, 宋意收到譚清圓發的微信。
【意寶,我快到文秋路站啦,你可以出門啦。】
【不是說了我去接你?】
【你來文秋路接我也是一樣嘛。】
宋意抱著橘貓出書房, 將她放到她的貓別墅,拿上包出門。
見面時,譚清圓往她裙子上揪了根毛, 笑:“一看就是宋小橘的。”
宋意“嗯”了聲,轉動方向盤, 十多分鐘後, 達到會展中心。
譚清圓從包裡摸出兩張票,遞了一張給宋意, “這個女畫家還挺漂亮的,她是混血嗎,還是戴的美瞳,瞳孔淺綠, 好特別。”
宋意接過,忽地頓住。
票上放了畫家的半身照,宋意目光挪至對方的名字:冷楠。
“怎麼了意意?”譚清圓發現她神色不大對。
宋意很快平靜,道:“沒甚麼。”
“走吧。”她低頭解安全帶。
“嗯!”譚清圓穿回高跟鞋。
*
來畫展的人不少, 宋意還碰見了一個律所的同事。
同團隊的律師王穎。
這時候譚清圓去上廁所去了, 宋意站在一幅畫前看。
“小宋?”
宋意扭頭,“王姐。”
王穎是跟著老公和小孩一塊來, 看了看宋意,笑:“你一個人呀?”
“沒, 和我朋友, 她上廁所去了。”
王穎笑:“哦”。
站在大人中間的小男孩忽朝宋意跑過去, 扯起她包上一個小掛墜, 道:“煤球精靈!阿姨,我要我要。”
見小男孩就要扯下來,宋意下意識伸手攔住。
“豆豆。”王穎忙把自己兒子拉回來,“你也好意思,懂不懂禮貌了。”
“可是我也喜歡煤球精靈!媽媽,我要煤球精靈!現在就要!”小男孩約莫四五歲大,看起來有些驕縱調皮。
這個煤球精靈掛墜是譚清圓買給她的,如果是她自己買的,現在摘下來討小孩子開心倒也無妨,宋意便只是扯了扯唇,不知道說甚麼好。
“行了,爸爸回家給你買。”最後是孩子他爸制止住了他。
王穎一臉尷尬,跟宋意聊了兩句,拽著孩子走了。
“碰見熟人了?”譚清圓回來時,恰好看見王穎跟宋意聊完,和老公孩子離開的畫面。
宋意點了下頭,“剛才我同事她小孩,一眼看中你給我買的這個掛墜,想問我要來著。”
譚清圓忍不住笑:“真的假的啊,我以為就你喜歡這個黑乎乎的玩意。”
兩人繼續逛起畫展,譚清圓道:“聽說這個冷楠才三十二歲,被稱為明城小畢加索,不過我不太懂畫啦,就是來陶冶一下情操。”
牆上的畫,一幅比一幅光怪陸離,極具個性,用色大膽,畫作者似乎想表達甚麼強烈的情感,但是一般人沒辦法理解。
宋意畫齡有好幾年,觀賞下來,她不得不承認,這個冷楠,具有一種冷豔卓絕的天賦。
小時候宋意經常被葉芝瑛逼著學畫,無奈她實在生不起興趣,同時她也沒遺傳到葉芝瑛對藝術的敏感和天賦。
“我喜歡這幅。”譚清圓指了一幅,宋意目光投過去。
*
週一是個豔陽天,入了秋後,太陽好久沒有這般燦爛過。
“小宋還沒來啊?”王穎今天來律所挺早,發現這邊工作區只有周悅一個人。
以往宋意都是來得最早的一個。
周悅道:“是啊。”
王穎將包放下,扭頭看看,見辦公區很空,忍不住去到周悅旁邊,“誒,你有沒有發現個事。”
“甚麼事?”周悅抬眸。
王穎道:“小宋她手上的婚戒摘掉啦。”
周悅推了推眼鏡,“是嗎?”
“是的呀,我昨天還在畫展遇見小宋了,她好像是一個人去看畫展,”王穎挑了下眉,“你說是不是她和她家裡那位豪門婚變了?”
別的團隊的人可能不太瞭解,但是王穎和周悅在門口遇見過應朝來接宋意,那次應朝開的勞斯萊斯。
宋意剛進律所,工資還只有幾千塊的時候,就一身的好牌子,她的氣質談吐各方面也像富家千金。
偶爾聊天,兩人約莫能猜到宋意結婚那麼早,有部分家裡人安排撮合的意思。
“別胡說,你不也沒戴婚戒麼,難不成你也婚變了?”周悅道。
“那一樣嗎,我平時就不戴啊,我從來就不喜歡戴婚戒的,麻煩,但是小宋以前天天戴啊,我瞧啊,八成是要離了。”
這時候聽見有人“乾咳”一聲,周悅立馬低頭一副忙碌整理檔案的意思。
王穎也一副剛才她甚麼都沒說過的樣子,彈地從周悅桌邊退開,還對來者笑笑:“蘭par今天怎麼來這麼早啊。”
朝自己的工位回去。
“不來早點,不是錯過了你們倆聊別人的八卦?”蘭嶽石淺扯了下唇。
王穎尷尬地摸摸鼻子,抱起一份桌上的檔案朝文印室走去。
蘭嶽石沒再說甚麼,去了辦公室。
宋意今早來晚了,是因為她睡過頭了,醒來發現都快九點,然後鼻子不通氣。
可能跟昨晚和譚清圓約晚飯的時候,吃了兩桶哈根達斯有關係。
宋意來不及吃藥,簡單洗漱後,去律所上班。
轉眼來到下午,宋意打著噴嚏出的律所。
她徑直進了附近一家便利店買紙巾。
買完紙巾出來,遠遠地聽見有小孩突然尖叫。
抬頭,看見有個肉糰子從三樓窗戶落出來,心臟跳了下,看見肉糰子衣服驚險地被一根鋼管勾住,他墜在半空,緊接著哭聲震天。
宋意想也沒想,拔腿跑過去。
有路人也注意到發生了甚麼意外,聽見有人大喊,“拿棉被!快去拿棉被!”
“去哪找棉被啊!”
慌亂中,已經來不及了,小孩子手臂從外套脫落,宋意往前衝,一個身影比她更快地衝過去,張開手臂,小孩“砰”地一聲,落到他懷裡。
“哇哇哇!”小孩沒甚麼事,但是被嚇壞了,手腳亂舞扯著喇叭哭。
“太險了,太險了,小夥子,還好有你啊!”
宋意目光投在那人的身上。
是應朝。
也不知道他怎麼會在附近,身穿一件深灰色西裝,個子頎長,一頭黑髮微微凌亂。
“小夥子,你流鼻血了!”
小孩掉下來的時候,腿砸到應朝的鼻子。
宋意抽出一張紙巾遞過去。
圍上來的人越來越多,有個也住在這幢樓裡的人,認識這個小孩是誰家的,在微信透過業主群聯絡到對方家長,過了會,一個年輕男人跑過來,眼睛都紅了,一臉慌神地接過孩子後,瘋狂跟應朝表示感謝,還想給他跪下,被應朝拉起來。
不久小孩媽媽也來了,往孩子他爸身上打了兩拳,“你怎麼能放傑傑一個人在家啊!你怎麼帶的孩子!”
“老婆我錯了,我錯了老婆。”男人一個勁地道歉。
後面還有記者趕來採訪應朝。
應朝鼻血已經凝住了,沒再往下流,只是鼻子青紫,痕跡不小,他懶站在鏡頭前,雙眸漆黑。
“這位先生,你現在的感覺如何?”
應朝淡扯了下唇,“沒甚麼感覺。”
“發表一下你救人之後的感想吧!”
“應該的。”
應朝那張臉過於英俊,像電視上的大明星,尤其是他身上此刻還有“英雄”的光環,記者興致勃勃,本來想多采訪點,但是對方話太少,痞冷懶淡,一副不認為他剛才做了一件多麼偉大的事的樣子,最後只能收了場。
記者還沒離開,應朝扯了一下宋意的帽子。
她今天穿的這個外套有帽子。
宋意剛買了藥回來,站在路邊等他。
給應朝擦藥的時候,宋意發現這人全程在盯著他看,毫不掩飾。
“你能不能,”宋意忍不住抬頭。
“別一直盯著我看。”
“還約束上我眼睛的自由來了,”應朝舔了下唇,“它可能不太聽話。”
“……”
宋意懶得跟他貧,加快了點速度擦藥,準備蓋藥瓶時,應朝將胳膊遞過來,“這還有點兒。”
宋意發現他手臂那裡,有小孩的指甲抓痕,應該是接人的時候被對方刮到或者小孩哭鬧的時候給他抓的。
宋意重新拿了根棉籤,蘸上藥水。
“宋雨雨。”應朝喊她一聲。
宋意抬頭。
應朝道:“別擔心,我沒事。”
宋意道:“我沒擔心你。”
“口是心非。”應朝勾了下唇。
宋意道:“不過你今天的確做了一件大好的事。”
由衷地誇讚。
如果是她上去接,她不能保證她有那個能力接住孩子。
應朝扯了下唇,“謝謝誇獎。”
終於擦完了藥,宋意用紙包住棉籤,暫時放到一邊,蓋上藥瓶的蓋,問:“離婚協議簽好了嗎?”
風吹過,應朝喉嚨一陣乾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