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 宋意感覺身體不太舒服，時常乏力沒有精神，聞見過於腥膩的東西會想吐。
由於之前有過一次懷疑懷孕的經歷, 宋意這次沒那麼慌亂, 並且心境大不相同。
那一次心裡很忐忑，並且有一種不踏實感。
這次，她是直接告訴應朝的。
“我想去買驗孕棒。”吃完飯, 宋意道，她眉微微蹙著。
應朝盛湯的動作一頓, 掀眸。
“驗孕棒？”
“嗯，我總感覺……我這幾天的反應，像懷孕。”宋意道。
應朝喉嚨上下一動, 聲輕了分, “不會是，那晚？”
那天晚上，不知道為甚麼，那東西有些松, 不少弄在外面。
這麼久以來, 也就那一次有疏忽。
應朝捏捏宋意的臉，扯著唇，“吃完飯，我陪你去買。”
宋意嗯了聲。
後來見應朝有些沉默，他落下筷子, 道：“我直接給你安排產檢吧。”
“……”
當晚就沒買驗孕棒, 第二天兩人起了個大早, 一起去明城九院。
檢查下來, 醫生道：“你沒有懷孕, 是腸胃不大好導致的症狀，近段時間忌忌口，多食清淡。”
“……”
又是一場誤會。
不過這讓宋意鬆了一口氣。
她神色輕鬆起來，對醫生嗯了聲，“謝謝。”
說起來，她最近的確口味過重，因為跟應朝待久了，能吃的辣度在升高，而以前，她通常情況下，飲食都很清淡。
取了些調理腸胃的藥，宋意在應朝的陪同下離開醫院。
走到車旁，應朝將她摟過去，撩起她的下巴，“沒有懷孕，你好像很高興？”
應朝卻恰恰相反，他其實，希望能跟宋意有一個孩子。
他喜歡孩子。
宋意垂了下睫，實話道：“我現在，還不想生孩子。”
關於孩子的事，她好像還沒有跟應朝正兒八經地討論過，只是之前提過一嘴，應朝沒深入聊，所以每次都很依她意地做好安全措施。
應朝捏捏她的臉，“那，甚麼時候想要？”
孩子只有女人能生，他自然不能逼迫人，也不捨得。
宋意盯著應朝看了看，道：“我們去車裡說吧。”
她垂下睫毛，安靜將車門拉開，鑽進去。
應朝看了眼她，繞到駕駛位上車。
感覺到宋意不大高興了，應朝將宋意的手抓過來，捏了捏她掌心的肉，勾起唇角：“現在不想要孩子咱就不要，我們還有那麼多時間。”
“餓不餓，想吃甚麼？”
應朝不準備繼續討論這個事情。
宋意也想略過這個話題，但還是想跟應朝說清楚。
這也不是甚麼不能說清楚的事。
並且宋意突然的那種情緒低落，也跟應朝的問話無關。
她道：“應朝，我可能想三十歲再考慮生孩子的事情。”
“我覺得，我現在，還沒有自信，做一個好媽媽。”
宋意還沒懂事的時候，宋道成和葉芝瑛就離婚了，許多年，她都是跟葉芝瑛一塊生活，沒體會過那種溫馨的家庭。
所以對於“母親”“媽媽”這兩個詞，潛意識地產生一種不安感。
應朝的家庭也不幸福，他又能做好一個父親嗎？
應朝沉默了好一陣，捏捏宋意的臉，“行的，我們等你三十歲的時候，再說。”
“我們現在都這麼忙，有了孩子，可能也沒空帶。”
對於宋意的某些心境，應朝能產生理解。
宋意道：“你等得了嗎？”
應朝失笑，“我有甚麼等不了的。”
“可是，我又想到，你奶奶她……”
應朝回地很快，“我們又不是天天跟他們待在一塊。”
“見面的時候，口頭應付幾句就行了。”
宋意心裡覺得當然是這樣，肚子是她自己的，不是別人想她生她就生，只是怕應朝也著急要孩子。
心裡變舒服了不少，宋意嗯了聲。
應朝傾過來，在她臉上親了口，聲音沉啞：“多過幾年二人世界，挺好。”
宋意心裡一暖。
接下來的幾年，兩人的確都沒有嘗試“造娃”，邊忙於工作，邊享受二人世界。
宋意原本以為，她跟應朝的感情，會因為時間逐漸變得沒那麼濃烈，至少會有個從愛人到親人的轉變，許多夫妻都是如此，她也曾做過準備面對這樣的事情發生，可是好像出乎她的意料，現在每天早晨見到應朝，她愈發產生一種他融到了她心底的感覺，應朝也同樣動不動就喜歡對她摟摟抱抱。
過於豐盈的愛意讓宋意更加專注地投入工作，二十七歲那年，宋意離職了蘭懷，跟曾經的兩個大學同學合開了一家律所，取名“意能平”。
也是在這一年，她的親哥宋方遒與她最好的閨蜜結婚了。
兩人這幾年，分手過兩次，也還算坎坷，在兩人第二次分手時，宋意以為這段感情會就此畫上了句號，沒想到時隔一年半，兩人又重新在一起，到如今，一起走進了婚姻殿堂。
第二年，譚清圓生下一個女兒，取名思圓。
為了小名不跟譚清圓撞，喊做“思思”。
宋思圓眉毛嘴巴像宋方遒，眼睛和鼻子像譚清圓，小模樣怎麼看怎麼可愛，面板又白，抱起來軟軟的一坨。
可能是抱多了宋思圓，宋意心裡那道高鑄的城牆倒塌，產生一種，她也好像生個這麼可愛的女兒的衝動。
宋思圓才三個月大，不會走路，也不會說話，仰躺在床上雙手雙腳時常亂舞，在一次週末聚會中，宋思圓“咿呀咿呀”了一聲，白白的小肉手揪住宋意的袖子，甩來甩去，並用腳丫子蹬了下時，宋意那股衝動變濃。
當天晚上，和應朝面對面盤腿坐在床上，目光看著他，燈光照出面龐的紅潤，她雙唇輕啟：“我們，要個孩子吧。”
應朝稍怔，盯著她看了會，唇角的弧度變深，溫熱的指腹落至宋意的耳尖，捏了下，聲音低啞：“準備好了？”
宋意點了下頭。
應朝湊過來，唇落在她的側頸，聲音更啞了一度，“那，”
“現在就行動？”
宋意輕嗯了聲，抬手摟住應朝的脖子。
這一晚，應朝得到一種解放。
不用再生產垃圾和破壞大自然壞境的解放。
窗外的月光白得晃眼，將夜空襯得明媚。
宋意沒想過，會一招就中，原以為怎麼也得多試幾次，有個過程。
但是這晚之後，隔了半個多月，她產生了吃飯剛吃幾口噁心想吐的症狀，不怎麼難受，就只是乾嘔，然後在應朝的陪同下去醫院做了產檢。
報告單出來，懷了。
這一年，宋意二十九歲，離三十歲還差一年。
面對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小生命的到來，宋意第一反應有些緊張，與旁邊的應朝形成對比。
應朝看起來表面反應比較淡定，但是回到家，明明她的肚子還很平坦，他纏著親了許久，好像裡面已經裝了寶寶。
“你幹甚麼啊，很癢的這樣。”宋意有些無奈他。
“高興啊。”應朝聲音磁渾，他望著宋意平坦的肚子，眸底溢著很濃烈的神采。
晚上，宋意被應朝抱在懷裡入睡，睡前感受到應朝溫熱的掌心貼了貼她的肚子，那種緊張感又消退了一成，更多的空間被喜悅代替。
這些年，她在辦案子的過程中，接觸了許多不同的人，認識了不同的客戶，或多或少地瞭解了他們身上的故事。
大概也明白，不是每個家庭都會產生破碎。
這本來也是她很小的時候，就知道的事實。
她小學，初中，高中的時候，班裡許多同學父母感情都還挺好，並不全是離異家庭。
只不過那種離異家庭帶來的潛意識影響，跟應朝結婚到現在，才算大部分消除。
父母這個職業，她覺得，她和應朝，都會努力做好。
以為應朝已經睡著了，宋意睜開眼，抬頭，想看一下他的睡相再入睡，卻撞上一雙黑亮的眼睛。
應朝原來也還沒睡著，垂著眸，視線正落在她身上。
“怎麼醒來了？”應朝扯了下唇，握了握她的手掌心。
宋意腦袋貼回應朝的胸膛，“睡不著，想著幾個月後，我的肚子會變得很大，再過幾個月，又會從裡面蹦出一個孩子。”
應朝被她這個說法逗笑，可宋意說得又很形象。
的確是這麼個過程。
他在聽見她懷孕時，就在腦海中幻想過這個過程。
“不怕，這個過程，我會陪著你。”應朝在宋意的肚子緩慢畫了個圈。
“我不是怕，我是覺得很神奇。”宋意道。
孕育生命，真的是好神奇的一個事。
應朝撩起她的下巴，“我想好寶寶的名字了。”
宋意愣了下。
他連寶寶的名字都想好了？
“叫甚麼？”宋意問。
應朝道：“如果是女孩，叫一心，如果是男孩，叫一星。”
“……”
“都叫一xin嗎？哪個xin？”宋意道。
應朝颳了下她的鼻子，“前後鼻音不分？男孩，是一xing，星河的星。”
“噢……”
“那一xin呢？”宋意問。
應朝道：“一心一意的一心。”
“……”
宋意覺得這個名兒挺好，又覺得……哪裡不夠好。
應一心……讀起來是不是不太好聽啊。
“應一心，應一星。”宋意將兩個名字都念了一遍，說道：“應一星還可以，但是應一心，有點奇怪。”
“重新取一個吧。”
“這個名字不是挺好？寓意好。”應朝道。
“可是女兒不一定喜歡。”
“女兒還沒生出來，怎麼知道她喜不喜歡？”
宋意懶得跟應朝說了，她好像興有些高，道：“你幫我把手機拿過來。”
“怎麼。”
“有事，你拿過來嘛。”
應朝幫她將手機撈過來，落到她手上。
宋意指紋解開屏鎖後，點進微信，戳到譚清圓的頭像。
【思思媽媽，你覺得‘應一心’這個名字好不好聽？】
譚清圓正跟宋方遒搖著搖籃床，哄裡面的小千金睡覺，一臉問號。
【應一心誰？】
宋意：【應朝給我們未來女兒取的名字。】
“……”
譚清圓回覆：【還行啊，不是，著急想甚麼名字啊意意，先懷上再說呀哈哈哈哈】
宋意：【已經懷了。】
【？？】譚清圓一驚。
【你不是想到三十歲再要孩子嗎？】
【計劃不如變化，反正懷上了。】
【甚麼時候的事，怎麼都不告訴我！】
【也就今天。】
“……”
處於興奮中的小譚，轉眼就跟對面的孩子她爸說了，“你妹懷孕了。”
“而且我先知道你妹小孩的名字，才知道她懷孕的。”
宋方遒手裡的撥浪鼓一停。
宋意：【我哥在你身邊嗎，幫我問問，他覺得‘應一心’這個名字給女孩子取好不好聽？】
譚清圓將手機螢幕拿給宋方遒看。
他扯了下唇，“這才剛懷上，怎麼確定是女兒？”
譚清圓道：“假如吧，他倆應該還想了男孩的名字。”
“快回答呀，你覺得這個名字好不好聽。”
宋方遒道：“很好聽啊，我妹想的？”
譚清圓笑：“是應朝。”
沒用多久，兩個人的反饋宋意都收到了，譚清圓說“還行”，宋方遒說“很好聽”。
宋意愈發糾結起來。
這問了，還不如不問。
應朝低眸瞧著她。
宋意平時不是個輕易糾結的人，比如別的女孩逛街，挑衣服會挑半天，選口紅的色號也會選很久，而她從來一眼看中甚麼，就選了，不會猶豫太久，對於女兒的名字，卻這麼糾結。
也是，那是他們的女兒。
這個世界上，尤為重要的一個存在。
當然，或許幾個月後，裡面是個兒子。
應朝將宋意的臉捏過來，吻了口。
譚清圓在微信裡說她和宋方遒都想知道他們給男孩取了甚麼名，宋意正準備回答，手機被應朝抽走了。
“做甚麼？我還沒發完呢。”宋意道。
應朝道：“睡覺就不要玩手機了，手機輻射大，對寶寶不好。”
“……”
想反駁兩句，又覺得應朝說的很有道理，最後跟他達成了一致，嗯了聲，“以後睡覺少玩手機。”
應朝將被子扯上來一點，“睡吧老婆。”
宋意點了下頭，兩人都往下挪了挪，滑成平躺，一個被另一個抱著睡下。
*
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起來，宋意身上的小球變成大球，因為身體還有另外一個生命，宋意飯量變成了兩倍。
到後面，雙下巴都吃出來了。
都不敢照鏡子。
因為自她有記憶以來，她一直都挺瘦的，最重的時候，就是跟應朝復婚那半年，體重快飆到一百斤，後面努力減肥，減下不少。
現在又重新胖了起來，並且胖的量級不同。
感受到宋意敏感的小情緒，應朝來到人的身後，摟著她，慢慢摸她圓鼓鼓的肚子，“怕甚麼，誰還沒胖過。”
“我初二之前，一直都胖子。”應朝咬了下宋意的耳尖，“我小時候的小名，就叫小胖子。”
“我爸，我爺爺奶奶，都這麼喊我。”
胖的理由不同，原本宋意覺得自己不會受到太大的安慰，但是又神奇地覺得心裡舒坦了不少。
也因為在腦海中浮現出應朝小時候胖胖的模樣，被可愛到。
“有照片嗎？我想看。”宋意道。
應朝竟然沒拒絕，因為他最討厭以前肥胖的自己，初中後，身邊的朋友幾乎也沒誰敢在他面前提或者調侃，他道：“我去找找。”
宋意到沙發坐下，等著他。
幾分鐘後，應朝從樓上下來，宋意看他兩手空空，心想他大概是反悔了，但人來到面前，捏過她的臉親了口，道：“這沒相簿，我去趟金毓府找爺爺奶奶。”
“……”
“那也不……”用字未出口，應朝說了聲“等我回來”，撿起外套走了。
好像就算翻山越嶺，也要將他曾經胖過的照片送到她面前達到安慰她這個作用一樣，一時間，宋意心頭有點感動，又覺得很想笑。
就這麼著，應朝出了躺門，半個多小時後，重新回到雲錦灣，手裡多了本相簿。
宋意被他抱到腿上，和他一起看他過去的“福相”。
果真如他說的那般，應朝從幾個月大的時候，一直到初中，都是胖嘟嘟的，一點沒瘦過，尤其是五六年級那會，他像被打氣筒充過氣，腮幫的肉有兩大坨。
如果不是照片裡的小孩跟正抱著她的人，眉眼相似，宋意覺得都不是一個人。
忍不住回頭，瞧了應朝一眼。
應朝笑了聲，“怎麼？”
宋意出口想問“那你初二是怎麼瘦下來的”，但是答案還用過多好奇嗎。
冷松走後，應朝暴瘦……
應該就是那段時間瘦下來的。
應朝摸了摸她圓圓的肚子，“現在心裡好受點了沒？”
宋意點點頭，道：“等生了孩子，我就減肥。”
應朝道：“你胖著，也挺好看的。”
宋意知道他在說假話，沒理會他，低頭看看肚子，道：“餓了，想喝排骨湯。”
這道訊號，似乎是肚子裡的孩子發出來的。
有時候宋意能跟裡面的小生命心有靈通。
應朝失笑，“好，我讓張嬸準備晚飯。”
前幾個月，宋意都照常去律所上班，照常接案子，到六七個月大時，開始休產假。
應朝有意減少了應酬和公司業務，每天花更多時間陪同宋意。
他基本上每晚睡覺，都會摸宋意的肚子，並且要將耳朵貼到宋意的肚皮上，聽半天裡面的動靜。
有次宋意已經睡著了，肚子裡的孩子太鬧騰，被弄醒過來，出了滿頭的汗。
應朝潛意識裡時刻注意著她的動靜，所以感覺到她在翻身，也醒過來。
“怎麼了？”應朝問。
宋意道：“ta好像在踢我。”
懷孕到現在，兩人也沒特意去查胎兒的性別，平時不管辣的還是酸的，宋意也都愛吃，所以還不知道肚子裡是女寶寶還是男寶寶。
“踢你？”應朝坐起來，雙掌互搓，將掌心搓燙了，稍微掀開宋意的肚子，掌心貼上去。
“小鬼，你為甚麼踢你媽媽？”好像裡面的小孩真能回答似的，應朝經常這樣同裡面的小生命對話，有時候還給裡面的胎兒念故事書，耐心十足。
應朝嘗試跟肚子裡的孩子說理，“現在一點半，很晚了，你也該睡覺了，媽媽很幸苦的，讓媽媽睡個好覺行嗎？”
“乖的話，爸爸給你買糖吃。”
宋意覺得好笑，肚子裡的孩子能聽懂才怪，但是應朝的話似乎真能起作用，肚子裡的動靜小了不少，小傢伙好像安分了下來。
宋意舒服了好多，雙手落到肚子上。
應朝傾過身來，在她的肚皮落下一吻。
“爸爸親你，晚安。”
宋意彎了下唇。
宋意本來就困，肚子裡的孩子哄好了，閉上眼睛，便很快睡著。
模糊中，感覺到額頭被應朝親了下，他在身旁躺下，溫暖的溫度圍繞。
足月時，宋意順利生產，一個小生命在這個世界誕生。
是個白得不行的女寶寶，肉呼呼又萌。
宋意是平生，所以滿頭的汗，身子也很虛弱，醫生將孩子抱過來時，她看了一眼，就昏迷過去。
嚇得應朝衝進來都沒去看孩子一眼，抓住她的手眼底滿是血絲。
醫生見慣了這種場面，安慰應朝：“你別緊張，她沒事，是累的，會醒過來。”
應朝在病床邊守了一會，等宋意眼睫毛產生顫動，他吊著的心才鬆下去。
宋意睜開眼，問：“孩子呢？”
應朝吻了口她，“她很好，放心吧。”
“我要看看孩子。”宋意好想知道自己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寶寶長甚麼樣子。
應朝走過去，從搖籃床裡，將孩子抱過來，“看，她面板跟我老婆一樣白。”
孩子湊進，宋意看清楚她嫩嫩的小臉。
她面板的確很白，像瓷娃娃一樣，透著光，眼睛黑亮又大，長得太好看了。
“不是說，小孩生下來，都皺巴巴的嗎？”宋意道。
應朝道：“那是別人家的孩子。”
宋意失笑，在女孩的小臉上親了口。
應朝好像也想親，湊過來，嘴沒成功落上，被宋意揮開，“她睡這麼香，別吵醒她。”
應朝笑了下，“行。”
小寶寶睡得的確很香，白白的臉，非常滿足的樣子，睫毛又密又長，嘴唇紅潤充滿光澤，她嘴巴一嘟一嘟，吐著均勻的呼吸，白皙的面頰上有細小的絨毛，圓圓的腦袋上，有很淺的一層頭髮。
出院後，宋意都是待在雲錦灣坐月子。
譚清圓經常帶著宋思圓來玩。
宋思圓兩歲還不到，走路不大穩，喜歡在地上爬，知道自己多了個妹妹後，總愛咿咿呀呀地讓譚清圓抱她去搖籃床邊望妹妹。
有次太喜歡妹妹了，譚清圓抱她回家的時候，她都不捨得，皺著一張小臉想要留下來，被宋意抱在懷裡喝奶的小寶寶瞅著她笑。
小寶寶的小名叫雪兒，因為面板太白，甚至比宋意都要更白點，應朝便覺得用其他甚麼小名喊自己的女兒，都沒有雪這個字好。
他寶貝女兒，以後定是最漂亮的白雪公主。
關於大名，直到雪兒八個月大會爬了，宋意也沒決定下來。
‘應一心’這個名字是不錯的，但是她自己想了個新的。
叫應卓涵。
卓越的卓，內涵的涵。
比較有深意，並且好聽又大氣。
應朝倒是甚麼都依著她，他自然更喜歡一心這個名字，一心一意，但孩子是宋意倖幸苦苦生的，取名權自然全部給她，是宋意自己糾結起來。
突然兩個名字她都很喜歡，不知道選哪個。
“不然，我們讓雪兒自己來選？”應朝劃宋意的耳尖。
“她都還沒一歲，怎麼選啊。”宋意道。
應朝笑：“抓鬮啊。”
“……”
會不會太隨便了，但是，又好像是一個不錯的方法。
宋意點頭同意了。
應朝便去書房拿了張A4字，用鋼筆在上面寫下兩個名字。
他小時候被應北山逼著練過字，習得一手好字，字跡剛勁有力，略微潦草，筆走龍蛇一般。
左邊是“應一心”，右邊是“應卓涵”。
落完筆，應朝將紙裁成兩半，分別揉成紙團。
等雪兒小公主睡了一個香噴噴的覺醒來，被從柔軟的搖籃床裡抱出。
小寶寶這個年紀，基本上動累了睡，睡醒來想喝奶，這次小寶寶卻沒立馬得到媽媽溫暖的懷抱，嘴巴咬上一個奶嘴，被抱到一塊柔軟的粉色墊子上。
應小雪八個月大，已經會爬了。
應朝落好娃，將那兩坨紙放在離她不遠處。
雖然知道小雪兒聽不懂，但是宋意拍了拍手，道：“雪兒，爬過來，抓一個。”
應小雪黑汪汪的大眼睛睜著，努力吸嘴上的奶嘴，瞅瞅宋意，再瞅瞅應朝，朝宋意爬過來。
她根本看也不看那兩坨紙團一眼，爬到宋意麵前，抓住她的袖子，眼睛充滿亮光。
宋意扶額，道：“不然我先喂她喝奶吧。”
應朝勾了下唇，“可以。”
但是這時候，宋意感覺到有些想上廁所，就先把孩子落到應朝懷裡，想先去廁所解決，不然等小寶寶喝上，中途不好撤。
誰知道應小雪可能是太餓了，被應朝抱到手上，也不管他是男是女，肉乎乎的手兇巴巴地揪起應朝的T恤往上掀。
“……”
見她就要一口要上來，應朝忙將衣服捋回去，捏捏小胖妹的臉，“看清楚了，我是爸爸，不是媽媽。”
“沒辦法餵你。”
應小雪眨巴著眼，根本聽不懂他在說甚麼，哼唧了一聲，皺起眉毛。
應朝在她小臉蛋親了一口，“乖，你媽馬上就回來了。”
怕她哭，應朝將奶嘴拿過來，重新讓她咬上。
應小雪立馬大口吸起來，雖然吸半天都是空氣，但是她情緒好了不少，還笑了起來。
她一笑，應朝跟著被逗樂。
宋意也沒花多少時間，兩三分鐘後，就回來了，從應朝懷裡接過孩子，將她的奶嘴拿下來。
應小雪晚餐結束，重新被她爸抱到粉色地毯上。
宋意這次沒守在一旁，特意躲起來，不然應小雪肯定朝她爬。
應朝特地當著應小雪的面撥弄了一下那兩個紙團，然後撿起來，又撒到地上。
應小雪呵呵笑了一聲，立馬爬過去，像要跟應朝搶著玩似的，一手就抓了一個。
抓鬮成功，應朝將小胖妹抱起來，輕輕掰開她的小爪子，拿出那坨紙團。
宋意從牆後面走出來。
“是哪個名字？”她問。
應朝正準備開啟，抱在懷裡的小白團伸手同他搶，怕她哭，應朝只能先還給她。
也正好，最後是應小雪自己將紙團扒拉開，看著紙上的名字一個勁笑。
宋意和應朝目光落過去，紙團上那個名字，是應一心。
一心一意的一心。
應朝扯起唇角。
“老婆，人家比較喜歡一心。”應朝道。
宋意道：“好吧，那就選應一心這個名字了。”
這回，她是一點沒糾結了，要是以後女兒問起，你們怎麼給我取了個這麼簡單的名字呀，他們就可以說，是你自己抓的。
應小雪的大名便在這天敲定了下來。
家裡多了一個小棉襖，宋意和應朝的生活狀態都有很大的調整。
為了給孩子更多的陪伴，宋意沒像之前那麼拼工作，大概一個月只接一個案子，儘量兼顧好家庭和事業，而應朝亦然，有了孩子後，他基本上不參加任何應酬，只要有時間都是回家陪老婆孩子，經常陪應小雪去上早教。
不過他在“兼顧”這個事上，會比宋意更艱難些，因為畢竟手底下是一個大企業，養了上萬名員工，有時候很多事情沒辦法推，而宋意是律師，工作彈性大，並且只管自己，就輕鬆許多。
忙碌又充實的生活一天天過著。
應小雪逐漸迎來三歲的生日，要上幼兒園了。
上幼兒園的第一天，她哭得那叫一個哭天搶地，揪著應朝的褲腿，覺得她這個爸爸是要拋棄了她。
哄了好半天，她才抹抹眼淚，跟著其他同學去幼兒園裡上課。
自從應小雪上幼兒園之後，應朝和宋意一下子多了許多可以獨處的二人時間。
“再親一會，急甚麼。”車裡，應朝纏著人不放。
“我還要去律所。”
“今天晚點兒。”
兩人剛送完娃，車裡沒有別人，車窗緊閉，外面看不見裡面。
宋意最後也沒遲到，不過匆忙中，脖子上的痕跡沒遮全，還能看見半塊紅。
一直沒發現，十點過去上廁所的時候，才從鏡子裡看見。
轉眼，應小雪六歲半了，要到了上小學的年紀。
才六歲半的應小雪，面板白又嫩，一頭濃密柔軟的黑髮，喜歡穿漂亮的裙子，上有爺爺奶奶寵愛，下有舅舅舅媽和表姐呵護，每天都開心得不行。
好像甚麼都不缺，就是幸福的小公主。
這天，卻纏著宋意和應朝，說想要一個弟弟來玩。
起因是她一年級開學不久，跟一個男生坐了同桌，這個男生有個弟弟，天天跟她炫耀他弟弟怎麼怎麼乖，可以被他欺負被他使喚，說得應小雪也好想多出一個弟弟。
這對於宋意和應朝而言就是二胎的問題了，宋意還真沒考慮過生二胎。
關於二胎，也不是二人第一次思及，早在應小雪兩歲大時，應北山和顧鵑就找他倆討論過這個問題，應朝奶奶還是希望宋意能儘量給他們應家生一個繼承人。
宋意的想法與他們不相同，認為女兒也可以做繼承人。
是後面想到，應小雪性格嬌氣，又貪玩，以後讓她做繼承人她或許也不怎麼願意。
接管一個大公司，本身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這個問題，宋方遒和譚清圓也同樣在面對。
所以兩家都有了造二胎的計劃。
有次應小雪又問起她爸，“爸爸，我甚麼時候能有個弟弟呀？”
應朝捏了捏她的小臉，回的是：“在努力了。”
同年的年底，應小雪真的實現了願望，宋意再次懷孕了。
應朝將應小雪抱在腿上，告訴她這個訊息，應小雪樂得不行，雖然不大明白，為甚麼“懷孕”跟“生弟弟”之間有聯絡。
應朝道：“不過，也可能是可愛的妹妹，不一定是弟弟。”
應朝跟宋意做過約定，只生兩個，就算二胎最後是女兒，也不會再要孩子。
以後如果兩個女兒都不想接管家裡的企業，可以請家族信託。
應小雪開心道：“妹妹我也要，如果既有弟弟，又有妹妹，最完美啦！”
應朝刮她白翹的小鼻子，“你還挺貪心。”
說起來，宋意和譚清圓這對姐妹花很有默契，都是同年八月懷上二胎的。
兩人便是一起養胎，一起上胎教課。
隔年五月，兩人又差不多時間一起誕下二胎。
不過誕下來的，是三個男寶寶。
因為宋意生了一對雙胞胎。
兩坨小嬰兒肉乎乎的臉，長得一摸一樣，只不過一個小鼻尖上有痣，另一個沒有。
他們的眉毛眼睛像應朝，嘴巴和鼻子像宋意，並且也遺傳了宋意的好面板，長得又白又嫩。
最樂乎的是應小雪，她時常在班裡吹噓她有一對雙胞胎弟弟，跟她長得一樣好看。
並且還跟宋思圓“攀比”起來，“你只有一個弟弟，我有兩個哦。”
宋思圓不服氣，還去問自己媽媽譚清圓能不能再給她生一個。
譚清圓直接拒絕，“不生了，你能有一個弟弟就很好了，怎麼還那麼貪心呢。”
等應小雪和宋思圓再大點，就沒那麼幼稚了，一個弟弟還是兩個弟弟都一樣，有時候應小雪還覺得雙胞胎弟弟很吵。
關於雙胞胎兄弟的名字，宋意和應朝取得很順利，沒有過多糾結。
拆了宋意原來想那個“應卓涵”，並且加上宋意的姓，一個叫應宋卓，一個叫應宋涵。
時光慢慢往前走，應宋卓和應宋涵來到五歲半，正念幼兒園大班，要畢業了。
有時候他們看見自己漂亮的姐姐身邊多出男孩子，會產生醋意，並且時常嚷嚷他們長大後，讓做保護姐姐的鋼鐵俠。
這天，一家五口一起去泡溫泉。
泡到一半，應小雪和宋意都突然嘴饞，想吃燒烤，應朝便帶著兩兄弟去外面給母女倆買。
兄弟倆快六歲了，已經是可以使喚的年紀了。
對於好吃的，他們也沒有抵抗力。
“你思思姐談戀愛？”溫泉只剩下兩個人，應小雪就沒兜住宋思圓跟她分享的秘密，應小雪忙捂住宋意的唇瓣，“媽，你小聲點，別讓爸聽見了爸去告訴我舅舅。”
宋意道：“那你不怕我告訴你舅媽？”
“……媽媽，你不要說啊，不然思思姐會跟我絕交的。”應小雪都痛恨自己，她怎麼就沒捂住這個秘密呢。
要是舅媽知道了，以後宋思圓啥都不跟她說了。
“媽媽不說，你告訴媽媽，那個男孩子是思思姐班裡的同學嗎？”宋意道。
宋思圓比應一心大一級，今年初二，的確是容易被異性吸引的青春期。
現在的小孩子，早戀現象多。
“是的，是思思姐她們班的班長，學習成績很好的，長得又帥，個子還高。”應小雪道。
宋意捏捏女兒的臉，“你呢，你有沒有跟你思思姐一樣？”
“沒有！”應小雪忙道，“我才不敢呢，爸爸不准我早戀的。”
在這方面，應朝的確管得很嚴，他生怕自己女兒吃一點虧。
不過宋意還是道：“如果你哪天也遇見喜歡的男孩了，一定要告訴媽媽，媽媽跟你一起看看那個男孩子好不好，適不適合你。”
應小雪點點頭，“知道啦。”
宋意正在心裡糾結，宋思圓早戀這個事，要不要跟譚清圓說，就收到譚清圓發的微信。
【……我女兒跟我說她談戀愛了。】
“……”
現在不用糾結了。
兩人正在手機裡討論這個事，應朝帶著兩兄弟回來了，手裡都提著袋子，肉香味從裡面散發出來。
“雪兒呢？”應朝問。
“上廁所去了。”
等應小雪從廁所回來，一家人都出了溫泉，盤腿坐在旁邊的方几上吃燒烤。
這家溫泉館今晚被應朝包了，不會有人來打擾。
父子三人還買了可樂，應小雪吃完一串魷魚，用紙巾擦擦嘴，說道：“爸爸，我想喝可樂。”
應朝牽了下唇，幫寶貝女兒拿出一聽，準備開啟，這時候應宋卓小手伸過來，嗓門清脆：“我來。”
應朝挑了下眉，沒阻攔。
應宋卓和應宋涵兩兄弟雖然是雙胞胎，但性格大不相同，弟弟應宋卓更活潑好動些，而應宋涵偏沉斂安靜，跟他名字中的“涵”字很相符。
應宋卓還沒滿六歲，但小手勁力不錯，輕鬆將可樂罐的拉環拉開了，得意地推到應小雪面前，“姐姐，給。”
應小雪碰住人的小臉，狂啃了兩口，“謝謝寶貝！”
兒子女兒在一旁熱鬧說話，宋意挨在應朝旁邊跟譚清圓發資訊。
譚清圓決定了，會想辦法聯絡那個男同學的父母，先不找小孩說這個事，保持心平氣和，先跟小孩的父母私下見過面，再考慮怎麼處理這個事。
宋意覺得這個法子可以。
應朝見她忙著發資訊沒空吃，乾脆喂她。
一家子吃完燒烤，沒有再泡溫泉的想法，回到房間換衣服。
應小雪跟宋意住一個屋，應朝跟兩個兒子住一個屋。
等三個孩子都睡著了，應朝和宋意都偷溜出去，會上面，一個被另一個抱著去了另一個房間。
爽完後，兩人一起站在窗邊看外面的夜景。
這裡是溫泉山莊，外面風景甚好，月光和路燈下，有一種奇魅的美感。
宋意靠到應朝的胸口。
心裡止不住想，時間過得好快啊，她竟然給應朝生了三個孩子，孩子們一天比一天長大，而他們也在逐漸變老。
世界上最浪漫的事，好像，真的是跟愛的那個人，一起慢慢變老。
三個孩子成年後，也會有自己的家庭和孩子，最終能陪她走到最後的那個人，是應朝。
耳邊一道沉渾的男音，“老婆。”
“嗯？”宋意依舊靠在應朝懷裡。
“我，愛，你。”應朝撩起宋意的下巴，唇角勾著淺淺的弧度。
都老夫老妻這麼多年了，應朝還是會經常對她說這三個字。
宋意彎了彎唇，“我也愛你。”
應朝低頭，在她白皙的額心落下一吻。
窗外，月兒正圓，明亮皎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