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7
權力是個好東西。
雖然不是很想這樣說, 但沢田綱吉還是不得不這樣承認。
如果有著直接進行改變的權與力的話,他也不必彎彎繞繞找到這位不知名的上層進行威脅……說實話,這種粗魯的行為這並不符合他所受到的“教育”, 是會被家庭教師嘲笑“我教給你的東西都被吃到藍波(藍波:??)肚子裡去了嗎?”的行為。
但這是無奈之舉。
不過好在的是大概是被他的誠意(武力)打動,在僵持之後, 灰白著臉色同意了他的“請求”。
沢田綱吉忍不住彎了彎眼。
穿著白色常服的男孩經過了一番收拾,看起來天真而柔軟, 如若忽略他此時的行為的話,這樣的笑容大概是能夠讓人稱為“天使”的程度,讓人怎麼都挪不開眼。
感受到投射到自己身上的目光,沢田綱吉側了側頭, 看見森鷗外算不上好的臉色。
他歪著頭想了想,偶爾的壞脾氣作祟, 張了張嘴。
“我做的好嗎?”他無聲地說道, 似乎真是一個仰著頭等待他人誇獎的小獸, “兄——長——大——人。”
森鷗外自然已經醒悟過來自己是被這個孩子所“利用”了。
然而就連剛才他也沒能阻止沢田綱吉,現在事情已成定局,他就更加對即將發生的事情無能為力。
要說唯一的好處, 是他試圖藉由與謝野晶子這一存在對上層昭示異能力對於戰局的重要作用,被沢田綱吉這一存在昭顯了出來。
思及此,雖然自己的目的算是達到了,但森鷗外還是神情微妙且不爽地在暗地裡“切”了一聲。
“被算計了呢。”走在他身邊的愛麗絲面無表情地說道。
森鷗外似乎懊惱地唉了一聲, 應了聲是。
“確實被算計了呢。”他說道,看見前方的棕色身影, 心中隱約一種馴服神明的衝動在雀躍, 讓男人不由流露出更加外放的笑意, “不過我很高興哦。”
他似乎是故意說給走在前面的男孩說的, 還特意揚了揚聲音。
“畢竟綱吉君是我重要的弟·弟呢。”
前方那道棕色的背影詭異地停頓了下,旋即加快了步調,彷彿身後存在甚麼妖魔鬼怪一般。
但沢田綱吉也好,森鷗外也好,很快就沒時間互鬥了。
鮮有人知的計劃逐步推行了起來,在這場世界大戰已經走向結局的時候,已經敗局註定的日本政|府為節省資源,向敵方提出了異能者之間的鬥爭。
依舊以常暗島為區域,數名異能者在島上開展了持續將近一個月的戰鬥,而當戰局落定,這座曾經能夠容納成千上萬計程車兵與各類器械進行戰鬥的島嶼已經被毀滅了七七八八,密切關注著島嶼的女孩與士兵,在戰鬥結束的前一瞬間,見到了灼目而耀眼的火焰。
常暗島原本是異能力的產物,在島嶼之上沒有白晝只有黑夜,然而,那束火焰卻撕破了這片黑暗。
【戰爭結束。】
已經註定的敗局自然無法挽回,經過了如此劇烈的掙扎,也不過是為自己取得了一絲談判而不至於完全淪為附庸的餘地。
然而,在知曉最終不過是兩敗俱傷——也就是說,沒能為日本政府完全扭轉戰局之後,日本政府的上層對所謂的能夠顛覆戰局的“秘密武器”進行了強烈的譴責,並義正辭嚴的要求在戰爭結束後將他投入隔離設施,由政府進行密切的監管。
“畢竟是危險的武器。”有摸著鬍鬚的老者道貌岸然。
“必須嚴格管控!這等武器如果放任在外,還不知道會對社會產生甚麼樣的損害!”
“嘛嘛老爺子們都太過保守了,我倒是覺得如果能夠正確利用的話,或許會帶來意想不到的效果……那還是個孩子吧?”
“異能力的實驗體也能夠稱為人麼?”
“請慎言,長島議員。”
“而且他起到的作用其實也不過如此吧……那支【不死軍團】,不是能做到同樣的效果嗎?”
“啊……雖說如此,但也要將國民對軍團的看法考慮在內吧。隱瞞一隻軍團和一個人的存在,後者怎麼都會簡單一些。”
——在戰爭堪堪結束,尚且在商議各種條款的時候,日本上層內部對那個將他們從完全的、只能聽從戰勝國的絕對敗局平衡至擁有對話和商議的權利的特殊存在,已經虎視眈眈。
“看起來是一群豺狼虎豹呢。”
【燕騎士】的隔離病房中,沢田綱吉側過臉,看向就像是突然出現在身邊的傢伙。
“他”是一名男性,亞麻色的中長髮帶著微微彎曲的弧度,是一撮一撮分明的,看起來是很有幾天沒洗過的樣子。對方是典型的外國人的長相,鼻樑高挺,雖說算不上英俊,但也有幾分異域色彩。
而最為特殊的是男人的雙眼,被一條和他麻袋一樣的衣物一樣破舊的亞麻繃帶所纏繞,在沢田綱吉看向他的時候,男人若有所覺地側過頭,露出笑容。
“對了,我還沒有自我介紹吧。”他有些高興地說道,“我是荷馬,暫且是一名流浪詩……要和我一起走嗎,孩子?”
沢田綱吉看著對方的面龐聽著他熱情洋溢的邀請,忍了忍沒忍住,終於欲言又止地開了口。
“其實我在另一邊……您左手23點的方向。”
男人——荷馬卡了卡殼。
他飛快地換了個方向,爽朗地哈哈大笑起來。
聽著對方語調鏗鏘有力地表達著邀請,沢田綱吉想了想還是沒告訴對方他還是面對錯了人。
沢田綱吉是知道“荷馬”這個存在的。
對方的存在還是他的好大哥(不是)森鷗外告知的,據說他能夠看見人的過去與未來,甚至一度有傳言說對方是親眼見過神明的存在——也正是因此,曾經雙目明亮的荷馬失去了他的雙眼,成為了一名遊走於各個國家之間的流浪詩人,同時,也是戰爭的調停者。
——世界最強的異能力者之一,流浪的盲詩人荷馬。
“就算是最有生命裡的花,要是一直呆在一個房間之中也會枯萎的。”對方如此說道,毫不避諱在沢田綱吉面前偷偷摸摸傳遞上層關於他的“安排”,伸出手邀請道,“跟我一起走嗎?和我一起採集素材,編納最蕩人心魄的史詩吧!”
他爽朗地笑著,這種爽朗讓沢田綱吉想起自己的友人、名為山本武的傢伙。
那也是一個爽朗的傢伙,曾經他們都還是並盛中學的普通學生的時候,山本武就憑藉著自己的好性格和爽朗的脾氣,成為了學校裡公認最受歡迎的傢伙。
換而言之,這種型別的人是有一點社交牛逼症在的。
尤其是對方伸出手的時候,多多少少讓沢田綱吉幻視了一些友人的存在。
於是他稍加考慮,便伸出手,答應了下來。
因此,等到日本政府內部還在掰扯【武器】的歸屬問題的時候,他們以為被牢牢控制在手中的人造小神明卻已經被人從手中偷了出去。
留下的,大概只有一隻不知道用甚麼方法剪出的紙蝶,停留在窗框上,隨著船艦的流動振翅欲飛。
同月,日本橫濱,不明原因的巨大爆炸產生,日本官方將之解釋為敵人最後的偷襲,事實上,卻是內部實驗室爆炸的結果。
在這場爆炸之中,形成了日後被稱為“擂缽街”的區域,而在爆炸邊緣,赭發的男孩睜開了朦朧的雙眼。
次月,在上月中造成爆炸的實驗室資料被永久封存,實驗體【試作·甲二五八番】在爆炸中下落不明,在內部一度爭論不休的另一個離家出走的實驗體再度被擺在爭論中央,腥風血雨之後,懷疑後者忠誠的言論逐漸佔據上風。
執行從日本帶回某個至關重要的實驗體的任務失敗、意外得知了荷馬正帶著另一個實驗體在四處旅行的金髮青年猶豫之後,在如常為祖國進行暗殺任務的同時,逐漸開始搜尋關於二人的情報。
一年後。
正跟著荷馬做烤魚的男孩警惕地回過了頭。
他們現在在某個彈丸之地進行“採風”——雖然這樣說,但這一年來沢田綱吉就只見過荷馬在採風沒見過他寫甚麼東西的——更具體一些的話,他們現在正在一條清澈的河流邊,在荷馬嘰哩哇啦和土著們進行了一頓交流之後,兩人順利獲得了這條據說是當地土著母親河的垂釣權。
一條條活蹦亂跳的魚被穿成串豎在火堆邊,金髮青年來的時候,沢田綱吉正不算熟練地為這些魚撒上調味料,聽見身後的響聲,警惕地回過頭。
“這是我們的魚。”經歷過無數次烤好魚之後被沒聞過調味料香味的土著被吸引過來搶魚這種事的沢田綱吉警惕地說道。
魏爾倫看著他在火光中的輪廓,幾乎就立刻辨認出這正是他帶在身上的、關於那個在戰爭末期出現的異能力者、也是與他同為實驗體的孩子的面龐。
向來冷硬的青年不由得調整了自己的姿態,連面容也在火光之中柔和了一瞬。
“不搶你的魚。”他說道,對日本當局對這個孩子的處置略有耳聞,為被國家拋棄還沒吃沒喝連個烤魚都稀罕的孩子心酸了起來。
沢田綱吉這才放心了一些。他觀察著突然出現的青年,發現對方雖然風塵僕僕,但卻顯然和裸露著上身說著鳥話的土著不是一個品種。
……那麼,或許是和他們同樣流浪到這裡的旅行之人?
想到這個可能性,沢田綱吉不由得抽了抽嘴角,覺得也不太可能。
畢竟大概也沒甚麼人跟荷馬一樣閒,會為了據說這條河裡的魚是世界上最適合烤魚的魚就拖著他不遠千里急匆匆地趕來,差點承包了人家一整條河流。
而他們前些日子還在西伯利亞。
他慢條斯理地“喔”了一聲,看著對方的模樣,很是友好地騰出了一些位置。
“那你想吃嗎?”他問。
只要不是來搶他們的魚的,沢田綱吉覺得自己都可以接受。
而魏爾倫卻有些受寵若驚。
他有些遲疑地看向躺著似乎是在睡大覺的荷馬,盲眼的詩人像是甚麼也不知道一般呼呼大睡著,一隻手在衣服裡面搓啊搓,是不是發出砸吧嘴的聲音,大概是做了一場美夢。
對這位傳聞中的人物依舊有著忌憚的魏爾倫收回目光,將這當做是預設,坐在了棕發的男孩身邊。
他有些難得的拘謹。
雖然在知曉對方的存在之後,魏爾倫便搜尋了許多關於這個孩子的情報。
日本就算了,在他與親友潛入並造成爆炸之後,日本就加強了相關的戒備,而這個孩子的情報又在這時候被提升了等級,因此就算是他也難以拿到。
但是在其他國家就不同了,尤其是那些曾經與這個孩子有過交戰的異能力者。
魏爾倫沒事的時候就挨個挨個地“拜訪”過去,在被“暗殺王”光臨嚇得都開始結巴的人們的嘴裡撬出關於這個孩子的情報。
因此魏爾倫自覺自己還是對他有著瞭解的。
而實際看見這個孩子,發現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身體年齡的同齡者還要小上一圈,而生理年齡的話……魏爾倫思索了一下那些傢伙口中出現的這個孩子出現的時間,得出了這還是個剛“出生”不久的小寶寶的結論。
而同樣的、其他人家的孩子還在襁褓中的時候,自己家的崽子卻不得不在外面流浪還得自力更生的對比,更是讓向來沒甚麼情緒的暗殺王心中生出了幾分陰霾。
沢田綱吉覺得這個金髮的青年有些怪異。
在見到對方之後,除了排除了對方是來搶魚吃的當地土著之外,沢田綱吉還在對方身上聞到了鮮血的味道。
——這種味道對於他來說實在有些久違,在離開了“戰場”之後,他已經很久沒有在其他人的身上聞見過如此濃厚的黑暗與血液的味道。
五人?十人?不,至少有上百人吧。
在奇怪的方面有著獨特的權威的教父先生想,這個人,手中有著至少百人的性命。
那麼他為甚麼會出現在這種幾乎可以說是荒無人煙的地方?
沢田綱吉不由想到了自己。
但是細細辨認過魏爾倫的眉眼,在旁敲側擊隱晦地問出了對方來自於哪個國家之後,他又閉著眼將對方是為自己而來的可能性劃去。
那麼就剩下荷馬了。
沢田綱吉略微思索了一下,看了眼到現在還用背對著他們的荷馬,深覺今天的事情走向頗為詭異。
他遲疑了一下,對著魏爾倫問道:“這位先生……”
“魏爾倫。”魏爾倫適時地給出了自己的名字,“保羅·魏爾倫,你可以叫我這個名字。”
金髮的神明先生頓了頓,看著欲言又止的男孩,在對方開口之前繼續說道:“或者,叫我兄長也是可以的。”
——或者說,雖然並非是同一個實驗的衍生物,但他們依舊有著並非血緣的、但在某種程度上比血緣更加深厚的關係。
沢田綱吉頓了一頓。
他並不覺得保羅·魏爾倫只是為了拉近彼此的關係才說這樣的客套話,他只是覺得,到現在荷馬也依舊沒有醒來這件事本身的詭異之處。
如果是尋常的話,早在他給每條魚細細地撒上調味料的時候,那位在平日裡找不著方向、但在這種時候就能夠靈敏地尋找到他的所在的盲詩人就已經摸索了過來。一般情況當他回過頭,沒準對方就已經囫圇著連刺都不搭理地解決掉了一整條。
但他今天到現在也沒醒,而時不時響起的聲音除了夢囈之外,還有著微妙的像是催促一樣的意思在。
棕發的男孩略作思索,友好地又遞了一條魚給魏爾倫。
“兄長?”他開著玩笑,“以前也有人說自己是我的哥哥……”
不過在被他給坑了一把之後,那傢伙好像就沒這麼來找過他了。
而魏爾倫聽完這句話,就率先捍衛了自己的身份。
“他不是。”他認真地看著沢田綱吉,解釋道,“那傢伙只是想要利用你而已。”
這樣說著,他思索了一下,是不是在這之前帶著那個企圖欺騙笨蛋弟弟的傢伙的人頭過來會比較好。
外表看起來約莫在二十歲左右、但因為某些過往,實際的心理年齡則會更小的魏爾倫久違地有些忐忑。
事實上,自從他脫離【牧神】的掌控,從實驗體成為人類魏爾倫之後,已經很少有這種時刻了。
大多數的時候他雖然接受著祖國的塑造與教育,但在一定的範疇內卻是自由的。
再加上少有敵手的能力與高傲的性格,魏爾倫作為人類的忐忑時刻,從他睜開眼到現在也寥寥無幾。
他尚且不太明白這種緊張的情緒是甚麼。
就算是不久之前,見到那個誕生在日本的另一個“弟弟”,拒絕祖國將這個孩子帶回國家的指令,而希望自己能夠帶著他回歸田園回歸普通人的世界的時候,魏爾倫也並未如此忐忑過。
這種心情對於他而言實在有些陌生,但是他又無從發洩——據那些和這個孩子對戰過的傢伙說,“他”看起來總是很瘦弱,身體也不怎麼好的樣子。
因此魏爾倫在忐忑之餘,其實還有寫擔心自己要是稍微洩露出一些情緒,會不會把這個孩子給嚇到。
而在魏爾倫這樣忐忑著的時候,沢田綱吉其實也在觀察著他。
從對方否認那個“哥哥”開始沢田綱吉就進一步地確認了自己的猜測——果然,這個人是知曉荷馬和他的身份的。
或許是荷馬的朋友,又或許是為了其他目的而來的人。
他的強大與黑暗對於沢田綱吉來說幾乎是明擺在眼前的——換個人在形形色色的mafia之中浸潤了十年也能做到這種地步——而他看起來又十分冷漠,讓沢田綱吉在與他交談之際忍不住提高了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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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幅模樣落在魏爾倫的眼中,就是自己把這個孩子嚇到了的表徵,他不著痕跡地挪了挪位置,並且密切關注著棕發男孩的表情變化,在對方看起來放鬆了一些的時候停止挪動,如同大地一般深厚的眼瞳注視著沢田綱吉的所在。
看起來竟然有種認真的可愛。
沢田綱吉警惕地伸出爪子試探,而魏爾倫秉承著不能嚇到看起來很弱(指生理)、好像也會被外面來的不明生物欺騙叫哥哥(指森鷗外)的笨蛋弟弟的原則,斟酌著語句控制彼此的距離,一時之間雙方拘謹又敏感,氣氛也奇怪了起來。
兩個人像是某種警惕又敏感的貓科動物,在互相試探之後保持著距離繼續試探,讓人看了直呼一句好想急死你。
大概是裝睡的荷馬也看不下去了,生性開朗的浪蕩子自來熟地摸到了兩人的中間,像是狗一樣靈敏的鼻子來回嗅了嗅,最後摸到了沢田綱吉手中還沒吃一口的烤魚。
“我覺得這個味道最好。”他凝重地說。
沢田綱吉“噯”了一聲,但也沒怎麼出乎意料。
畢竟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荷馬有著令他無比自豪、據說能夠敏銳地分辨出身邊所有食物哪個最好吃的鼻子,而當兩人開始“旅行”起來,沢田綱吉就懷疑起其實那不是分辨出哪個食物最好吃、而是哪個食物在沢田綱吉手中的鼻子。
——也就是說,這傢伙是向來喜歡吃他選中的食物的。
今天也是如此。
沢田綱吉心中早有所料,秉承著尊老愛幼的原則,他嘆了口氣,準備如往常一般將手中的烤魚給上交上去。
然而,在這之前,一隻手捏住了他的。
“這是綱吉的。”金髮的神明一字一句地說道,“就算是你,也不能搶走。”
——不知道是否是沢田綱吉的錯覺,這位面若寒霜維護自己的青年眼中,還隱藏著一種叫做“搶小孩的吃的你這傢伙是啥人啊”的神奇鄙視。
……
魏爾倫加入了他們的流浪之中。
在相處之中沢田綱吉也終於想起了“魏爾倫”這個名字為何會有些耳熟。
對方是大名鼎鼎的“暗殺王”,是當初在戰鬥之前森鷗外曾經重點強調過的、猜測會參與到與他的對戰的重點人物。
不過最後並未在戰場上遇見。
確實,對方的“暗殺王”的名號已經昭示了他的主場所在。又不是每個強大的暗殺者都像是瓦里安那群把暗殺當做明殺,秉承著“暗殺暴露就把所有看到的人都鯊掉也叫作暗殺”這種歪七扭八的道理的傢伙,因此這也算是正常。
而對方是否是在這段時間內在日本國內進行著某些不為人知曉的暗殺任務……這就不是沢田綱吉應當操心的事情。
雖然是自己的國家,但是對於這個世界的日本,沢田綱吉十分謹慎地保持了觀望的態度。
但是就是不明白,為甚麼對方會一口一個兄弟了。
要說是這具身體的自帶設定的話,那這不是比森鷗外還更加離譜——森鷗外好歹是宣稱和自己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的日本人,而魏爾倫已經是法國……
“大概是因為你們都是某種實驗的產物嘛。”
在沢田綱吉提出這樣的疑問的時候,看透了一切的荷馬一邊喝酒一邊說道,“別看他那樣,沒準和你有著相近的本源哦?”
這話讓沢田綱吉的雙眼亮了亮。
幾個人旅行的時候也遇見了大大小小的事情,因此對於魏爾倫所展現出來的能力,沢田綱吉也有了幾分猜測。
他這時候已經和魏爾倫熟悉了不少了,是能夠坐在一起喝酒聊天(雖然對方常常會以“未成年不能喝酒”拒絕他)的關係,因此聽了荷馬的話,就回頭看向了對方。
“是這樣嗎?”他問,對自己在這個世界的設定有些好奇。
魏爾倫沉默了一下。
對於製造自己和沢田綱吉的實驗,他的內心深處是厭惡的,如果可以的話,一輩子也不希望有人提及。
現在也是如此,如果提問的人不是沢田綱吉,如果引起話題的人不是荷馬,那他或許已經掀翻桌子,冷靜又利索地取走跨越界限的傢伙的性命。
但是事實卻是正是這個孩子。
棕發的男孩在旅行期間已經抽條了不少,曾經瘦弱的身體也像是吹進氣的小氣球一樣逐漸鼓了起來,不再依附在皮肉上。臉頰上的軟肉看起來就圓嘟嘟的,或許會十分好摸——魏爾倫自己也上手過,證明這個或許完全可以去掉。
而最為重要的是那雙暖色的棕瞳,就算是冷靜而自持的魏爾倫偶爾也會覺得,這雙眼睛裡面或許是裝的蜜糖,在太陽的照射下便流露出來,一直流淌進他的心底,寬慰他一無所有的、黑沉沉的內心。
“是的。”他說道,但是更想要含糊其辭,“不過方向或許有所不同……我能夠操控重力,也能夠使攻擊無效。”
——哦這個他熟。
沢田綱吉想,雖然看出了魏爾倫不願多談的姿態,但是還是忍不住進行了聯想。
畢竟如果要對應的話,他所對應的應當是“空”,而無效化物理攻擊雖然不是自身自帶的能力,但也能夠透過一些特殊的道具——例如說彭格列的祖傳披風來解決。
他在閒聊當中提起,話落,便見魏爾倫的雙眼明亮了起來。
“不愧是我的弟弟!”魏爾倫有些高興,如果他是情緒外露一些的人的話,或許現在已經舉著沢田綱吉原地轉圈圈了。
不過他到底不是那種人設,因此只是掩藏不住高興地說了一句,便轉換了方向,同沢田綱吉繼續鑽研起彼此的能力(的相似之處)起來。
而他們跟著荷馬一同流浪,也不是完全只是流浪的。
前面已經說過,荷馬的流浪更多是為了體驗和採風,當一階段的體驗完成,那麼就到了他“製作”文字的時候。
荷馬身邊空無一物,只是不論是到了甚麼地方,手中一定不會脫離的,就是他的馬頭琴。
每一階段的詩作寫作完畢,荷馬便會帶著馬頭琴到世界各地去唱詩。
是為荷馬史詩。
沢田綱吉站在盲眼詩人面對的人群之中,聽見平日裡吊兒郎當的聲音變得喑啞而綿長,眼前似乎當真出現了衝鋒的人群、古代的街道、具有神話氣息的戰爭如同畫卷一般鋪展開,正是荷馬所勾勒出的、這片土地沉睡著的英靈的模樣。
他虛虛眯起了眼。
就算是沢田綱吉也知道,在他曾經的世界之中,有著無數不可逾越的大山,其中《荷馬史詩》便是一部。
按照他所觀察的這個世界的特徵,他所在的世界中的“文豪”們無一例外成為了異能力者,而他們的能力大多與同位體的作品相關,像是森鷗外的“愛麗絲(舞姬)”、與謝野晶子的“請君勿死”皆是如此。
然而只有荷馬是不同的。
只有他是不同的。
他百無聊賴地看著荷馬在短暫地受到追捧之後又得到冷遇,不過平日裡張揚舞爪的盲詩人對這種事情很是寬容,摩挲著找到他裝錢的小帽子,抖一抖,是多是少都會露出一點笑意。
然後帶著他找個最近的酒吧來上一瓶好酒,再來兩份店裡最知名的招牌菜,日子似乎也是爛漫鬆快。
在這期間,見不慣兩個吃閒飯的(荷馬語),沢田綱吉和魏爾倫也被迫著學了寫詩。
那些奇怪的節奏韻腳外觀讓沢田綱吉一個頭兩個大,擅長在解決不了問題的時候解決出問題的人的教父先生對上了打不過的出題人,只能像是以往面對家庭教師的斯|巴|達統治一般,抱頭找同樣被壓迫的傢伙痛哭。
然後扭過頭的時候,發現魏爾倫已經利索地寫出了不少就算是他也覺得十分厲害的詩句。
沢田綱吉:……
另一邊,有了新的創作靈感的荷馬除錯著馬頭琴,咿咿呀呀地唱起他聽不懂的話語,只是聽著就有一種深厚的情緒在其中盪漾,想必又是一首能夠讓荷馬的破帽子賺得盆滿缽滿的好詩。
沢田綱吉:……fine。
只有不會寫詩的文盲受傷的世界達成了。
不過幸好的是魏爾倫也不是每日每日地都陪在沢田綱吉的身邊。
自詡為兄長的傢伙有著自己的事業——雖然他自己似乎在和荷馬混過一段時間之後染上了間歇性的鹹魚症狀——而在他沒有同兩人一同流浪的時候,沢田綱吉的壓力也就驟然減少了許多。
這段鬆散的時光讓沢田綱吉一度以為自己進入了養老的生活,直到某一天,魏爾倫再度因為暗殺任務離去之後,荷馬告訴他。
“你可以獨立了。”
棕發的男孩當時愣了一瞬。
這時候距離他和荷馬一同出來遊歷已經過去了差不多兩三個年頭。
當初看起來還像是個小學生的男孩逐漸長大,身材慢慢抽長,輪廓逐漸明顯,到了能夠被稱為“少年”的年紀。
驟然聽見荷馬這樣一說,沢田綱吉還有些怔愣,然而等到第二天,對方果然已經不見了蹤跡。
——帶著他們的盤纏和稿費。
是的,稿費。
在這個文壇空缺的世界,荷馬那些唱起來很好聽的詩歌被他收集起來籌謀著準備搞個合集之類的再做傳送不說,在他與魏爾倫學會寫詩之後,荷馬就時不時慫恿著他們將詩作投稿。
按理來說跟隨在荷馬身邊時間更久的沢田綱吉理應更為出色,但事實卻是化名為“蘭波”的魏爾倫所刊登的那些詩作更受歡迎,甚至收到過狂熱粉絲送來的愛慕信件。
而沢田綱吉麼……
沢田綱吉:……他能夠寫出那種東西就已經很好了!
不過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收拾收拾剩餘的行李,一個人踏上流浪之路。
心中微妙地有著一些不捨,但是還在能夠接受的範圍之內。
沢田綱吉想,他其實已經很能接受離別了。
在他原本的世界的時候,在義大利的時候,一開始還會因為同夥伴們暫時的離別而感到孤獨和痛苦,甚至偷偷藏在被窩裡流過眼淚。
可是後來逐漸逐漸就好了。
因為不論夥伴們去向甚麼地方,去到甚麼方向,總是會率先想起他,粘人一些的如獄寺隼人,恨不得時時刻刻都和他保持著聯絡,而孤冷一些如雲雀恭彌,身邊也有被默許了的草壁在之間通風報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