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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我的身體裡住進了一個陌生人

2022-05-18 作者:柚子多肉

  1.

  好奇怪,我感覺我的身體裡住進了一個陌生人。

  一開始的時候只是一些下意識的動作,比如說簽名的第一筆不是我名字的筆畫,再到拿東西都用的左手,刷牙也會突然用上規範的巴氏刷牙法。

  但我並不是左撇子,以前也從來沒有正確的刷過牙。

  然後是一些飲食習慣。

  那天吃完早餐,我媽坐在我對面,很奇怪地盯著我看,我摸了一下臉,問她看甚麼。

  她反問我:“你為甚麼不吃蛋黃?”

  我低頭看了一眼,然後僵住。

  我剛剛吃的那個雞蛋的蛋黃被我乾乾淨淨的剝出來放到了一邊。

  我以前可是一個蛋黃終極愛好者,有時候甚至會搶爸媽的蛋黃吃。

  我是覺得自己可能太累了,所以一開始並沒有在意,直到漸漸的,這些行為習慣變得清晰,並且試圖主導我的身體,我才慌亂了起來。

  從刷牙方法,到作息習慣,乃至走路的姿態、說話的語氣,都被強行糾正,堅定地改變著我。

  所以我篤定,我不是鬼上身了,就是被陌生人佔據了身體。

  再不然難道是我精分了?

  但是我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每一時每一刻,如果是精分,另一個人格佔據身體的時候,我應該是沒有意識的。

  那天我又用著規範的刷牙方法,刷了好幾分鐘,還是用著左手,我盯著鏡子,忽然醒悟過來,用力摔了牙刷,忍無可忍地衝著鏡子吼:“你給我滾出去!”

  吼完之後,鏡子裡的我,明顯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同時我意識到,自己腦海中浮現了一個疑問:

  「我在一個陌生人的身體裡?」

  這是我第一次感覺到,腦海裡有一個不屬於自己的意識。

  我媽聽到動靜匆匆趕來,問我怎麼了。

  “沒甚麼。”我含糊地應付了過去。

  上班的路上,我試圖跟這個陌生人來一次靈魂交流,不停地在腦海中問他:你是誰?

  但他不知道是不是被嚇到了,在那之後一直無人應答。

  然後一個早上,他也沒有出來干擾我,我繼續用我的右手操作滑鼠,佝著腰盯電腦——盯了一會又覺得不舒服,便默默坐直了。

  該死,他給我養成習慣了。

  中午去食堂吃飯的時候,我刻意額外打了一個滷蛋,還拿叉子切開了蛋白,專門挑蛋黃出來吃。

  那口蛋黃要塞進嘴裡的時候,突如其來一股抗拒的意識佔據了我。

  我努力跟他做對抗,一口咬了下去。

  下一秒我就下意識地感到了噁心,低頭吐了出來。

  我……

  那個人冒出來,淡淡地跟我表達:「我不愛吃蛋黃。」

  我捏緊了拳頭:這是我的身體。

  然後我感到了抱歉。

  那是屬於他的抱歉。

  我不得不放棄了那顆蛋黃。

  午餐之後我回到辦公室,坐在那嚴肅地跟自己對話:你是誰?

  那個人思索了一陣,用我的手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一個封字。

  我又繼續問:活人還是死人?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我腦海中就浮現出一個車禍的畫面,同時我感受到了一股不屬於我的痛意和絕望。

  這是他在世的最後一個感受。

  所以我是被還魂了?

  一整個下午我都魂不守舍,腦海中一直想著要怎麼把這個東西趕出去。

  這就直接導致了我的工作沒完成,必須得加班幹活。

  做統計表的時候,我拿著滑鼠,眼睛還在找求和按鈕,另一隻手卻已經利落地按下了快捷鍵,幫我把求和公示弄了出來。

  那是我的腦子用了屬於他的下意識。

  我有些惱火。

  但不得不說他對電腦操控的熟練度幫了我很大的忙。

  他打字飛快,對數字敏感,看錶格一目十行。

  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人。

  我半小時內就完成了一下午需要做的工作。

  即便如此,我還是很排斥他。

  能從我的身體裡滾出去嗎?我問他。

  他沒有吭聲。

  我心情煩躁,開車回家的時候又被一輛亂停車的SUV堵住了出口。

  我挪了好多次,都沒能把自己的車弄出去。

  在我湧起把這車撞開的衝動時,他弱弱地提議:「你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幫你……」

  我!不!需!要!

  我簡直怒火沖天。

  我固執地挪車時,我媽打電話來了,問我怎麼還不到家。

  在我接電話的當頭,他趁我不注意,飛快又利落地把車弄了出去。

  氣死我了!

  晚上回家之後,我在飯桌上問了我媽:“上次你說的那個很靈的阿婆,可以請她來幫我看看嗎?”

  我媽疑惑地望著我,“怎麼了?”

  “我最近感覺有點倒黴,想轉轉運。”

  “婆婆可不好約,我試著幫你問問看。”

  “好。”

  那個他對這番對話嗤之以鼻,大概是在笑我信鬼神。

  我也對他這個念頭嗤之以鼻。

  他都住我身體裡了,還好意思笑我迷信?

  於是他沉默了。

  晚上洗澡的時候,從脫衣服起,我就感覺有點不對勁。

  只是一開始那絲意識很薄弱,我沒察覺到,一直到抹沐浴露的時候,我才發覺「自己」一直在觀察自己的身體,並且伴隨著一絲口乾舌燥。

  我登時就僵住了,而且有些頭皮發麻。

  他是個男生!!!

  不然誰特麼會對自己的身體有綺念!

  那個人立刻收回了心思,非常尷尬的樣子。

  我真的要瘋了!

  我立刻閉上了眼睛不去看自己,並且加快了洗澡的速度。

  即便如此,自己的手還是不可遏制地在胸部那流連了過多的時間。

  “流氓!”我在心裡罵。

  他很抱歉,誠懇地道歉:「男人的正常反應,對不起。」

  我……

  第二天一早我媽就來叫我,“那個婆婆看了你的生辰八字,說跟你有緣,讓你今早過去一趟,你請個假,先跟我去見了婆婆再去上班。”

  我匆匆忙忙起床,早餐都沒吃就跟她出門去見了那個婆婆。

  婆婆已經很老了,眼睛一直沒睜開,讓我走到她面前,拉著我的手摸了摸,然後說:“姑娘近期紅鸞星動,桃花入命,要有喜事。”

  我媽面上一喜,“真的嗎?”

  她又問了一堆,但婆婆概不回答。

  我斟酌幾秒,忍不住問:“婆婆,我身上有髒東西嗎?”

  婆婆似笑非笑,也沒有回答。

  我媽拉著我出門,滿面春風地問我:“你要結婚了呀?和誰啊!”

  我不知道要怎麼回答。

  我個單身狗,特麼怎麼知道我和誰。

  應付完我媽之後我趕回了公司。

  今天也是兵荒馬亂的一天,開會、整理資料、出方案、跟客戶接洽。

  但是不得不說,有他在有如神助。

  有些話我是打算這樣說的,但是經過他的加工修飾,說出來之後有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客戶對我的方案特別滿意。

  雖然這麼做有偷懶的嫌疑,但我姑且把這些便利當做是他佔用我身體的租金了。

  之後幾天我一直沒放棄找辦法把他趕出去。

  去寺廟燒香,找神婆,喝香灰水。

  他卻像在我身體裡紮根了似的,完全不為所動。

  對此,他一邊感到愧疚,一邊又繼續心安理得地用著我的身體。

  我也去找了心理醫生,醫生覺得我是這段時間比較累了,讓我多注意休息,開了一些安神的藥給我。

  週末我跟朋友去做SPA,我感覺他比我還舒服,做完之後還懶洋洋地躺在那不願動。

  「好久沒有這麼放鬆過了。」

  他向我傳達這個訊號。

  我也意識到他非常喜歡我的這具身體,這讓我很恐慌,他不會就此賴著不走吧?

  要不你去試試別人?我跟他提議,我這麼普通,不值得你喜歡。

  不,他非常喜歡。

  或者不如說是非常喜歡我的生活方式。

  朝九晚五的工作,工作按部就班,非常輕鬆(對他來說),沒有別的壓力,生活圈子氛圍都很好。

  你以前很忙嗎?我問他,你是做甚麼的?

  「自己開公司,全年無休,忙得像陀螺。」

  他稍微給我共享了一些他的記憶,那可真是壓得讓人喘不過氣的生活節奏。

  但也看得出來他的生活品質非常高。

  換句話說,他非常有錢。

  開的不是一般的小公司。

  這一點從他運用到我客戶身上的那些談判技巧就能窺見一二。

  真的是大材小用了呢。

  這麼一想,我又靈機一動。

  或許他還留在這世上,是因為有心願沒有完成?

  我忙問他:你是不是有甚麼沒實現的心願?我可以幫你實現。

  他:「…………………………沒有。」

  呃。

  沒有的話,那就多嘗試。

  「怎麼嘗試?」

  從吃蛋黃開始嘗試!

  他:……………………………………

  2.

  中午我逼著他吃了一個蛋黃。

  他渾身都在抗拒,好幾次都想吐出來。

  搞得我同事在對面莫名其妙,“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吃炸彈。”

  我努力嚥下那口蛋黃,問他:你為甚麼這麼討厭蛋黃?

  「小時候保姆餵我吃蛋黃,我差點噎死。」

  我……一時不知道是該感到抱歉,還是憤怒。

  畢竟我認為這句話有炫富的嫌疑。

  我問他:那你喜歡吃甚麼?

  我發誓我只是隨口一問,隨即腦海中就浮現出了一大片高階食材做出來的美味佳餚。

  那是不屬於我的記憶。

  看起來就很貴,但也看起來很好吃,害得我都分泌口水了。

  「好久沒吃過鬆露泥鵝肝紐約克牛排了……」腦海中冒出這個念頭,刺激著我的味蕾。

  我拼命搖頭,不,你不想!吃不起!

  感覺他笑了一下。

  同時我的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出那個“不,你不想”的表情包,一個小女孩捂住另一個小女孩的嘴的圖。

  他共享到我這條記憶,愣了一下,隨即被戳中了笑點,瘋狂笑了起來。

  我:???

  他很莫名誒。

  我都被他笑得腮幫子有點酸了,他還沒有停下的意思。

  一邊工作一邊傻笑真的很像神經病。

  像是潘多拉的魔盒被開啟,他自然而然地,開始用我腦海裡的網際網路儲備庫,閱覽我曾經看到過的段子、影片、表情包。

  一個下午他都沉浸在裡面。

  我很好奇,他幾十年都沒上過網嗎?

  「很少,上網也是看看財經新聞,股市走向。」

  那你的人生真的是沒意思的很呢。

  有松露泥鵝肝紐約克牛排吃又怎麼樣。

  晚上我沒回家吃飯,朋友約我去吃麻辣燙,是那種街邊小店。他大概這輩子都沒進過這種店,吃過這種東西,一直在問我為甚麼要在外面吃?是媽媽煮的飯不香麼?

  阿姨端著塑膠碗出來的時候,我朋友抬頭看我:“哇,你這是甚麼表情,怎麼一臉嫌棄啊?你不是最愛吃這家的麼?”

  我:“啊?我有嗎?”

  “眉頭都皺得能夾死蒼蠅了。”

  “吃飯就別說這麼噁心的東西了。

  我朋友一愣,隨即露出傷心的表情,“你說我噁心嗚嗚嗚。”

  我:“……”

  ——誰允許你說話了!!!

  「抱歉,沒忍住。」

  ——給我憋好了!

  話語權我是絕對要掌握的。

  我帶著不情不願的他,吃完了那碗麻辣燙。

  我覺得意猶未盡。

  他覺得生無可戀。

  「我感覺我的胃被強姦了。」

  有這麼誇張嗎。

  我經常吃的,習慣就好。

  他:……

  晚上我接了一個畫頭像的活,洗完澡之後就趴在書桌上開始畫畫,他很詫異,「你還會畫畫?」

  不算會畫,但是因為感興趣自學過。

  他看了一會,由衷地感慨:「你很有天賦。」

  這我知道。

  「工作的時候明明看起來手很笨。」

  這句話也是他由衷的感慨。

  他可能沒想說的,但我們共用一個腦袋,他的絲毫想法我都能捕捉。

  哼!

  我花兩個多小時畫完了頭像,對方給我打了酬勞,他看到進賬金額的時候驚訝了一下。

  「才八十塊?」

  我:?

  八十塊怎麼了,八十塊不是錢嗎?再說了我也不完全是為了錢才畫的。

  他啞口。

  但我能感受到他替我不值,在他的價值觀裡,兩個小時的時間成本遠不止這個價。

  太在意價格的話,愛好會變成負擔。我試圖向他傳達我的觀點,我不適合做職業畫手。

  他稍微有點理解,但……「你的才華應該被更多人看到」

  他可能不瞭解這個領域,有才華的畫手多如牛毛,我這真的上不了檯面。

  他反駁我:「我是不瞭解這個領域,但我會欣賞」

  誇讚還是很能讓人身心愉悅的。

  特別是因為他用的我的腦子,我能很清晰地感覺到,他是真心的,不是恭維我。

  頓時就不那麼討厭他了呢。

  為了慶祝八十塊進賬,我拿起手機,點了一份麻辣燙外賣。

  他:………………

  第二天去公司的時候,我在電梯裡聽到兩個男同事在討論球賽。

  他似乎很感興趣,認真聽了一分多鐘,還忍不住插嘴加入了討論。

  同事很詫異,說:“不知道你還看球賽呢?”

  呵呵,我當然不看。

  他用我的嘴跟人家興致勃勃地討論了好久,出了電梯也沒回工位,還站那聊呢。

  我催了他好幾次,他才依依不捨地跟著我回去幹活。

  接下了一整天,他都在嘗試說服我,今晚讓他看球賽。

  不看。我很果斷地拒絕了,凌晨兩點的球賽,看完我還要不要睡覺了?明天還要不要上班了?

  他感到很委屈,同時有種寄人籬下的無力感。

  我都不知道他還有看球賽的愛好,他不是說自己全年無休只看財經新聞的麼。

  「唯一的消遣了」他說。

  「我很想看」

  「讓我看吧」他央求我。

  「那個很難搞定的客戶,我幫你。」

  不需要!!!

  被我拒絕之後,一整天他的存在感都很微弱。

  這種低落的情緒還是蠻影響我的,話又說回來了,一個球賽,至於嗎?

  「你根本不懂」他說,「這是男生的精神樂園」

  好吧我不懂。

  我沒打算讓他看球賽的,結果這天晚上,我從十一點躺在床上,到一點鐘都沒睡著。

  我忍不住拍床:你夠了吧!

  他很無辜:「我也不想的,我已經很努力在睡了」

  但是失眠這個東西,誰也抗拒不了。

  我最後還是拖著沉重的步伐,隨著他去了客廳,開了電視開始看球賽。

  他可真是高興得不得了呢。

  我一直在打呵欠,腦袋卻精神得不得了,一邊是抗拒的我,一邊是亢奮的他。

  畫面其實很詭異。

  第二天我頂著黑眼圈去上班,又遇到了昨天的同事,他還是停下來,跟人家談論了半天。

  那人後來還邀請我週末去他家看半決賽。

  我趕在他開口之前婉拒了。

  「為甚麼不……」

  想都不要想,我打斷他。

  本來我以為事情到此為止的,結果那個男同事好像誤會了。

  他去問我們部門一個女生,我是不是喜歡他?

  我:?

  然後緋聞就傳了起來,都說我因為喜歡他,熬夜去看球賽,就為了跟他有話題聊。

  我:?

  我在腦海裡臭罵這個人。

  你特麼找人聊球賽也找個帥一點的啊!

  他比我還委屈:誰能知道他長那個樣還一點都沒有自知之明呢。

  說完我們倆都小小的慚愧了一下,以貌取人實在不好。

  「話又說回來了」他說「你沒有喜歡的人麼?我可以幫你追的,男人之間會比較有話題」

  我:算了吧,會聊成兄弟的。

  用他去追別人,太作弊了,我怎麼知道到時候人家是喜歡他還是喜歡我?

  他一想也是。

  對了,你有沒有女朋友?我問他。

  「沒有」

  他這樣回答,我卻已經飛速地收穫了他記憶裡所有的感情史。

  不由感慨:你情路真豐富。

  前女友多到我都數不清了。

  但也因為工作忙,每段感情的保質期都很短。

  我也幾乎感覺不到他對任何一位前任有特別眷戀的感覺。

  哦,除了那個混血妹子,身材非常好,我不由自主地就順著他的記憶往深處探了探。

  呃,一下沒收住,有點少兒不宜。

  他還挺厲害的……

  還能這樣玩的嗎……

  這女的還真的挺帶感的……

  我臉都紅了。

  他馬上打住,沒讓我再感受。

  但其實也感受得差不多了。

  原來做男人那麼爽的嗎。

  這段記憶和感受都非常深刻,可見他對這段關係這個前任十分滿意。

  也僅僅是滿意。

  他沒有深刻地愛過某人,我意識到這點。

  「禮尚往來」

  他說完這句話,我都沒反應過來,就感覺他迅速掃了一遍我的情史。

  和他的對比,我那兩段無疾而終的戀愛,簡直跟過家家似的。

  他還很驚訝:「你還是處?」

  我:……………………

  他在心裡悄悄給我取了一個小處女的外號,打算以後以此來嘲笑我。

  被我發現了呢。

  那你家人呢?我問他,你,不打算再見見你家人?

  他沉默了一會,反問:「你會允許我用你的身體去見我家人?」

  我確實不會。

  「我母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不在了,父親組建了新家庭,育有一兒一女,有我沒我,對他來說無關痛癢。」

  啊。

  小可憐。

  「恩?」

  我感覺到他笑了笑。

  「吃十塊錢麻辣燙的小處女,可憐我這個每餐都要吃上千塊的人?」

  ……媽的!

  不聊了!

  別想看球賽了你!

  我廢了好大勁才破除了我在公司的緋聞。

  晚上下班回家的時候,我又被亂停車的人擋住了。

  其實別人也不算是亂停車,就是留給我的位置很窄,有點為難我。

  這次他直接掌控了我的身體,一手扶著副駕回頭,一手打方向盤,根本不看倒車影像,兩下把車倒了進去。

  回頭的時候,我不經意間抬頭看到了後視鏡裡的自己,對上那雙眸子,我感到有點陌生。

  那不是屬於我的視線。

  然後後視鏡裡的「我」笑了笑。

  「帥吧?」他問。

  我:……………………

  說實話是有被帥到。

  但被自己帥到有甚麼意義呢請問。

  所以請不要再對我釋放你的魅力了。

  洗完澡之後我躺在床上敷面膜,接到小姐妹的影片電話,她在那頭興高采烈地跟我說:你還記得一個月前,我們去S市的那個倩女墳嗎?

  我愣了一下。

  她接著說:我許願要懷孕的,順利懷上啦!

  我很驚喜:啊!恭喜恭喜!

  她之前和老公奮鬥了很久,都沒要上寶寶。

  她:那個墳是真的好靈啊!我過幾天要跟我老公去還願的,聽說願望達成之後一定要去還願的。你當時許的甚麼願啊?達成了沒?

  我……我當時就隨口一說,讓仙子送我一個男人。

  這算送嗎?

  如果算的話,去還願,是不是就能擺脫他了?

  「為甚麼不和他們一起去還願?」掛了電話之後他問我。

  人家夫妻去還願,我跟著去幹甚麼。

  我是這樣告訴他的,但內心深處卻不是這樣想的。

  他壞笑了一下,「啊,你捨不得我了。」

  我沒有!

  如果他離開了我,會去哪裡?

  我不免會這樣想。

  從此就完全消失了嗎?

  我不太忍心。

  這個念頭傳遞給他,他也沉默了一陣。

  晚上我們兩個一起失眠了。

  「你一開始不是很排斥我的嗎?」他問我。

  畢竟香灰我都喝了。

  這個問題我沒法回答。

  雖然我現在看起來很像斯德哥爾摩患者。

  「你願意我一輩子共享你的身體?」他又問。

  我沒有回答,但我的潛意識已經在告訴他,我可以接受。

  「但是我接受不了男的上我哦。」他笑著說「除非你一輩子不結婚了,或者和女的在一起。」

  我:?

  他坐了起來,用我的手機給我小姐妹發了一條資訊,問他們甚麼時候去,我也要去。

  這個時候他體現了驚人的意志力——我根本無法把身體操控權搶回來。

  朋友很快就回資訊了,說明天就出發。

  剛好我明天也休息。

  我不想去。

  我明確地跟他表達了。

  「為甚麼?」

  我明天想帶你去吃麻辣燙的,我說。

  「這個真的沒必要了。」

  過幾天嘛,過幾天我們再單獨去,反正有車。

  他頓了頓,才笑著說:「寶貝,再多待幾天,你會更捨不得我哦」

  這是他說的最撩人的話,聽著卻讓人有點難過。

  後天去,我跟他說。

  「你明天到底有甚麼事?」他問我。

  幾乎是剛剛問出口,我的大腦就已經給出了答案。

  我想帶他去遊樂場玩。

  「小朋友才去的地方,我不去。」他很抗拒。

  可是他心裡明明不是這樣說的。

  因為家庭的關係,他從來沒有去過遊樂場玩,他媽媽承諾過他要帶他去的,結果因為生病,沒能實現諾言。

  「小處女,我28歲了,並不想去遊樂場玩。」

  我說我想去。

  3.

  我給姐妹說了我後天才去,她表示可以等我。

  第二天一早我就出發了。

  他興致不是很高,一副陪我來玩的樣子。筆趣閣

  早上人不是很多,我立刻去玩了最熱門的設施。

  過山車、跳樓機、大擺錘、激流勇進。

  我尖叫的時候,我感覺他也在叫。

  我笑的時候,他也在笑。

  我感到開心,那份開心是屬於他的。

  好玩嗎?下來之後我問他。

  「是挺好玩的,就是別人都是情侶來,你一個人看著挺慘的。」

  我們在遊樂場裡買了熱狗和玉米,我想吃熱狗他想吃玉米,爭執不下只能兩個都買了。

  下午的時候遊樂場人變得多了起來,各種設施排隊都要排很久,我們都沒耐心了,就提前退園了。

  晚上我跟他去看了電影,吃了那個他想吃的松露泥鵝肝紐約克牛排,該死,這個真的不是一般的貴。

  晚上躺在床上,我一點睡意都沒有,甚至感覺到很難過,他卻突然問我:「我可以摸摸你嗎?」

  我:?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我:???

  「最後再讓我碰一下女人吧?」

  說著他就用我的手探進了我衣服下襬。

  我羞得滿面通紅,猛地扯住衣服不讓他進犯:不要!很變態!

  「怎麼變態了,剛剛洗澡我不還摸著嗎?」

  那不一樣!

  洗澡的時候是我主控著身體和意識,剛剛那瞬間碰到我的手,完全不像是我自己的手。

  是完全注入了他意識的手。

  「真的不要嗎?我可以讓你很快樂哦。」他不死心地問。

  不要!

  「好吧。」他很失望地收回了手。

  被他這麼一鬧,我沒一會就犯困了。

  他感覺到了,輕輕跟我說了一聲:「晚安小處女。」

  第二天小姐妹和她老公準時來接我出發了。

  去的路上我突然情緒就有點低落,和他幾乎也沒有甚麼交流。

  快到的時候我突然問他:可以看看你長甚麼樣嗎?

  我從來沒有見過他的樣子,試圖去他腦海裡找畫面的時候,他卻避開了一切能看清自己臉的畫面,不讓我看。

  「不可以。」

  為甚麼?你很醜?

  「怕你會愛上我。」

  我忍不住牽了牽唇。

  我還記得我上一次來這的時候,是非常虔誠的。

  今天卻有些心不在焉。

  他敲打我:「好好許願。」

  我上了香,心裡卻沒有任何想法。

  他替我許了願,「希望我能離開她的身體」

  當時並沒有甚麼反應,我心存一絲僥倖,回去的路上卻不小心睡著了,再醒過來的時候才察覺不對勁。

  人呢?

  喂。

  沒有任何除了我之外的意識存在了。

  他真的走了。

  我感覺心都空了。

  天哪,我不會真的喜歡上他了吧。

  我甚至後悔不已,不應該妥協去還願的。

  我跟個失戀的人似的,失魂落魄了兩個禮拜,渾身提不起勁。

  關鍵是我還根本不知道他長甚麼樣,想他的時候,連個具象都沒有。

  彷彿就是喜歡上了自己幻想出來的人物一樣。

  可是我知道那不是幻想。

  他在我辦公桌隨手寫下的那個封字還在,筆跡跟我完全不一樣。

  第三個星期,我收到了一個快遞。

  很奇怪,是一個我一直很喜歡但是狠不下心買的名牌包包。

  我還沒搞清楚這個包包是從哪來的,快遞又像雪花一樣飛來,塞滿了我家。

  我喜歡的衣服,我沒搶到的鞋子,限量版的口紅套裝……

  這些東西加起來大大有好幾萬,把我媽都嚇傻了。

  我隱約有些猜測,卻不敢相信,怕希望落空。

  一直到聖誕節的時候,我收到快遞送來的玫瑰花,裡面有一張卡片,我還沒看清楚寫的是甚麼,一看到那字跡我都快瘋了!

  「小處女,聖誕快樂~本來想去找你的,但是身體沒有恢復,這幾天就只能動動手指頭給你買些禮物,都收到了嗎?喜歡嗎?」

  我眼淚奔騰不止。

  這個人怎麼沒留手機號碼!

  我聯絡不到他,也找不到他,好在他每天都還會給我寄東西,送卡片,說自己在復健,有點吃力,頭髮剃光了,也因為長期臥床瘦得不行,他覺得很醜,想養好了再見我。

  那場車禍導致他變成了植物人,到我這待了一段時間,回去之後就醒了。

  他讓我耐心等待,我就耐心等待了。

  大年初一那天,我終於收到一條他的資訊,說他一個人在醫院過年,很可憐,很孤獨,問我要不要去陪他。

  我當即就收拾了行李,打飛地過去找他。

  傍晚的時候我就出現在了住院部樓下。

  我心跳得快壞掉了。

  我按照他給的地址上了樓,大過年的,住院部冷冷清清,電梯門一開,我就看到一個穿著藍白條紋病服,外套一件黑色羽絨服的男人站在護士站那,正笑著跟護士姐姐在聊天。他聽到電梯到的聲音,轉頭看了一眼。

  對視那瞬間,我相信時間是會停滯的,就那種一眼萬年的感覺,誰特麼遇到愛情都會懂。

  我一看到他,我就知道,是他。

  因為他馬上就眼帶笑意地衝我張開了手。

  我飛奔過去,要衝進他懷裡時,聽到護士驚呼一聲小心,於是下意識剎車。

  他很無奈地白了護士一眼,“你很煩誒。”

  我也終於能聽到他的聲音了。

  他白完護士回頭,微微一愣,隨即無奈地碰了碰我的臉,“怎麼哭了?”

  “哦喲,封公子這又是去哪欠下的風流債啊?”

  他本來還在笑著跟護士開玩笑,這會看我淚漫金山,倒是急了,直接拉我回了他的病房,手忙腳亂給我抽紙巾。

  我哭一會就好了其實,但他很奇怪,盯著我看了半晌,眼圈居然也慢慢紅了,看到他這個樣子,我的眼淚流得更歡了。

  我們倆相對無言,默默哭了十幾分鍾吧,我才慢慢收住。

  對視了幾秒,他突然壞笑著問:“我很帥吧?”

  我:?

  我登時又好氣又好笑。

  “你心裡肯定在拼命尖叫,怎麼會這麼帥!”

  我雖然很想吐槽,但不得不說他是對的,他太懂我了。

  他是很帥,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我以為開公司的社會精英應該都是那種西裝革履斯斯文文的,沒想到他長得還挺痞的,桃花眼跟帶電似的。

  我簡直愛瘋了。

  他彷彿又聽到了我內心的感慨,勾起半邊嘴角,“別掩飾了,我在腦子裡住過那麼久,你喜歡哪一款我會不知道?”

  靠。

  這嘴角上揚的弧度也是絕了。

  “禮物我都很喜歡,謝謝你。”我矜持地說。

  “就當是租金咯,應該付的。”

  我沉默了一瞬,“只是租金嗎?”

  “你覺得呢?”他反問我。

  “只是租金的話我覺得給房東送玫瑰花不太好哦。”我氣呼呼地說。

  他又忍不住笑了,“玫瑰花?我不知道,可能是我的秘書買錯了吧。”

  “……”我拿上我的包起身,“那是我誤會了,不好意思。”

  手剛搭上門把,就被他從後面拽住拉回頭,他把我困在門板上,一臉無奈,“好不經逗啊你。”

  話音剛落,他就偏頭吻了下來。

  完了完了完了。

  這下心臟真的壞掉了。

  病房的百葉簾沒有合上,護士姐姐們都在外面圍觀,他一邊親我一邊長手一拉,把燈關了。

  我被他親得頭皮發麻,這個人吻技太高超了,顯得我像小學雞。

  好不容易他才鬆開我,透著陽臺的月光打量我,眸光閃閃,他開口:“你的前任們太垃圾了,接吻都沒教會你。”

  我:?現在應該說這個嗎?

  “那你的那些前任們都很優秀呢。”

  他輕笑出聲,“我只是在吃醋,沒有說你吻技不好的意思。”

  我哦了一聲,“我也只是在吃醋,沒有說你吻技好的意思。”

  他望了我半晌,才溫柔地說:“你跟她們不一樣。”

  我知道他的意思。

  他在我腦子裡待過那麼久,他很清楚我喜歡他。

  就像我也能感覺得到他喜歡我一樣。

  那是和他那些前任們完全不一樣的喜歡。

  護士在外面敲門提醒他吃藥。

  “你的身體還有甚麼問題?”我忍不住問。

  “沒甚麼大問題,過完年大概就能出院了,我恢復得非常好。”他說,“我只是頭捱了一下,其餘各方面功能都很正常。”

  大概是用過他的腦子,共享過他的思維,我不知道為啥,就覺得這句話暗示意味很足,一下子眼神都飄忽了。

  他愣了一下,接著笑個不停,“腦子裡在想甚麼黃色廢料呢?”

  我:“……”

  他又歪頭看我,“你很期待試試我的功能?”

  我:“……”

  “要試嗎?今晚也可以哦。”

  我捂臉,“你好好休息吧,我一會回酒店。”

  他皺眉,“回甚麼酒店?”

  我:……不回酒店我睡哪?

  他的意思是?今晚跟他睡病房?

  我臉又紅了。

  結果他給了我一個鑰匙,告訴我一個地址,“去我家睡。”

  “不好吧。”我扭扭捏捏地說,“我們才剛見面,就去你家嗎?”

  “意思你想在這跟我擠一床?”他眨眨眼,“我很樂意的哦。”

  我洗了臉洗了腳就到他床上去了。

  床不大,兩個人並排躺著動也動不了。

  他乾脆轉身把我撈進懷裡,蹭了兩蹭才滿足道:“這樣舒服多了。”

  我靠在他胸前,感覺自己像煮熟了的蝦,渾身紅透了,手腳發汗,都不敢動。

  “你這麼僵硬幹嘛?”他還笑我,“小處女。”

  “你身上真香。”我說,“你是不是偷偷噴香水了?”

  “?我沒有啊,在醫院哪有香水噴。”

  “肯定噴了。”

  “我沒有,你可以找找看,你要是能找得出香水,我整瓶喝了。”

  我仰頭看他,他眸光一閃,隨即眯起眼,“別這麼看我。”

  我才微微張口,他就又扣著我的後腦勺親了下來。

  親著親著被子都蹭掉了,姿勢也從左右變成了上下。

  我去推他,又被他捉著手腕壓到腦袋上方。

  這標準的言情小說姿勢。

  啊啊啊啊啊啊。

  這個人太會了啊!

  他俯視著我,惡狠狠地說:“你太壞了,居然勾引我。”

  我很茫然,“我就是,想問問你叫甚麼名字。”

  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我不管,你就是在勾引我。”

  我沒有……好吧。

  他彎腰把被子撿起來,往我們身上一蓋。

  “雖然但是!這裡是醫院誒。”我小聲說。

  “單人套間,不會有人進來打擾我們。”

  “可是你的身體真的吃得消嗎?”

  “你應該關心一下你自己吃不吃得消。”

  “你會讓我很舒服的,對吧?”

  他嫌我太吵,乾脆拿嘴堵住了我,再沒讓我發過聲。

  完

  柚子多肉/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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