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芳瑩掉落水中,周至便覺得時間過得十分的漫長。岸上燈火連綿,河上幾隻小船是在慢慢靠近,芳瑩掉那水也顯得黑沉。周至不怎麼會水,而且他這次是來陷害的,自然救不得芳瑩。也不知道這一屆的護花使者為甚麼那麼遲鈍,眼見女主掉水,還是待著,像是嚇到了那般,心理素質實在不行。更不能指望那些女子了。
晉國有律曾說在危險時候可不記男女之防對對方進行救助的,不然周至也不會那麼放心下手。
幸而看到他看水皺眉,周圍方才回神,手忙腳亂呼喊起來,不知道男幾還是男配幾們下餃子般撲騰下去。
其實距離芳瑩掉在水中也不過一分鐘,只是周至太過心急,在心裡一楨楨的被放慢了而已。而那些眾人是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只覺得慌亂裡有人叫了誰的名字,便見了周至的面貌,一時茫然,認得芳瑩的幾個公子已有幾人想掉水救美,不會水的自然做了抓了罪魁禍首的戲份,心裡對其產生巨大的不滿,可萬萬想不到罪魁禍首長得那麼……的美。
用美來形容男人,似乎也不對,但看著他又覺得十分貼切。並不是女氣的美,一身的月白衣裳,只有袖口和領子袖有暗紋,發如墨,精緻到極點的眉眼,不見半點瑕疵的肌膚,眉頭微皺,便是讓人不忍。
看著,就覺得,惡意不復存在,這人或許不是故意的。
旁人怎麼想周至並不知道,總算有人加入救芳瑩的隊伍,還沒來得及舒口氣,放眼望去,又覺得事情不妥了。這一下子落水的人又太過多了,明月照水,岸上燈火,水面波光粼粼,夜色裡卻已經分不清楚芳瑩在哪個位置,淨是水花,幾個還呼喊‘我不會水,救我!’筆趣閣
這般混亂狀況,他不由得皺了眉,有人鉗住了他的手。周至看過去,是一個到他肩頭的少年,對視間,少年目露兇光,臉上升起像是氣出的紅暈,“你故意害得芳瑩姐姐,我不會放你走的。”
周至挑了挑眉,當然了,別放走最好,現在就把他打死了更好。這般想可有可無的轉回頭看橋下。
“還不快把你的醜臉遮住。”
少年見他沒理會,炸毛那般的把面具甩給了他。周至不痛不癢的聽話把面具帶上。
索□□態沒有擴大,很快等小船靠近,救援的速度就快了不少,等把所有人都救了上來,周至就被那小少年帶到了其中一艘船裡。
好些在橋上的人也跟在了後面,大著膽子叫少年世子息怒云云,竟是幫他求情。原來是個世子,只是對路人的善意周至很是莫名其妙。
雖說小船,但其實挺大的,周至上船便發現了,船裡面更是別有一番天地。
船裡淡紫色薄紗後人影依稀。
世子原本想進入薄紗後,但看著一旁打噴嚏咳嗽之類顯而易見的提醒行為,哼了一聲,“瑩姐姐,我把橋上害你落水的登徒子帶來了。”
紗後咳嗽聲不斷,“梁世子,咳咳,想來他不是故意的,讓他走吧。”
芳瑩微弱的聲音傳來,當下引來了好些人的不滿。
周至剛想回答自己是故意的,坐在椅子上男人們先開了口。
“阿瑩不可,這樣的人說不準就是看中你的美色故意為之想得到你的青睞呢,若是輕易讓他離開,日後恐怖這樣的事情會越來越多。”
“李兄所言甚是,芳瑩姑娘身子弱,此番入水身子必定有損,怎麼可容這等登徒子在之後逍遙快活呢,須嚴懲不貸才是。”
“哼,我看非要打斷一條腿才行!”
“可是這位公子也不是故意為之....不如便算了吧,今日掩面節當開心才是.....咳咳..”芳瑩說道,咳嗽聲輕易的讓在座的幾位男子滿臉憐惜。
“姑娘心軟,本不該問你,便讓我等來解決此事吧。”
“瑩姐姐,不如讓我帶他回世子府如何。”梁世子突然開口提議。
男人們當然不會給他這個面子,就梁世子拿周至來見芳瑩已是在芳瑩面前露了風頭了,剩下的唯一一個能在芳瑩的面前博眼球的就是怎麼懲治周至了,哪裡會放過。果不其然沒人理會他,徑自搶了話頭。
“這可不行,大懲不可,殺雞儆猴也是要的。”
“不會對他做太過過分得事,只不過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
芳瑩不語,不斷咳嗽,似乎是預設了這樣的懲罰,還未等她回話,已有幾個不耐煩的把周至拉扯出了船,拉拉扯扯站在船頭。
周至看著烏黑的水,莫名產生涼意,讓他想起了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窒息感,滿身沉重,面具下臉色有些發白。
梁世子幾步跟上了,眉頭微皺。
大概是覺得功勞被搶了,周至難得猜想,這些公子哥衣著華貴,船燈搖曳下,臉也不俗,可惜這般氣憤兇惡的模樣沒了以往的貴氣,周至看著,又覺得荒誕,也覺得自己的算盤打錯了,早知道惹個武林高手比較好,死得也痛快些不是。
可惜沒有早知道,現在也是進退兩難了,周至的雙手早就被綁住了,身子被一推,心下一空,怕都沒來及怕。深深呼吸一口涼氣。
墜落感很快消失,是被人接住了,這個認知讓周至睜開了眼睛。鼻尖很快嗅到一股奇異的香味,濃也不濃淡也不淡,很是特別的味道。抱著他的人有一個寬闊而堅硬的胸膛。一陣旋轉後周至穩穩的躺在了一張鋪了白色皮毛的椅子,當然是隔著一個肉墊,身邊的人已經換了,景色換了,船自然也是換了。
這艘船上的男子普遍赤.裸出上身的大片胸膛,肌理分明,畫了青黑色的紋身,獸牙做飾,捲髮,眉骨高聳,幾餘女人耳帶羽飾,衣著比起晉國女人來說暴露了許多,露出肩膀肚臍和一雙漂亮的腿。很明顯是異族人。
還沒來得及打量更多,身下的肉墊發出一聲輕笑,“聽說有個大美人被梁世子抓了,幸好我路過,便讓我看看是甚麼美人能叫梁世子要強來不可。”
說的話並不十分順口,含著怪異的音調。
周至聽這話跟自己的遭遇半點不沾邊,可想他是救錯人了,近來晉國是來了好些來使,也不知道甚麼地方的,不過這番胡亂下去他也不想死水裡,不如折中說清楚謝了然後辭去。
肉墊卻沒理他怎麼想,一手託著下巴,一手把他的面具像掀新娘蓋頭那樣輕佻的從下而上掀起,因知道懷裡人是男兒身也不怎麼在意,只是那戲謔目光在那張臉逐漸在燈下出現時,才換了意味。
“*@#¥*&&%”
他看清周至的同時,周至自然也看清了他。比旁人更多的青黑紋路自耳後蔓延了整個上半身,繁複而又複雜,卻不雜亂,很是有一番未知而又古樸的魅力。繁複紋路卻沒畫在臉上,所以臉上很是乾淨,眉骨聳起,眼窩深邃,眼尾還抹了一筆顯眼的深紅色,稜角分明的臉龐看起來年紀不大。
是個很英俊的異族人。
但對對方的語言一無所知,所以周至並不明白剛才那句話想表達甚麼。
嘴角輕勾,眼中興味滿滿。好像他是一個好玩的物件的目光,周至不太喜歡這樣的眼神。
“我.......”
剛開口,卻是有人來了。
“如耳真,把你手裡的人給本世子送回來!”
被叫做如耳真的人也就是周至的肉墊,聽言歪頭懊惱的奧了一聲,把周至的面具輕輕一拋,面具後的紅繩在半空劃下優美弧度後落地無聲,指骨分明的手輕輕捏了捏周至的臉,並不用力可是白皙的肌膚還是泛起了紅意。
如耳真見此舔了舔唇,唇紅齒白水色無邊,又是那番怪異腔調,“我的小美人,請不要向世人吝嗇你的美麗。”
周至嘴角抽了抽,轉過頭看到梁世子的船越來越靠近。如今事情發展越來越脫離初衷,周至已經沒甚麼閒心了,只想著來個芳瑩來給這位異族見識見識甚麼叫美人。而且看起來雙方也是認識,到時候這群人你來一句我來一句官腔不斷,他趁機偷偷上岸最好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