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戲這般發展下去,本是要惡毒女配被賜死路人鼓掌歡呼的。
周至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開口為他求情的能是羅小侯爺。
面對靜默的眾人,恨鐵不成鋼的羅小侯爺爹孃,面色森寒的太子殿下,周至亦覺得很不滿意。
鬧劇一般的結束,他最後的結果是被禁足半年。周至看著羅小侯爺挺直的背影,行禮後率先離開了房間。反正他的流言蜚語已經多得很了,現在也不在乎再多一個目中無人狼心狗肺。只是當真看不明白羅小侯爺。明明趁太子在,處理他是最適合的時候了,而且芳瑩昏迷不醒,他素日那般喜愛芳瑩內心應該是最恨他才是,真是莫名。莫不是還有後手?
帶著滿心疑惑回了院子,春杏看到周至身後的幾個守衛把默院圍起來,也顧不得還生周至的氣,跟在身後進了屋子。
周至苦心積慮,忙活整天,結果竹籃打水一場空,身心俱疲,沒了多餘的心思打發。春杏見他滿臉疲憊,也不忍心問他發生甚麼事,為周至寬衣備水,伺候他上了床榻休息。
他不說,春杏之後也能知道。在第二天早上,也打聽清楚了,即使事態控制得當,但總是在羅府發生的,何況如錦被髮落走了,周至又叫她拿了銀兩送去給如錦,也不能不知道不是。一時間不知道開不開高興,侯爺竟然能為夫人求情,自然是心裡有點甚麼的,可是又因為一個小賤蹄子發落夫人禁足半年,眼見周至在房中鬱郁,便把周至陷害芳瑩這等大事沒讓她參與都忘了生氣。
羅小侯爺來那麼一出,周至禁足,他卻沒探望過。後院裡的女人們惴惴不安,不知道羅小侯爺是怎麼想的,要知道之前柳似嬌還因為芳瑩而落水大病一場半死不活呢,現在更何況是陷害芳瑩讓其昏迷不醒,本以為死得更慘,哪想只是禁足半年。就算羅小侯爺沒去看過,這個態度似乎也說明了甚麼。
時隔幾年後院的女人們才想起了這主母。周至雖被禁足,卻沒說不許人來探望,一時間慰問的人多得似過江的魚兒,可見羅小侯爺的後院花團錦簇。
周至沒想到送走了一個芳瑩,自己的惡毒心思天地可鑑,沒甚麼人敢來,哪想不日後一連線來了好幾個女人的求見。
因著日子也無聊,而且也不能總是拒接,想看看她們要如何,便答應了。
鶯鶯燕燕們一口一個姐姐,近來身子好不好啊之類日常問候,周至能說話的訊息除了當日幾個人知道,當時人人注意力都被羅小侯爺為他求情勾去了,也沒注意他說的那麼一句話,是以也沒旁的甚麼人知道。他便裝作聲音沒恢復的樣子。
周至坐在位子上默然不語,時不時點個頭之類的以作回答,有時春杏在一旁代為回答。
一來一往,周至覺得很是無趣,他還以為能打發時間,結果越聊越沒勁兒。裝作身體不適,就讓春杏送客了。她們來的時候帶了好些補品,周至想了想,便讓春杏從首飾盒裡拿了幾個珠釵耳墜之類的當做回禮。本以為給的禮輕了,沒想到她們眉開眼笑滿意極了。
女人果然對首飾之類的很難抵抗。
周至渾然不知那些首飾都是如何在王都千金難求。柳似嬌要出嫁,劉大將軍就他一兒子,打下的財富夠他一個人吃喝不愁好幾輩子了,在加上皇帝等人的賞賜,嫁妝十里都不多。人人都知曉他是個富婆,身上的每一個珠玉髮飾都是頂好的貨色,卻沒想到他還這般闊綽。再加上脾氣也不似傳聞那般可怕,此後來看望他的心倒是比見到羅小侯爺更加開心欣喜便是後話了。
周至只當是小事,轉眼忘了。白日在院子喂喂魚修剪花草,晚間休息的時候,他終於碰上刺殺的人了。周至習慣一個人睡,夜間也不需要伺候,所以每每春杏滅了燈後離去偌大房間就只有他一個人,這也算方便刺殺的人了,他連迷藥都沒準備就隻身來了。周至這些時日還想著芳瑩怎麼魅力那麼小,他這般陷害這些天風平浪靜連個幫出氣的人都沒有呢。羅小侯爺,男八李子遲,還是男九太子殿下........
不管了,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終於要死了。
黑衣人五指做爪,緊緊的鎖住周至的喉嚨,周至縱使早早抱著去死的心,但是生生被人鎖喉而死,原本還算配合,奈何窒息感讓腦子不清楚,太過痛苦,後來本能的掙扎起來。黑衣人知道他沒甚麼抵抗之力,先前又見如此配合,鬆懈了片刻,突然掙扎也沒反應過來,讓周至不小心把床帳都扯了下來,發了好大的聲響。
床帳掉落,素綠床帳矇住了兩人。一驚,手鬆了,周至在床上得到呼吸後大口喘氣咳嗽不止,黑衣人知道這時候讓他停下聲音已經晚了,只好順勢滾進床上,半壓在周至身上,撐起胳膊,一手從腰間掏出匕首抵在周至脖頸上。
周至屋外還是有守夜的小廝的,門口腳步聲傳來,有人敲門問道,“夫人?夫人可有何事吩咐?”
大半夜也許迷糊了,忘了周至聲音,竟然這樣問。不過不回答估計會有人進來。
頸上匕首鋒利,周至只感覺一涼,還未來得及感覺痛,就有甚麼東西流了下來,知道是血,咳了咳緩聲,回道,“無事,下去吧。”
喑啞得很。
看吧,為了表示自己沒事都說話了。周至苦惱極了。
小廝頓了頓,才回是。
明日估計就瞞不住了。黑衣人也是,明明帶了匕首,還非要動手,迷藥也不屑用,是想讓他痛苦一點死去這個理由他很明白,但也就是這時候越發理解越發覺得這個惡趣味礙事極了。
黑衣人等人離去,和他在床帳下默然相對,直到四周恢復安靜,才鬆了口氣。最近天氣變涼,床帳厚實許多,塌了一角而已還是像罩子一樣把他們罩在了一起,蒸籠似的,空間狹小,呼吸不過來,他又帶著面巾,呼吸粗重了許多,又加上緊張,額上的汗水滴答的就落在了周至的臉上。
室內昏暗,別說床帳圍著了,就是不圍著也黑漆漆得很。
周至感受到水意,眨了眨眼睛,“我不告訴別人,你快些走吧。”
兩人離得近,說話間就像貼著耳朵說似的,黑衣人偏了偏頭。手移到他的手腕,抓住命脈,從周至身子移開,掀開床帳把周至拉下床。動作粗魯,周至跌了下床,左膝蓋碰在地上痛得嘶的一聲,黑衣人一手反應很快的捂住了他的嘴,一手把他的手扭到身後半抱著他。
周至一腳落地,半個身子陷在黑衣人懷裡。黑衣人半跪在地,一手捂著他的嘴,一手攬著他的腰,這個姿勢實在尷尬,因為怕發出聲,又不得不定格。
周至沒反應這個姿勢,只是他的嘶聲是倒吸一口涼氣的。被用力捂住嘴,鼻子換氣不過來,又面向地,忍不住張嘴呼氣,對方捂得緊嘴唇被抵住,導致周至本能的動了下舌頭,舌頭還碰到了黑衣人汗溼的手掌。黑衣人險些甩開了他,後來還是忍住了。周至還沒嫌棄舔到滿嘴鹹味呢,睜著眼睛,皺了皺眉。
好不容易輕手輕腳的換了個姿勢,呼吸緩了緩。黑衣人見他沒出聲的意思,才半猶豫的把手拿下來,還在褲腿上擦了擦。
此時月色探入了房間,一時間銀白月色把房間照亮了許多。
周至抬頭,黑衣人濃黑的眉,以及一雙眼睛都看得清楚。包括對方看到他片刻的詫異。應該是見過的,所以才有的詫異。而且有些眼熟。
“你從後窗走,我發誓不會告訴任何人。”
黑衣人半信半疑。
“不信的話,你現在就把我殺了。不過我大概會疼得叫出聲把人引來,到時候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僵持半晌,黑衣人把他拉到窗子邊,聽外面的動靜,悄悄把窗開啟,一手刀敲到把周至後頸上,把昏迷的周至放在地上,很快消失在了房中。
他也不明白,早該打暈他的,聲音那麼難聽。話還多。他好像忘記了還有啞穴。失誤不是一般的多,要是以往足以致命。皺了皺眉,幾個起伏消失在夜色中。
事實上週至暈在地上不久,就被人扶起來了。
周至雖然發出聲音,但是喑啞難聽,小廝在廊下迷迷糊糊尋思半天,也不知道夫人的聲音本該如何。為了保險,就跑去叫.春杏了。畢竟,要是真的出了甚麼事,打擾到夫人休息,怕是幾十頓鞭子少不了,若是假的,他還算護主有功呢。
暗暗打了算盤,把春杏叫來,春杏在屋外叫了許久也沒聽到聲兒,只好開門進去,便見到了穿著中衣倒在窗邊的周至,以及開了的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