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戚橋很聰明。很小的時候,認的字能比普通的成年人都多。看過一遍書,他就能完全的理解書的內容。筆趣閣
他的媽媽很高興,一雙柔白溫暖的手揉他的臉,嘴上誇著他聰明寶寶。那時候的戚橋很受用,也容易害羞,圓圓的小臉漲得通紅,黑漆漆的眼睛含羞帶怯的看著媽媽,嘴唇抿得緊緊的。他甚麼也不說,但心裡很高興。
於是他經常拿著書本去找媽媽,讓她問問題。可惜他還太小,想得到媽媽的關注太久了,不會掩飾鋒芒。很快他能回答的問題,媽媽都理解不了,很多次都會很尷尬的停止話題。然後甚至看著他在書桌上做題,也不太敢靠近。
戚橋在升騰起白色霧氣的牛奶杯裡看著媽媽離去的背影,撇了撇嘴。
媽媽越來越沒了開心溫柔的樣子。他聽了很多,因為爸爸出去找人了。或許也因為他,處處顯出的聰明,媽媽覺得在家裡兩個最重要的人都不需要她,所以難過吧。
戚橋看著媽媽在視窗望著窗外發呆的身影,想。
在某一天,戚橋在大雪時候出門遊玩,稍有不慎滑倒了,撞到了腦袋,整個人鮮血淋漓的送進醫院。半昏迷期間抓著他母親的手,讓她不要離開,他需要她。
而後,人人都曉得了,戚家赫赫有名的神童戚橋,變笨了。這個笨卻也說得太絕對,只是說,六歲就能自學到了大學課程的戚橋一朝退回解放前,只有普通人的智力了。也就是說,又要回到和六歲小朋友一起上學前班的時候了。
初時,媽媽會哭,心疼他,後來經常教導他,倒是又開心了許多。
然而作為一個母親來說,她仍舊太脆弱了。
她是吃了藥走的,不知道味道好不好,至少她的面容算上是安逸。白白的皮肉,穿了素綠的棉裙,臉上不染脂粉。面色蒼白不甚好看。死了也不知道打扮一番,光是拿著全家福在手上有甚麼用呢?那個男人也不會多看她幾眼的。
戚橋鼻子通紅。閉上的眼睛裡隱約晃過憤怒的情緒。不是對薄情寡義的爸爸,而是媽媽。想要就要擁有,是綁是關有甚麼打緊呢,他才不會像她那樣傻,在原地看著心愛的人和自己漸行漸遠甚麼也不做。他要是喜歡了人,那個人就是死,也得死在他的懷裡。
那時候戚橋才七歲,性子就因為媽媽的離去發生了變化。後來看到女孩子,便格外的煩。那麼脆弱的傢伙,非要在他眼前晃來晃去,身上塗有的讓人不適的香,真是難聞極了。再後來也能平靜處之,就是很難喜歡上就是了。
戚橋第一次看到想要擁有的人,是一個叫歐文的男人。黑色的捲髮,碧綠的眼眸,琴鍵上跳動的手指等等,都讓他在夢裡愛不釋手。
他第一眼就覺得喜歡。想霸佔,想擁有,想關起來的那種喜歡。
歐文喜歡他懵懂的樣子,所以他裝了。也不能說是裝,那樣的姿態在十五年的時光裡一直是他的常態。他已經稍微習慣了。說是稍微,是因為,有時候會控制不住在喜歡的人面前展現出自己另一面,比如,兇?
和歐文在的時日不短,他對於誰在上誰在下沒有很大介意,主要原因也在於他的身體發育還不成熟,他並不怎麼想讓自己不成熟的身體伺候歐文。或許,等他稍大點,他滿意自己了,換過來也不一定。
可惜歐文不老實。那種不老實在漫長時間的侵蝕下使得他看起來越加的,沒那麼可口了。臉還是那張臉,面對時,戚橋能明顯的感覺到自己確實開始在厭倦歐文。或許這是男人的通病。可是,厭倦拋棄,也是他的事。歐文不該先出手,那樣會有讓被寵物冒犯的感覺,戚橋並不喜歡。他還是想做主導者。即使在床上他是下面的那個,他還是歐文欲.望的主導者,所以這個主導,在這裡可以指任何一方面。
跟林若虞就算了,那個見了一面的表姐那麼醜,也飢不擇食。看著他們,簡直醜態畢露。真不知道女人的脂粉會不會被歐文的□□吸附了,真是臭極了。
戚橋看著瑟瑟發抖的歐文,微微一笑,做了個beng的口勢,一聲槍聲隨之響起。
戚橋面無表情地楸著歐文的頭髮,他發現自己的力氣還是不怎麼大,把歐文甩在浴池時有些感覺累了。輕微喘著粗氣,開啟花灑,數條水液把歐文衝的醜態連連。他都不怎麼想看。
白皙的肌膚,綠色的眼睛,黑色的頭髮......吸引力不如從前。在好看的人畏手畏腳起來,也不會好看到哪裡去,但是又很可憐。戚橋突然想起了媽媽,心裡又是酸澀,又是捨不得,一時間想說歐文歐文,明明再過不久我就膩了啊,再陪我一段時間就好了,就可以放走你了。就算是真的忍不住死了也別死得太難看,給我留下深刻一些印象,好嗎?一時間又捨不得,他明明是因為他才變成這樣奇怪的,怎麼都得他負責.....戚橋想說很多很多,那些想法裡矛盾又衝突,他都不知道自己想說甚麼,別人又怎麼會理解呢。所以他冰冷著一張臉,最終甚麼都沒說。
然而像是聽懂了戚橋心裡的某句話,歐文真的死了.......死在血一樣的池裡,像是浴血的墮天使,太美了,戚橋像是又喜歡歐文了,對那身浸在殷紅的皮肉感興趣了,所以,他還是不能死...
歐文死了.....又活了.....眼神清澈......
戚橋清楚的知道歐文不是之前的歐文了。知道這個訊息,心裡大約是迷茫的,他還是要繼續那樣對他嗎?還是會喜歡他嗎?還是要怎麼樣?戚橋不知道,心裡空蕩蕩的蒙了一團霧一般。
但很快他又不糾結了。他喜歡的是歐文的皮肉啊,是誰,又有甚麼關係呢。
彼時他維持自己嬌嬌的姿態,想獲取他的憐惜,他卻不怎麼喜歡這樣的他,所以他也變了。
歐文變得沉默,變得讓人舒心,像一個合格的寵物一樣。他慢慢的像猜測歐文一樣的猜測這個歐文,所以他也變得溫和,乖巧。
很長一段時間,他都忘記了歐文原來的樣子。原來的歐文薄情又多情或許還有甚麼,戚橋也不記得了,畢竟,似乎不是甚麼重要的人。
戚橋更多時間,都不太明白這個歐文到底想要幹甚麼。
他不喜歡他,因為看他的眼裡沒有甚麼摻雜甚麼東西,像是陌生人。可是不喜歡,為甚麼要一直關注他呢?為甚麼要對他好呢?為甚麼生活一直圍著他轉呢?太多太多跟他有關了,就像是,他專門來到歐文身體,為自己服務那樣。戚橋想到這裡,忍不住的笑了一聲,想到這便不再想。糾結甚麼呢,都是他的。
是他離不開他的,就不要離開了。
愜意的享受和這個歐文生活,發著難得的脾氣,耍著難得的賴皮,他似乎回到了一個應該十六歲少年的模樣。在學校好好學習,回家能看到他一個人在房間等他,他們一起過著平靜而又普通的生活,他很久沒有過這樣的生活了。讓他想起了許久沒有想起的媽媽。從前偌大的家裡有他和媽媽,後來是他,再後來是他和他。這樣子過下去,似乎,真的很不錯。
歸咎於這樣的相處,戚橋又不膩煩了。
恍然一天,戚橋夢到從前的歐文和他在上鋼琴課,像是夢又不是夢,因為太真實了。薄薄的晨光裡跳躍著細小的塵埃,歐文正在彈鋼琴,他的樣子散發出格外迷人的味道,讓他的心為之魂不守舍。戚橋沉默的看著歐文一曲終了,向他伸出手,卻愣愣的一動不動。門口突然探來一長影,戚橋看不清楚那人的樣貌,他在朝他招手,“戚橋戚橋”的叫他。聲音也是陌生的。但戚橋卻毫不猶豫的朝他走了過去,那人叫了他卻轉身要走了。戚橋追得筋疲力盡也沒追上,一直問他是誰,他只是擺了擺手甚麼也不說。不要走,戚橋大叫著醒來,緊緊的抓了心口,像是想緩解心裡的空落感。
或許是因為在學校班主任對歐文的搭訕吧,所以才做了這樣的夢吧。可是,不過是說幾句話而已......戚橋安慰自己,緩了口氣。然而心底的空落感不減,戚橋想,自己又變得更奇怪了。
因為這樣一個夢,戚橋如他所知道的那樣開始更加奇怪,他開始不喜歡歐文看見任何一個人,甚至連飯桌上劉阿姨遞勺子那樣短暫的接觸也很不喜歡。如果,看到歐文一個人在家,一個人待在房間,在看見他的時候才抬眼,第一感覺不是心疼,而是滿足。心裡就會充實一些。
太不妙了歐文。
我這次甚麼時候膩了你呢。戚橋想。
然而,似乎在後來的實踐裡都沒這個可能。戚橋看到許多的人,外貌上美豔或是平淡,性格上像他或是不像他,接觸能明顯的說明這兩者的不同。
那麼多人只有他能讓他在深夜控制不住地想起,無關那身彼時讓他迷醉的皮肉,只是那個人,生活的點點滴滴。包括在鷹眼的訓練營。聽著他的聲音,都能讓他疲勞的身體輕鬆很多。戚橋覺得自己活得真挺矯情的。但是他需要她,他現在也需要他了,這不是恰好嗎。
鷹眼是男人的訓練營,形形色色的男人,戚橋覺得自己俊秀的容貌真是礙眼。可是也能帶給他不少的好處。因為,他在和那群男人相處之中,某方面的技術進步神速。
看著鏡中越加強壯的身體,他有些滿意。
時間一長,戚橋又有些矛盾了。或許,也不是喜歡呢。只是接觸多了熟了,才造成這樣的結果呢,在過些時間,他就和從前的歐文那樣,悄無聲息的消失在他的記憶了呢?戚橋不知道,放任自己在無數想念他的夜晚裡沉淪。終於再次看到他了,一眼不至於萬年,戚橋只是深刻的意識到,這個歐文再也不能離開他了。確定了甚麼的戚橋,讓他忍不住勾起了笑,一步步走向滿眼迷茫的他......
長了一歲的戚橋脾氣見好,是以原本,他是打算慢慢來的。因為這個歐文顯得格外的,嗯,怎麼說……戚橋在心底沉吟半晌,方才找到最適用的詞,傻。對的,就是傻。呆呆的,讓他不怎麼想看他露出害怕的模樣。可惜似乎太慢了,他連他兇起來的樣子都沒見過,所以才能肆無忌憚的背叛他離開他,真的太不乖了。
帶回來,然後無休止的擁有,拋掉莫名的不真實感,戚橋覺得自己比媽媽要強多了。當心中泛起這種不真實感時,戚橋就會更加惡劣的弄他,看他或痛苦,或不自知的愉悅,心裡才充實許多,因為這樣的他在告訴他,不是假的。
可惜,日子總過得太快太快。
戚橋直到最後也沒知道另一個歐文的名字,他就消失在了大火之中。明豔的像他一樣的火把他從他身邊拿走了.....
周嗎?周某?周某某?他讓他知道的除了身體以外的東西都太少了。
明火一直燒了兩天,才漸漸止下來。
這一切的發生從頭到尾又像是一場大夢。可惜事實又在清楚的告訴他不是,真叫人傷心。
最後的最後,他連灰都沒給他留下,實在有些狠心了。
戚橋在灰黑色的廢墟伸手,彷彿在擁抱著甚麼。有風吹來,戚橋嗅著空氣的味道,心裡久違的空落落的感覺讓他連呼吸都覺得費力,他和媽媽似乎還是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