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至一連好幾日未出門。
不過好玩的是,那些小孩子喜歡來找他。在樓下叫他老師,他探出頭看的時候,嘻嘻哈哈的躲著。
今天他們又來了,這次沒叫了就跑,大概是沒看到他對他們不喜歡的態度,膽子大了。手上拿著炮仗,問他要不要一起去玩。周至擺擺手拒絕。
看他們似乎有些難過的樣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沒有大人陪著不好玩,叫住了,“你們等一下。”
記得抽屜裡有過幾罐糖果,周至走到桌邊翻了翻,看到一罐樣子好看看起來味道也不錯的拿在手上。
他在三樓的位置,挺高的,不好接。小孩一看他手上漂亮的罐子歡呼了一聲要過來接,周至忙說,“手會受傷的。退開點。”
說著看他們聽話的後退,就把手上的糖果罐子往看起來鬆軟的雪地上拋了過去。
小孩們簇擁過去大聲的對他說謝謝。
“去玩吧,小心點炮仗,別炸到手了。”
“好~”
整齊劃一的答聲,等他們砰砰跳跳離開視線,周至轉身回房間坐著繼續看剛才沒看完的書籍。
轉眼新年到了。其實到的時候周至都不清楚。倒是王大爺他們問他要不要一起吃年夜飯的時候才知道而已。這時候離戚橋回本家有半個月,想到戚橋,又是一陣恍惚。周至半晌回過神來,王大爺還在一旁等著他的回答,笑了笑拒絕了。
臨到半夜,模糊聽到炮竹聲陣陣。看時間,十二點整。之後周至在床上輾轉好幾次怎麼也睡不著,套上外套,出了門。他也不知道要幹甚麼,深更半夜,被那炮聲吵醒後睡不著,還總覺得房子悶得慌,稀裡糊塗的就出了門,被冷風一吹,才清醒。不過還是沒回房,雙手插兜,漫無目的的走著。
好在到了半夜,這家裡該亮的燈半點沒少,所以四下並沒有顯得很黑。現在炮竹聲已經停了,周至在嗚咽的風裡走著走著,恍然就晃到了個陌生地。
房子比較集中了,看著也沒那麼富麗堂皇,不過顯然也不小。是王大爺他們居住的地方。他為甚麼知道?因為他看到了離自己半米遠的圍牆,玻璃窗那邊的王大爺在和家人們看電視。在暖黃色的燈光下紅彤彤的臉龐,不知道被誰逗笑了,一家老小笑得很是快樂。是在守歲。
周至心下有些羨慕,不過這羨慕也不知從何而來。說實話,他還活在現實世界的時候,和家人的關係也就一般,父母忙於工作和他並不親暱,偶爾聚在一起過個年,例行公事那樣的簡單。他對這方面的感情實在淡薄,這一下子在這異世界突然羨慕這種氛圍,真是不應該。
周至回過神來,腳站著都有些木了。臉頰被冷風吹得有些生疼,在看過去對面的王大爺一家,陸續有人站起來消失在另一重深牆,應該是忍不住去睡覺。周至跺了跺腳,抖落身上些許雪花,轉身走了。
攏了滿袖風雪走進房門,冷不禁打了個寒顫,還有些莫名。
轉過身來,猛的被一團黑影撲到身上,滿鼻子的冷風。
黑影抱著他,說。“老師。新年快樂。”
周至說不驚訝是假的,守歲的時候,他回來幹甚麼。
“你……”
“我想你了。”
這有甚麼好想的,他不一直在嗎。不過片刻周至就不糾結了,戚橋大過年的,也許有事回來也說不定,畢竟他在書裡這個年紀就開始混□□了,為了以後□□狂霸酷炫拽的背景,他確實該努力一些。周至拍了拍戚橋的背,輕輕嗯了一聲作為回答。
戚橋過年突然回來,很讓人措手不及,當然那個人不是周至,而是王大爺劉阿姨他們。第二天自家年也不過了就過來要侍候戚橋,戚橋拒絕了。
周至很理解中國對過年的重視,表示自己會弄就放他們回家過年了。所以早就不讓劉阿姨他們來幫他煮飯了。
不過他會的不多,難為戚橋和他在家裡過了幾天吃粥配清菜的日子,沒表現出甚麼不滿來。
不過戚橋在和他呆了幾天後又匆匆走了。後來讓人帶話回來,說是去外校交換學習甚麼的。周至也不太清楚。
一個月會給他一個電話,電話就兩分鐘。儘管戚橋有時候掩飾得很好,他還是聽到了些奇怪的哨聲,當這個哨聲響起,戚橋匆匆一句下次再打給你就掛了。書裡對戚橋的強大過程沒有描述,周至估摸著對方去的地方大概跟別的小說裡黑暗訓練營差不多就沒多想。
某次戚橋難得明白了事,知道囚禁這個行為不好,在電話另一邊說他要是想回家,他可以讓人買機票給他甚麼的。甚麼時候想回來都行。
周至一聽,只覺得戚橋懂事了,也不知道經歷了甚麼,這是好事。發呆久了,電話那頭已經沒了聲音。
第二天機票就送到他手上了。周至自己在房子待得久,對手機之類的不怎麼感興趣,天天不是書就是鋼琴,也覺得是時候出去逛逛,就沒拒絕。
來接他出家門的還是許久不見的阮餘川。他在門口依舊一身的黑。唯獨皮肉白,唇色也淺淺,看到周至一臉便秘的表情微微一笑,生動的豔麗,整個人有了血色一般,“歐先生,聽過你想回家看看,戚老爺就讓我來送送你。”
不用了您,快走吧您。周至面無表情的轉頭就走。
倒是阮餘川幾步上前,硬拉他往車裡塞。
周至想到第一次見他時他的行為,被他手拉住臉都白了。
阮餘川又是微微一笑,在他耳邊說,“上次見面冒犯了,沒想到歐先生你這一‘病’記不得我們之間過往,多有得罪。這次我只是送你出門,別的甚麼都不幹。”
周至身子僵硬。
阮餘川側頭彎唇一笑,很有書卷氣。周至皺了皺眉頭,腦子裡實在沒有和阮餘川交往多深的記憶,不過阮餘川怎麼也算是個有權勢的,相信身邊不缺美貌佳人。強來這件事應該太可能出現。
別過臉,不看阮餘川,徑直坐進車去。
車上阮餘川正襟危坐,看上去正經極了。周至全程看窗外,他也不來打擾。
說是送送,倒是一路把周至送到了德國老家。還是歐文在德國的自己的公寓樓下。
辛苦別人一路,周至縱使有點偏見,也有點不好意思。客氣的說了謝謝。
阮餘川勾著嘴角笑了笑,告別離開。沒問多餘的話。
周至看著阮餘川消失在街角。喉嚨發癢,咳了咳,走上了樓。
周至在家休息一天,後來獨自一人逛了好些天。見了許多人,許多熱鬧,聞過街邊女郎的馨香,河畔晚風夾帶的花香.........後來又休息了一天.
在佈滿昏黃夕陽的傍晚,天邊懸著的太陽暈成蛋黃一般,周至走下了樓,影子長長的拖在地上,和路邊植被的長影糾纏不清。對坐在椅子上看報紙的人說,“我想跟戚橋打個電話。”
椅子上坐著的人半晌沒聲音。
周至撓了撓頭。
報紙翻了一頁,“現在少爺沒空。”
“嗯....那你跟他說,我過幾日想回他家住,問他可不可以。”畢竟他要死在戚存手下啊,現在逛夠,是時候回去了。
椅子上的人沒有再次開口的意思,周至只好告辭離開。
周至在公寓呆了二十多天,有人敲了門。開啟,是上次坐椅子上的人,他遞給周至一個手機,周至接了,對面的戚橋聲音很大聲,情緒難得外露,顯出幾分激動,問他是不是真的想回去。ъIqūιU
氣氛一時間有些莫名,怎麼有種矯情的感覺。周至回答說是。
他還一個勁的問。周至只好一直回答是,沒幾來回,不等戚橋再問,周至忍不住手抖掛了電話。
和門邊的人大眼瞪小眼,周至把手機遞了過去,對方接過,下了樓。
周至第二天就窗邊看到了阮餘川在樓下,知道是來接自己的,收拾好行李,下樓。
又回到戚橋家,過著重複的日子。偶爾出門去外面逛逛,又回來。
再次看到戚橋,周至初時也有些不記得是多久。
冬去春來,臨近春天的尾巴,微風還帶著寒意,藍天掛著暖陽。
周至坐在花園裡的椅子上,聞著花香,在暖陽下有些倦倦。有人叫聲老師時,他那雙眼睛還很迷濛。
一手支頜,黑色捲髮蓬鬆而又柔軟披散了滿肩,白玉一樣的肌膚在陽光下泛著剔透的光澤,深邃的眉眼,祖母綠的瞳孔,緊抿的唇。帶著睏倦的迷茫。在薄涼的微風裡,似誘惑,又似拒絕。
戚橋腳步有些不穩。胸腔的心臟狠狠跳了幾下,他微不可查的放鬆了呼吸,在對面的人迷茫眼神歸做清明,嘴角勾起,眉眼融著暖意。他慶幸這樣的表情在那麼多時日消失已久,現在在做時不顯得為難。不然他有些怕會嚇到老師了。
“戚橋?”
“老師,我回來了。”
戚橋很自然的走了過來,跟他並肩坐著。周至發現戚橋長高了好多,還壯實了不少,仔細看,整個人的氣質都不太一樣,不由得感嘆命運對主角的優待。這時候睏倦已無,不甚清楚的記憶開始翻轉,記得這分別到相聚大概一年有餘,那麼一段時間,就讓弱受變得攻了許多,實在是……很省時間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