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節一過，其餘的日子就那麼不鹹不淡的過去了。
只是今年的冬天據說比往年要格外冷些，雪下得也厚，有時候周至還慶幸自己能在家裡啥都不幹的呆在被窩裡，不以為恥的吃了睡睡了吃，對於一早就得去學校的戚橋的就有點憐憫的意思了。被尿憋醒難得醒來的周至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天色如是想，屋子裡開了空調還是冷了一激靈，幾步回床上埋頭睡了回去。
沒睡多久，周至還恍然夢裡，迷迷糊糊的聽到敲門聲。
“歐老師...歐老師............”
是個女人的聲音，這個地方的人都這樣子稱呼他，即使聲音有些熟悉但他仍就不記得這聲是誰的。掙扎著睜開眼睛，開啟燈，看了時間，七點五十。低頭揉揉鼻根，長至肩膀的頭髮很輕易地滑落把他的眉目遮得七七八八，緩解了燈亮起時帶來的刺目感。第一個世界第二個世界，讓他養成了個蓄髮的毛病，總不記得該剪頭髮了，記起來也不怎麼想剪，所以現在的頭髮都長到肩膀。歐文的頭髮黑而濃密，微微卷曲，加上那張臉，看著也不奇怪，就算奇怪，周至也是不介意的。
門外的人又敲了幾聲門，聲音也大了，像是著急了似的，周至在床上應聲來了，下了床。
門外是個上了年紀的女人，周至覺得眼熟，一時間卻沒叫出來對方的名字。
對方見他來了，不疾不徐的說道。
“歐先生，戚老爺有請。”
戚老爺......腦海裡閃過一雙陰鷙的眼睛，周至身體顯見的的抖了抖，也不知道是因為那雙眼睛，還是冷的。
“現在嗎？”
女人點頭道，“是。”
“那可以等我整理一下嗎？很快的。”至少能給他有個刷牙洗臉的機會，順便緩一緩。
女人低眉看了眼腕上的表，“好的。但……”
女人很艱難的樣子，估計戚存還有事要忙，現在這個點找他也不知道有甚麼事，周至又補了一句，“我知道的。三分鐘，你在這等等我。”
這三分鐘時間實在不多，女人便說了聲好。周至忙回頭去了洗手間，花了兩分鐘搞定，一分鐘換了套能入眼的衣服就出了門。
女人見他沒拖拉，似乎鬆了口氣，勾著嘴角似乎笑了笑，說是似乎是因為周至看出來她並不常做這個表情，顯得很生硬，看不出來是笑著的樣子。不過也沒在意，乖乖的跟在她後面。
這個點對於家裡的女傭來說，不早了，走廊上已經路過了好幾個身影，或擦拭牆壁，或清理花瓶，周至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盯著面前女人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發了會兒呆。
發呆，腦子順便想了想，卻實在想不出女人的名字。
女人領著他上了樓，一會兒往左一會兒往右，一會兒又轉上了樓，周至回神過來，發現自己被繞得實在是暈。連心裡的那一絲緊張都消散不少。
當然他們還是到了。
現在站著的走廊花紋變得繁複了許多，和周至所住的地方花紋不一樣，建設得也有差別。燈光並不明亮，長長的走廊旁一扇扇緊閉的房門，因為門框比門要突出許多的緣故，那一扇扇的門上蒙上了一層厚實的陰影，導致人乍眼看到的時候，就像是一個個黑口子似的，還會吸人的那種。
安靜得不能再安靜的走廊，熹微的燈光，黑洞洞的口子……這個氛圍莫名的詭異啊，周至搓了搓手後在冰冷的手上呼了口氣。
“進去吧，歐先生。”女人已經敲了門，得到了戚存的回應。
周至點頭進去了。
門在身後吱呀一聲關上了，周至心裡也隨之咯噔一聲。面前擺放了一扇山水屏風，影子被裡面的燈光拉長拖在他的身上，面目也遮得半明半暗，他睜著眼睛想透過屏風上的花雕看出來裡面的情況，然而只是被裡面的燈光照的發疼，只得眯了眯眼睛收回目光。
“歐老師？進來。”戚存和戚橋一樣叫他歐老師，從聲音裡沒聽出來甚麼情緒。
“是。”
聽到聲音後，周至緊張的心情莫名的緩和了。想著歐文以前藏的深，戚存都沒發現，他到了，更加甚麼還沒做，更不被發現才是。
不過到底心虛，周至繞過屏風走了進去，裡面的佈置倒也和門口的那扇屏風契合，古香古色十足。
戚存在華貴的紅木桌後，身子高大，穿著西裝坐著也顯出虎背熊腰的身姿，不愧是靠打架得來的家業。周至沒敢看對方的眼睛，低眉順目的走了過去。戚存看到他來了，似笑非笑的打了聲招呼，“歐老師不介意我那麼早打擾你吧？”
“當然不介意，戚老爺言重了。”
戚存笑了兩聲，讓周至在左邊的凳子坐下，周至乖乖的去坐了。
戚存喝口茶水，慢慢的扯了幾個話題，先是問了他進醫院的事又問了戚橋鋼琴上的問題，不過他很明顯的表示對這些答案並沒有太大的想法，哦這樣啊平平淡淡的回答就不再說這個話題。
“你家裡有沒有表親？”
戚存的視線一直在他身上徘徊，連掩飾都不掩飾。
“有的。”
“那他們的孩子你知道嗎？”
孩子？“這個不清楚，在家的時候沒有多少來往。”
“哦？哈哈哈，沒事。我只是突然想起了阿橋的一個表姐姐。花一樣的年齡，臉蛋也跟花似的，你知道中國的一句詩詞嗎？芙蓉如面柳如眉說的就是她。性子嬌俏，很是討我喜歡。”
嗯？？？周至有些不好的預感。
“可惜的是，她卻不太討阿橋喜歡。前些日子還惹得阿橋大怒……很可惜啊。”
周至有些知道他說的是誰了。
“不過她的名字好聽，我說給你聽聽吧。秋覓。怎麼樣，好聽嗎？”
周至心裡咯噔，笑著回，“好聽。雖然我沒看到過人，不過聽這個名字就好像能看到人一樣。一定是個美人。”
這樣的回話沒有問題，因為傳出來秋覓死的原因，是因為不本分，對錶弟也不放過，半夜爬上表弟的床，其心可誅，被表弟戚橋一槍......再多的就不知道了。知道這件事的只有相關的幾個人，而且那幾個人裡不包括歐文，至少在戚橋為了保他在說辭裡以及後來的事件裡都是這樣的。看樣子戚存是抱有懷疑才想詐他的嗎？那麼說他不知道多少，周至遙遙想到了阮餘川，他又是怎麼知道的呢？難不成歐文自殺前還跟他聯絡過？那他們的牽扯到底深到了甚麼地步？腦海紛紜，周至現在也只能當做自己也不知道的樣子。而且他周至確實沒看到過人，歐文看到了而已，印象裡是個美人，超級顏控，性子奔放，不然也不至於一見面兩人便一拍即合……
房間裡暖氣十足，周至出了不少的汗，感覺後背的汗更甚，勉強回了那麼一句普通的回話，心想戚存最好不再說下去了，不然他這心虛得不成樣子。
幸好戚存沒繼續說了，不過留下了句話做這個話題的結尾。“有機會讓你見見她。”
怎麼見？如何見？是讓他見她的屍體還是見她的甚麼別的也不說清楚。
周至苦哈哈的回好。
又說了幾句，戚存看了牆上的鐘表，終於大發慈悲放他回去了。
等出了房門，周至才發現腳有些軟。乾咳了兩聲，門外的女人禮貌的問他是不是感覺身體不適，周至回了句沒甚麼，就讓女人帶他下了樓。
女人把他送回房間，暖心的提示他還能睡三十分鐘再起床吃早餐，周至回答後沒甚麼事就告辭走了。
沒想道才聊了不到二十分鐘，他還以為很久了呢。
周至換了身衣服，在床上輾轉許久也睡不下去。前前後後想了早上的談話，覺得自己和歐文印象裡和戚存相處模式沒甚麼差別，對話也出不了錯，至於阮餘川，周至想著自己來那麼久就見過一次後再也沒甚麼時候看到了就當做沒事，還是用之前的法子跳過就是了.......聽窗外傳來風的呼嘯聲，便不再想了。
起床走到窗邊，掀開厚實的窗簾，外面的天色已經放亮。
隔著透明的玻璃窗，風夾著雪花依舊讓人有撲頭蓋臉的錯覺，戚橋家就是這點不好，在深山老林，平地修得寬闊，沒有樹木和建築的遮攔，風雪也就越加的大。遠處寬闊的走道，精修的花圃，被白色的雪花遮得密實，滿目雪白。
亂雪眯眼，周至還是看到了那輛黑色的車進門後緩緩駛來。
周至的房間在相當於後院的位置，一般是內宅女人的車輛才會停在這個房間的樓下，因為離房間近，就像以前秋覓，來的時候也是停在這的。離得近了，就看的清楚了。
車輛停下後，樓下的人前呼後擁的走了上去，為後座的人開啟了傘，尖跟的紅色高跟鞋落在白色的雪面上，肉色的絲襪包裹修長的小腿，花團錦簇的裙襬，剩下的周至就沒看到了。
只是後來離開車後那傘換了個人撐，然後那人有意把傘向上傾斜，從周至這個角度看過去便看到了那傘下露出的白皙嬌俏的下巴，以及塗的紅豔的櫻桃唇。似笑非笑，和黑色的傘面，雪白飄雪形成了強烈的對比，帶著若有若無的誘惑。
半遮半掩的就止住了，片刻把傘拉低了，仿似不是故意那樣，幾步悠悠消失在了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