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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公子世無雙【8】

2022-05-18 作者:病魚魚魚

  周至醒來發現自己被關在了一個黑的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好在關著他的人有點良心,身下墊的身上蓋的,都還散著新的的味道。

  意識還不分明,他模糊睡去,又醒來,只能靠著肚子的生物鐘分辨時間,肚子叫了兩次,現在應該是中午了。

  一聲咯吱聲,應該是門被開啟了。有束光湧了進來,亮得他的眼睛發疼,周至趕緊把頭塞進被子裡去。

  不一會兒,被子就被掀開了。有光,他在床上不由得眯上眼睛,半晌才睜開眼睛。

  燭火跳動著昏黃的光芒,室內彷彿也因為這光溫暖了起來,然而周至只感覺到冷。來的人已經把吃食一一擺好在石桌上,現在站在他床邊,長身玉立,面容陷在陰影裡看得不真切,一身素縞,仍是風度翩翩的模樣,果然是安松。

  再多的疑問也被他身上的衣服引去了注意力,家裡有人去世了?順著他的眼神,安松理解了,解釋道,“我兒於長昨日遭到惡賊刺殺,去了。”

  嗯???????周至心裡打了一堆問號。

  安松見他一臉茫然,嘴巴勾起了一抹輕淺的笑,摸了摸他的頭,“起來吃點東西吧。”

  周至呆呆的起了身,呆得他膽子都大了,一口一口吃著安松餵給他的飯菜也沒覺得不對勁。邊吃邊想,這是哪一段哪個劇情?他在腦海把書翻的嘩嘩作響,也沒看到書裡有這一出。書上說他死在和母親去拜佛的路上,這拜佛還有三年呢,這安松又是發的甚麼瘋現在就想在他面前露出真面目了?

  或許或許,有所偏差。這個世界的任務也就是為女主指路,然後便是活五年,那麼現在只要他在規定時間死了,不管裡面劇情偏了多少,這個世界也是算的吧?沒人告訴他,周至不知道自己那麼猜對不對,但只能姑且那麼猜著。

  想清楚,又要考慮現在的處境了。事前就說了,周至兩年裡不怎麼和安松打交道,多數是因為躲得好。安松因為他之前總生病,跟他相處不多,病好了安排他上學,沒有讓他繼承家裡的意思,這就連家裡見面的理由都沒有了,也就沒怎麼在意他。老早的時候就把他娘哄好了,平日他不出差在家裡的時候就和他娘蜜裡調油,對他雖然不常見面,但也是時常送些東西過來慰問一番。那麼一看,還是有一點點點點的小感情在的,他不如裝不懂安松在做甚麼,擺出懵懂無知的模樣,最好讓安松信了去,然後見他還小,就說和他開玩笑玩遊戲甚麼的,這個理由他當然信了,然後父子倆友好的出門而去,當作甚麼都沒發生過。

  周至不切實際的想著,還付出了行動。

  見安松收拾食盒要走,抓住他的衣袖,“父親,可是於長做了甚麼錯事?”

  他在燈下,小心翼翼的樣子。偏偏貌若好女,透著楚楚可憐的味道。

  不過是關在地牢,不過是說他死了,這不還好好的活著嗎?怎麼嚇成了這樣?安松覺得這兒子真是太脆弱了,這點打擊都受不得。可是那張臉太過楚楚,反正他還小,兩三句話就應該能打發了。這般想。

  他用難得溫柔的語氣說道,“於長乖巧,不曾做錯事。那不過是個假的訊息,你現在不還好好的活著嗎?父親是有一項計劃要做,缺你不得,你難道不願意幫父親做那麼點小事嗎?等風頭過去了,你自然就能出去好好做回你的安少爺了。”

  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樣,可見是一時半會兒離開不得。周至不知道他說的計劃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他應該還有用,命保住了,如果假的,安松既然願意騙他,那也說明了他的命他還不想要。他現在要做出相信的樣子,他沒甚麼辦法,只能配合安松,於是鬆開了拉著安松衣袖的手,“兒子自然是願意的。”

  “於長最是乖巧了,晚些時候父親再來陪你說說話。”

  “好。”

  安松走了,周至在床上發呆了半天,才有心打量了關著自己的地方。像是天然形成的洞府,只是床和石桌有打造的痕跡,牆面和頂部都是自然形成的模樣,表面粗糙。他之前一直沒注意聽,現在倒是聽得了一股涓涓的細流聲,他走了走,原來是床靠著的牆那邊還有個隔間,地面比外面的高一點,有兩股泉水,一大一小,不知源頭也不知去向,卻是活泉,周至伸手探了水溫,不冷不熱剛好。應該是一個洗澡一個洗漱用的。看來準備得挺全。至於上廁所,應該就是角落的夜壺吧。

  雖然很難受,周至還是忍住了。沒甚麼多的發現,就回到床上躺著了。

  晚間的時候,安松來了,手上還拿了個話本子。周至以為安松覺得他無聊,給他的,卻不想安松是自己讀的,還要親自給他讀,真是叫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周至心裡山河破碎,好一通重組。他爹這是受了甚麼刺激,竟然要和他做慈父孝子。

  本以為是一時興起,可安松還上癮了那樣,不僅一夜,而是夜夜如此。

  “那書生夜深才尋了破廟,好容易收拾,方入睡。入夢,霧靄漫漫,滿目皆白,慢步而走。忽見一小池,水流涓涓,白石鋪砌,碧水輕漾有如仙境。水中一影,白如雪,轉過身來,原是一絕色佳人。佳人含笑,紅唇微抿,玉指纖纖,竟欲邀他共浴。書生夢裡放肆,心神俱蕩,提步過去,一手握軟……”

  這絕對不是甚麼正經書吧,安松是關心兒子成長健康了嗎?真是太尷尬了,碰上突然父愛氾濫的安松,周至整個人尷尬得很。提前假裝睡著,一張臉微微泛紅,耳尖紅得滴血。安松裝作沒看到,替他掖好被角,起身走了。

  結果第二日晚還是那本書,周至只好提議道,“父親,明日還是換一本書吧。”

  “哦?你不喜歡?”

  安松沉吟半晌問他,語氣平淡,說不上高興還是不高興,周至不敢明說不喜歡,委婉的說,“沒,就是想聽聽那些英雄故事。”

  “唔,依你。”

  然後第二晚還是那種書,只是男主換了個身份,是個大英雄而已。

  周至心裡苦,只能每每裝作睡去的樣子,打發這種尷尬的場面。

  久了,安松也不是常常拿那些書來讀,換成正常的,反正就看他自己怎麼想了。

  只不過後來周至發現安松拿的書,有時候能表現出他當天的心情。要是讀的是一本殺來殺去的書,他的表情也不會洩露半分,周至原本不知道,還以為安松要教會他即懂得愛之一事,又要懂得殺伐果斷,還覺得這樣的教育方式很英明。偶然一次在同樣的情況下,看他一邊讀書一邊揉弄尾指上的戒指,他記得書裡說,安松摸戒指的時候,說明他那時候的心情並不好,隨時隨地會殺幾個人來開心開心,周至不能時時看到他衣袖裡的手,在三次也是如此情況之後,就莫名確定了。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他信了,每每到了這種時候,怕涉及到自己,就會夸特別像安松的那個角色說他如何如何聰明如何如何厲害云云。

  如此水深火熱,不知朝暮的過著。周至雖然沒落下吃喝,但身子卻眼見的瘦了許多,白得透明,身子容易乏力,已經隱約有以前生病的模樣了。弄得他精神上也不怎麼好,總感覺疲累,一天都是睡著過去的。

  這個地方應該和外面的溫度應該差不多,看安松的穿著也能猜的出來,外面的天氣是熱了,因為他最近冷了。關進來的時候春中,溫度適宜,現在怎麼的也有個把月了吧。

  安松今夜給他讀了一片描寫江南的詩詞,心情應該很好。周至大著膽子問他,“父親,外面的半步蓮可是開好了?”

  半步蓮是夏日的一種花卉,在碧水上隔上半步便生出一朵潔白如雪的花來,花瓣層疊,在水上盈盈而立,周至挺喜歡看的,以前在亭子裡一看就是老半天。

  “開了。”安松回答他,語氣平淡。

  “花香如何?”

  “一如往常。”

  “那便是香極了。”

  安松不語,周至也沒說話了,懷念的想著那芬芳的香氣。想著想著睡意洶湧,身體乏力,他連呼吸都差點沒甚麼力氣支援。這身子怕是有毒,該吃吃該喝喝他還是弱成這樣,都不知道能不能堅持下去。‘怕不是堅持不住要重來一次了’這念頭在腦海裡浮現得多了,他就不怎麼怕了,毫無波瀾的還想著下次重來,一定要多看看半步蓮。

  “若你想看,今夜可以一去。”

  周至精神起來了,眼睛一亮,“果真?”

  安松哭笑不得的回道,“還能騙你不成。”

  他似乎是忘了他騙他的事不少了,先前哄他的那個計劃之後沒再提起過。雖然知道大半是拿來推脫的藉口,周至心底還是存有一份希冀的,事實也確實沒出甚麼意外的沒有發生,他失望著又理所當然的想,活著就好了。即使如此,他對晚上的半步蓮還是想的,這語氣就有了那麼一份真心,好叫安松能看在他的誠意上,應允那麼一次。

  “多謝父親。”

  安松離開了,周至不知時間,等著等著,模模糊糊要睡著,又驚醒,又模模糊糊要睡下,重複了好幾次,最後一次忍不住睡去時,感覺到有人給他穿了衣服,眼皮沉重也沒睜得開。安松沒叫他,給他穿好了衣服又戴上了厚厚的斗篷外套,抱著他出了門。

  周至轉醒時,心裡想這安松總算說話算話了一回,發現他這樣抱他有些彆扭,但知道自己也沒有行走的力氣,也就將就著了。

  今夜月色極好,湖面波光粼粼,半步蓮的花開在月光的清輝下,白的花瓣兒蒙上一層光暈,很是動人。

  夏日暖風拂過,周至感覺冷的不由得縮排了安松的懷裡,引來安松的視線。斗篷是黑色的,襯得他的肌膚比池面上的半步蓮都要白上一分,眉眼如畫,燈籠的微光把他的臉暈的彷彿有了點血色,看著又精緻了不少。也不知道李氏那麼普通的容貌,是怎麼生出這樣出彩的人。

  想到李氏,又是皺了眉頭,這女人自兒一去,便又是一通折騰,非要開棺差點壞了他的好事,現在又是鬱郁,坐在一處半天不語,他哄得多了也煩了,連邁進院子的念頭都沒有,可為了多年的計劃,又不得不去,心下總煩躁得多。有時候就是去會會婉婉,可是她總也不說話,說話時要麼問他顧明如何,要麼問少爺是不是真的沒了,誰會不在意喜歡的女人唸叨別的男人呢,次數多了他也感覺到無力,就沒怎麼見她了。那他都幹了甚麼?哦,是了,他對著李氏感到煩躁的時候,會晃過一個人,解了心下片刻煩躁,書房作畫時,也會想起,看著婉婉時,也會想起,還天天拿話本子讀給他聽,初時確實是一時興起,後來就習慣了。有時候聽到他誇那有些像他的人,心裡莫名有些受用......安松這才發現自己近月來,似乎,陪這個兒子太多了。

  不動聲色的打量懷中的少年,少年盯著池中的花眼睛都沒捨得移開。罷了,養了十幾年,也不差一時,將養著看看,也是可以的,就當養了只皮毛漂亮的金絲雀。

  那麼想著,理所當然忽略了種種異樣來。

  半柱香的時間,周至就被安松抱了回去。

  之後又是睡上幾天。安松今夜讀了一篇佈滿殺伐之氣的書,可是周至精神不足,懶得說話,沒打幾分精神就睡下了。

  安松莫名的心裡不愉快,但還是給周至蓋好了被子,出了門去。

  周至意識昏沉裡,感覺到有人在搖自己,只好睜開了眼睛。室內點著一隻小蠟燭而已,還昏暗得很,那人又是背光,隱約裡只能知道那人還帶了張面巾。

  那人見他醒了,就沒再搖他,只是手還搭在他肩上,厚實有力,還是個男子。

  這個時候誰呢?還有誰呢?莫不是安松給他設下的陷阱吧,看他是不是真的聽話?或者也有可能是安松的死對頭髮現了他,覺得這人假死還被安松藏得那麼深,肯定是個大弱點?

  是敵是友,問了才知道。

  周至語氣異常平靜的問,“你是何人?”

  那人笑了一下笑,在他耳邊說道。“你的人。”

  莫名熟悉的聲音,周至混沌的腦子清明瞭幾分,還有熟悉的說話方式,語氣也不由得帶了分驚喜和高興,“裴良。”

  見他認了出來,裴良也沒摘下面巾。

  “這次沒認錯了,真是乖。”他說完扶起他,“我蹲了許久,才發現你,可不容易了……你這身子怎麼又弱了。”

  沒等他說話,就橫抱起他,“這樣走,也不錯。”

  周至也不想問他怎麼找到的了,安松關了他那麼久,他都沒見過另一個人。裴良應該是下了一番力氣的,除了李氏,他第一次感覺到別人對他的用心,心裡有了一股暖意,現在還沒出去,周至不敢多說,怕打擾到了裴良,只能乾巴巴的說兩個謝字。

  “我可是你的人,謝甚麼謝,不許謝。”

  裴良兇巴巴的口氣,逗得周至心情好了很多。

  回道,“是是是,我收回。”

  周至沒注意過自己在的地方,上次出去看半步蓮,迷糊也沒看,原來從他在的地牢出來是一條長長的地道,地道矮小,又長,裴良抱著他束手束腳,饒是體力好,也見了汗。

  周至伸手給他擦了差點滴進眼裡的汗,他喘著氣還調笑了一句。“好娘子,左邊也給擦擦。”

  周至笑了,沒說話,依言擦了另一邊。

  從出來,到大概小盞茶的時間,周至鼻尖才聞到了一股清新的空氣味道,果然不久,就出來了。

  是後花園的假山,果然,古代後花園的假山都是必不可少的道具。周至心裡調侃一句,聞著空氣裡的花香,聽著草間蟲兒的細鳴,才感覺到自己還活著。

  裴良拍乾淨假山下的石頭,輕手輕腳的放下他,“我這可不是累了才放你下來,我怕你在我懷裡保持那麼一個姿勢會累。”

  “是,確實累了。”

  周至哪兒會累,還不是為了全他的話,倒是他湊過來問他。“你可還有哪處不舒服?”

  “沒有不舒服,我身子可不弱。”

  裴良笑得眉眼彎彎,“是了是了,我們安大公子身子可是全黎國最強壯的男人了。”

  歇了沒一會,裴良就換了個姿勢,揹著他走了。

  起步跳上房頂,安府雖然就一男女主人,可是也挺大的,裴良揹著他跑了好一會兒才見到安府的邊緣。

  夜深,安靜得有些可怕。周至想,終於能出去了,可是越近,心裡越發空蕩蕩的,還總提著。雲遮了月,四下顯得更黑了。

  濃稠的夜色裡,裴良努力辨別著方向,走得也就慢了。不遠處突然跳動了幾縷火光,周至的心也隨著跳了幾下,火光跳著又穩了,慢慢大了起來。

  那處的黑暗褪去,亮著的是火把,而火把把那站在牆下的人照得格外清楚。

  周至心裡大駭,裴良早感覺不對勁兒了,可是已經來不及了,拉弓射箭,僅在瞬間,裴良在房簷上躲了過去,還是打了一個踉蹌,差點把周至甩了出去,他連忙躲到另一個角度,靠著簷角躲著,又不敢出去,怕那密集的箭打中了周至。

  見到他們不動了,安鬆手向身後一擺,身後的人收起了弓箭。他的輕功比之裴良也不差,腳尖落在簷角的姿勢都優雅得不像話。

  風把雲吹散了,此時月光明亮。月下他黑色的衣角翻飛,他那麼些年還是沒有半點蒼老的樣子,身子如松,俊朗的容顏,含著笑便能如春風化雨,叫人心動,“不知裴公子深夜要把我府上的人帶去何處呢?”ъIqūιU

  不知道他是怎麼認出來的,那張面巾本來就是不想讓這處的主人知道,現在這般也沒了用處,裴良便解下了。

  “原來是安老爺啊,安老爺晚上好。”裴良笑眯眯的,“你這府上之人說沒見過春風樓的姑娘,他臉皮又薄,我好心,才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帶他出門,即全了他的臉面,又好見一見世面。”

  安松聽這麼荒唐的解釋,臉上也沒有甚麼表情,還一本正經的回答道,“哦,原來如此。不過我府上之人還是由我自己帶去吧,就不勞你操心了。”然後看向周至,“還不快過來?”

  周至瑟縮了一下,沒動。

  “於長,父親的計劃才到一半,你怎麼就不聽話了呢?若是沒了你,這計劃就會被別人所利用,到時候也會連累到你母親的。”

  安松沒打算跟他們廢話。

  這別人很明顯的指向了裴良,周至沒顧得上他的反應,反而想到了李氏。那個深陷愛情的女人。算上時間,還有差不多兩年半,他真的不知道安松這個計劃到底是不是真的,之前一直沒提起過,所以讓他忽略了,要是真的呢?那他不是害得李氏早死一步嗎,他這身子勉力能支撐下去吧,至少能挺到安松所謂的計劃。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清楚的提示他,這個世界的劇情會改變,也許安松沒那麼壞呢,他關了他那麼久,也沒對他怎麼樣,他對李氏會不會有點憐憫之心?然後李氏最後可以不死?

  而且前不久安松已經讓他出來見過花了,或許下一次就能出來了呢?而且他跑幹甚麼,他還有兩年多就可以擺脫了,現在不過是在地牢裡,也算不得甚麼。他剛才也是,只知道高興,沒阻止裴良,反倒害他現在也惹上了安松。

  “你若現在後悔,我可以既往不咎。”

  思前向後,周至剛想妥協,一直盯著他的裴良先出了聲,質問安松,“你那計劃可是要於長不出現在世人面前?”

  安松聰明,自然反應了過來,但他已經有了對策,自信的說道,“是。”

  “那很簡單,你讓我把他帶走,我保證沒人知道他的存在。”

  周至才想到這點,也看向了安松。

  “不,我不信你,也不信別人,所以誰都不能帶走他。我需要他在我手裡,這樣我比較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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