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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公子世無雙【4】

2022-05-18作者:病魚魚魚

  自那日過後,裴良就時常來找他。

  只是來的時候從不是正常的方式,有時候房簷下,有時候花叢,有時候是樹……無所不有,倒是把周至的的膽子練的大了不少,至少在他出現時,還能面無表情的做些自己的事。

  大半時候都是裴良說話,天下之大,他去過的地方不少,說的都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周至不回些甚麼,他也能毫不在意的說下去,所以周至聽得很是樂呵。

  每每要離開時,便會問一句,“今日我這話兒好不好玩,可是能叫上裴哥哥了?”

  周至當然是搖頭了,他一是實在叫不出口,二是他好不容易克服自己在這個世界裡叫了爹媽,不想再多叫個哥了。

  相處了好些日子才知道其實裴良才比春兒大兩歲,卻因為遊歷多了就顯得格外成熟些。樣子成熟,一說話形象又變了,可以說是個相當矛盾的人了。

  他的身子果然日漸變好,咳血少了,力氣多了,精神上也精神了許多。如此又過了大半個月,已經可以不用他人扶著就走路了。周至許久沒自己走路,到了自己行走的那天,身臨其境的有些想哭,看向身旁的裴良,“我能自己走路了。”

  似問非問,他此時只需要一個附和而已,裴良點頭答道,“是的,過不了幾日你就能同我去花街了。”

  他說話一向如此不著調,周至笑了笑,沒應。又走了幾步。緊緊跟著他的春兒暗暗瞪了裴良一眼,少爺身子漸好,那些壞的事好像也全都消失了一樣,至少現在多了人在他身邊也沒生病了。院裡除了多了幾個丫鬟小廝,也多了個裴良,裴良來了之後少爺話也多了,院子多了幾分生氣,所以她即使再討厭他,也不能做些甚麼。

  幾個小廝搬著花盆在他們面前行禮之後走過,廊下溫度還好,周至穿了一身純白的錦緞繡竹紋長袍,外披一件同色披風,腰束玉帶,他長高了些許,長身玉立,臉色經過近月的調養有了血色,那麼看著,已經是個如玉的翩翩公子哥了。

  裴良看了看他,又改了話,“不,還是不去花街為好。”去了還不知道誰嫖誰呢。眼睛看向那幾個漸行漸遠的小廝問他,“你這院子可還收小廝?”

  “怎麼?”周至跟不上他的思維,問了一句。

  “若是缺那種,暖床的小廝且記得找我。”

  “……”

  “你這人怎麼如此放肆。”春兒看不過眼,斥了一句。

  裴良笑,又是哪種帶著鉤子的笑,想搖手中的摺扇,眼角瞟到周至,才半開,又啪的一聲合上了。“你這丫頭怎麼如此暴躁,不過想做你家少爺一個暖床小廝,也發那麼大脾氣,太不合格了,還不如早早嫁人去,別擾了我和你家少爺錦瑟和鳴的好日子。”

  “你不知羞。”

  “我就不知羞。”

  這裴良總能惹素日溫馴的春兒發脾氣,兩人兩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都習慣了。周至沒理他們,自顧自進了房門。

  他學了棋,一步一步走到了棋盤邊,一顆一顆的放下棋子。身後緊隨而至的自然是裴良,他自然而然的坐在周至的對面,執黑子。春兒走到周至身後立看著,等著為他添茶。每次他不理,去做別的事時,這二人自然就不吵了。

  他放了一顆白子,問,“最近可有甚麼趣事?”

  這裴良也真是,明明一開始就有事跟他說的樣子,偏偏得等他問。

  “唔。”裴良放下一顆黑子,假裝想了會兒,含糊的說道,“倒是真出了件趣事。”

  聲音帶著明顯的惡趣味,顯然這趣事應該和他家有關。

  “哦?”他配合的問,“是怎麼個趣事?”

  “說了你也別生氣,也不能告訴旁人?”

  神神秘秘,他應得乾脆。“好。”

  得了應承,裴良便不客氣了起來,沒管春兒還在,開口說道,“這趣事嘛,便是說,你那太傅爹有了個小外室。”

  外室?裴良興致勃勃,沒等他表態,自顧自說了下去,“據說那日月黑風高,你孃親偶發奇想為你父親整理衣物,便發現衣間掉下了一個事物,抬眼看是個小香囊,她只記得你父親這香囊不久前出現在他身邊之後便一直不離身,原本以為是個甚麼不一樣,一看也是普通的很。發現香囊似乎有東西,心想沒甚麼大不了,然後就解了香囊,便發現裡面是一支普通的耳環。耳環普通,她從沒見過就一隻也不可能是送給自己的,恰巧你父親進門而來,見到解開的香囊面色大變,幾步過去搶了過來。夫妻恩愛數年,第一次吵得如此激烈。為了不傳出院門,都不知道殺了在場的幾個小廝丫鬟。現在去聞聞你父母親的院落,還能聞到股殘存的血腥味呢。”

  “……”

  心理描寫都有了,這樣描述別人的父母親真的好嗎……

  周至還沒想好擺出甚麼樣的態度來面對這訊息,春兒本來倒茶的動作不知怎麼的凝質了一般,茶水嘩嘩流出桌面,濺在了他的衣袍上。周至看她,眼神木木的,看起來是被這秘聞給嚇到了,遞給裴良一個眼神,裴良眼睛轉了轉,裝作在看風景。周至只好伸手拍了拍她,春兒才驚醒,第一時間就忙不迭的跪下認錯,“奴婢錯了奴婢錯了,請少爺責罰。”

  “無事。你今天甚麼都沒聽到。”

  “還請少爺責罰。”

  春兒態度難得的堅定,周至想,她大概是怕這秘聞以後傳出去會怪在她身上所以找了個由頭以示清白吧,周至胡亂猜測一通,就如了春兒的願,“如此,因你打碎茶碗,便罰你一個月月銀好了。”

  “是,多謝少爺責罰。”

  她起身依舊低頭彎腰,看不清表情,拿出手帕擦了周至的水漬,退下去給周至找了替換衣物,很是匆忙。

  倒是裴良也不說話了,從剛才起就看著他們,若有所思的盯著春兒離開的背影,手中摺扇有一下沒一下的拍著掌心。

  打個岔,這秘聞自然也就聊不下去了,周至便當自己沒聽過。見裴良發呆,便問他,“可還下?”

  裴良回神,笑,“自然是下。”

  就那麼跳過了這個話題。

  這個小插曲周至沒兩下就拋卻腦後了,日子也有條不紊的過著,春兒這些時日似乎總是有心事的樣子,在他娘找上門來得時候不知為何褪去了血色,看起來是突然病了,周至看著也不好讓她在侍候自己,就讓她退下了,換了個丫鬟侍候。

  “母親今日過來,可是有甚麼要緊事?”

  “沒甚麼別的事,只是想到許久不到你這兒來,心裡念著你。”

  她坐在凳子上,臉色蒼白,衣袍空蕩,看起來是瘦了許多。說話間,探過身子撫摸著他的臉,眼睛巡視他的眉眼一寸寸,欣慰的說道,“看著是越發俊俏了,若出門定是能接到好些姑娘的帕子呢。”ET

  “母親可不要取笑我了。”他只有幾年命了,哪裡有甚麼想法,別耽誤人家姑娘。

  “不是取笑。孃親想了許久,看了許多。可總覺得那些姑娘配不上你……不過我也不曉得你喜歡甚麼樣的女子,所以過幾日還是拿畫像來給你看看好了。”一指堵在周至的嘴邊,止了周至的話,“孃親現在最大的願望就是看到你娶妻生子,你連這點願望都不給孃親嗎?”

  不知怎麼的有點臨終託孤的感覺,周至感到不適,反正只是看看,又不馬上做決定,指不定是他娘受了甚麼刺激突發奇想而已,先哄她那麼幾天她就忘了,便應承了,“如此,兒子謹遵孃親吩咐。”

  李氏笑了,眉眼彎彎,不顯得那麼疲態。喝了口茶,看了看房間,問他,“怎麼平時侍候你的小丫頭呢?”

  “今日染上病了,便換了個。”

  她哦了一聲,輕輕的,不知想到了甚麼,又說道,“你近日身子大好,孃親便想到了孃家的一個小侄子來了,他也和你差不多年歲,他的幾個丫鬟都跟他……”

  微妙的停了話,周至嗆了一下,咳嗽起來,總算把話題給終結了,把他母親的注意力轉了過來,心疼的拍他的背,話雖然是責怪的,語氣卻軟,“瞧瞧你,真不讓我省心,喝茶都那麼不小心。”

  周至咳了半會兒,弱弱應錯,李氏知道他無意,兩人便默契的換了話題。

  李氏待了一個多時辰才走,周至送她出門,見她實在瘦弱,忍不住多問了句,“母親看著是比從前消瘦許多了,可是有甚麼事?”

  李氏愣了愣,別過頭,鬢角的碎髮隨風吹在她的臉龐,添了一抹弱氣,“無事,只是夏日暑氣大食慾不振。你可是聽了甚麼碎話?”

  周至看她末句語氣不善,連連否認,“只是我看著母親臉色不好消瘦得厲害才問的話罷了。”

  李氏看了看他,確認他神色沒甚麼變化才點了點頭信了,轉身離開。

  周至不知怎麼的想起了裴良和他說過的秘聞,聯想到他娘剛才這樣不由得懷疑這秘聞的真實性,可是他這父親還在女主之前喜歡過別人?按道理來說應該不會啊……

  情之一事,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他們的愛恨情仇隨他們折騰吧,周至吁了口長氣回了房間,今日裴良不知道幹甚麼去了,竟都沒來找他,春兒也病了。臨近八月份,外面的暑氣越大,他這身子就越冷,房間的地爐早暖上了。可不是每個人都是他的體質,也不知道裴良和春兒平常和他待著怎麼適應的,自如得讓他都忘記了這種不同,現在看侍候一旁的小丫頭熱的要昏過去的樣子,周至便只好遣她下去了。房間安靜,一時間讓周至有些不適應。

  雖然他是安靜的人,但習慣了有人陪著的感覺,心裡還是有點落差的。

  周至只好從書架上找了本通俗易懂一點雜記在軟塌上看起來,以解這種落差。

  晚間的時候,春兒回來侍候周至,周至看到的時候她倒是沒甚麼大礙的樣子,還是問了句,“你身子怎麼樣了?”

  春兒鋪床單的動作頓了頓,看了他一眼,答道,“不礙事,多謝少爺關心。”

  “只是我看你最近神不守舍的,若是家裡有些甚麼,也不用顧著我,回家就是了。若是身子有些甚麼,我也不懂醫理,你可去問問神醫,缺了甚麼藥錢,回來找我我添上就是了......你怎麼又哭了?”

  他不知道他每說一句,便宛如在春兒心上刻下刀子,春兒心裡又疼又蜜,她陪了他那麼久,心裡是有些甚麼的,可是她……想著,眼睛就紅了。

  周至絮叨到一半,不知道自己一番話哪裡出了錯,竟惹得春兒哭了,要知道以前也就他病得厲害才在他面前掉眼淚而已,素日哪裡會這樣子淚水洶湧。他傻了眼,說不出話。

  春兒倒是說話了,抽抽噎噎的解釋,“只是...只是覺著少爺太好了......春兒卻沒甚麼能報答少爺的,心裡愧疚.....”

  嚇他一跳,還以為戳到了哪個傷心處了,原是感動的。但他深深覺得自己並沒做些甚麼,但還是安慰道,“莫說這些生分的話,你一直照顧我,我早不拿你當作外人了,你也別如此見外才是。”

  可是……她快要被逼瘋了,少爺。春兒心裡委屈地想要一股腦兒的把所有的事情吐露出來給面前的少年聽,可見到那如玉的容顏,還是不忍心讓他聽到這些鎖事,黛眉皺了皺,按下話,收拾心情,說了另一句。

  “少爺。”春兒抬起紅通通的眼睛,眼裡含淚,卻是笑的分外美麗,“春兒才不跟您見外呢。”

  周至見她笑了,便以為他開啟了春兒心中鬱結,這事算揭過去了,心裡擦了一把冷汗,“這便好了,下次可不能動不動就掉淚珠了。”

  春兒點頭應聲,替他鋪好了床,又給他哼了曲兒直至熟睡才離開。

  經過那麼一說之後,次日瞧見春兒精神好了一點,他也安心了許多。本以為日子就那麼過下去的,然而卻出了件事。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算得上是一件壞事。

  出事的時候周至還如往常一樣,在塌上和裴良打賭,賭些甚麼,他也不怎麼記得了,約莫跟鄰家的某位公子有關。

  有個丫鬟匆匆跑來,見有外人在,便在他耳邊說了事,說是春兒跑了。

  彼時他還沒反應過來,想,跑就跑吧,跑算多大事。跑回家或者有事跑出去,總會回來的。

  丫鬟又補上了一句,跟情郎跑的。

  周至又想,嗯?????

  周至茫然了一陣才回神,怪不得那幾日如此反常,只是她也太信不過他了吧,不過一個情郎,也值當跑嗎,跟他說一聲就是了,又不是拘著她……算了算了,姑娘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周至不知不覺代入了父親的角色裡,在案几上嘆出長氣。

  裴良在一旁看著他也不說話,不知道甚麼時候走的他都沒發現。周至抬頭見身邊又空蕩蕩的,覺得有些悶,便開啟了窗。

  他本沒甚麼,畢竟能為愛情做出私奔這樣在古代來說大逆不道的事,春兒可見是真的動了真情的,他心裡也支援她的做法,但心裡一時半會兒也有些空落落的。坐了半會兒還在房間裡託丫鬟去春兒房裡看看有沒有甚麼落下的東西,她這番走得匆忙,說不定好些東西還沒收拾好,丟了也可惜,她侍候他那麼久了,他就順手幫她存著吧,說不定等哪天她回來了還能看到心裡歡喜不是。

  春兒的東西果然還有許多,叫秋月的小丫鬟還貼心的都裝在了匣子裡。周至在燈下接過,摸了摸匣子上的雕花,想開啟又怕裡面裝了情書之類的隱私物品,於是又關上了。想到櫃子有空閒,就抬著去了,還挺重。他身子好了自然就做了該做的事,剛才秋月抬的模樣看起來可不輕巧,反正櫃子不遠,全當鍛鍊了。放下的時候忍不住擦了擦汗,然後便讓秋月退下了。

  結果他還是託大了,吹了風又抬了東西,第二天他就頭疼了。暈乎乎的躺在床上,手臂痠疼,有人喂他喝藥,這藥苦的沒誰了,周至皺著眉頭聲音含糊的說道,“春兒,太苦了。”快給他喝點蜜糖水。

  那人沒應聲,周至才想起春兒走了,這人應該不懂他平時喝藥後的習慣,想補最後一句話,意識混沌,就放棄了。

  於是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他和春兒的流言飛了滿天,一說春兒走之後,他聽到訊息便在案几上神色憔悴,長嘆不止。二說他大派人手,收羅春兒的物品,收好後捨不得看親自抬著收了起來。三說春兒離開後他思念春兒過度第二天便生了病,可在病中還不忘呼喚春兒名字……

  他本沒甚麼,然後他這樣子別人都當他是個痴情種。

  周至病中渾然不知,等他醒來,那些流言也都被李氏消得差不多了,也就更沒法知道了,若是彼時還能聽到,他或許還能辯解兩句,消除誤會。可惜沒辦法,流言這種東西想解釋時卻沒有出現,不想解釋時卻又出現。

  等出現時,周至正到了十七歲,李氏不知道操了多少心也沒讓他鬆口要娶哪家姑娘,狠了狠心問他,“你可是還念著從前那個丫頭?”

  啊?誰啊?周至茫茫然看向李氏,李氏覺得他在躲避,又說,“便是那春兒。”

  春兒?這時候春兒已經離開了差不多兩年了,恍然那麼一提起,周至在腦海只能模模糊糊想到個人影,但實在這幾天被逼煩了懶得找藉口,就索性回答了是。

  “她都離開那麼久了,你也不能忘了她嗎?”

  “不能。”周至低眉好叫對面的他娘看不到他眼底的空白,眼裡沒戲,語氣還是能裝一下的,聲音艱澀,“既然母親已經知道了,又何必再提呢。母親可否再寬容我幾年,若還是忘不掉她,便聽從您的安排。”

  他這一番裝得很是到位,李氏看著垂頭深陷情網的他心頭一酸,沒想到自己兒子竟然愛得那麼深,她也深知情之一事的痛苦,不是那麼簡單就能放棄的,洩了氣同意了,“也好,隨你吧。”

  “多謝母親。”

  這事總算過去了,周至心裡高興可以不用過被逼婚的日子。又和李氏呆了半個時辰才慢悠悠的回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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