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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公子世無雙【2】

  周至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偶爾存了幾分意識,耳邊便總能聽到各種各樣的聲音。

  哭哭啼啼的、絮絮叨叨的、還有遙遠的鈴鐺聲……

  只是今天的鈴鐺聲特別響,叮鈴叮鈴,一陣陣迴盪在耳邊。起初聽著覺得還挺好聽,聽多了就吵了。等鈴鐺聲逐漸密集之後,周至被吵得受不了,終於忍不住睜開了沉重的眼皮。

  先是模模糊糊的暗色,分不清是甚麼地方。有莫名的香味充盈在他的鼻尖,還有輕盈的風拂過他的面板,應該是在室外。他眨了眨眼,視線漸漸明朗。

  眼前是夜。漆黑的天空看起來很高,卻又似乎離得很近。沒有星子,只懸著一輪圓月,皎白月輝旁點綴幾縷輕雲。看起來單調,卻很美。

  讓人說不清的美。

  周至許久都沒看到過這樣的景了,還記得上次看到那麼一輪月亮,是在現實世界裡去奶奶家休假的時候,那時候的月也這般圓而明亮,之後他一直忙碌在車水馬龍間便忘了自己那麼一段寧靜的時候。現在恍然看到那麼一個景,倒讓他有著分不清現實和虛幻。他也只是迷惑了一下,便又清醒了起來,心想,上個世界過了?又來到另一個世界?

  驟然的鈴鐺聲打斷了周至的思考,自他睜眼,鈴鐺聲就斷斷續續的響著,總會和他有關的,不然也不會一直在他身邊響起,周至那麼想撐著身子半坐起來,想看看鈴鐺聲到底從哪兒傳來。這身子沒多少力氣,他覺得還是像安於長的身子,他又試著握了握拳頭,還是能使出些許力氣的,不是安於長那樣是病得使不出力,而且能知道這力氣軟是因為躺的太久的緣故。周至又迷惑了起來,便發現自己身下躺了一塊石頭,黑色的,帶著灼熱的熱,怪不得現在身上汗水淋漓。

  他身上還穿著厚厚的衣袍,裡三層外三層,很是繁複。一看這身衣裳,汗水流得更兇了,他能清楚的感受到汗水流過背脊的感覺。他把衣服的領子鬆了鬆,卻感覺吹來的風也是暖的。

  熱。鈴鐺聲又響了。周至抬眼望去,發現他的周圍點上了四盞燈籠,正散著昏黃的光暈。四盞燈籠圍成四邊形,離他各有兩三米遠,燈籠的座下繫了紅繩,很粗,足有嬰孩兒拳頭大小,就那麼把他圍在中間。他眼睛好,能清楚的看到燈籠上描繪了花鳥魚蟲,在朦朧的光暈下活靈活現,彷彿演繹一幕幕戲劇。

  有一個影子遠遠的走了過來,他手上搖的似乎是他要找的鈴鐺,漸漸的,他的面容從墨汁般的樹影下出現在銀白的月色中,清晰了起來。是個穿了白色衣裳的年輕男人,眉目如畫,唇抿著看起來不怎麼好相處,但也是個頗好看的人,所以搖鈴鐺的動作看起來也不顯得那麼神棍,反而還有股拿著笛子的優雅灑脫。

  因為不知道是甚麼個情況,周至即使熱到不行,滿腦子疑問,也不動聲色,靜靜地看著那個年輕男人慢慢朝他走過來。

  年輕男人解開燈籠一角的紅繩走近他,在他面前站定,彼時五步一搖的鈴鐺在周至眼前那麼一晃,清脆的叮鈴一聲,他盯著周至的眼睛,說了那麼兩個字。

  “魂歸。”

  聲音清脆,入耳如清泉叮咚。

  周至眨了眨眼。

  對方又說,“你可是那安於長?”

  安於長?看來還是在第一個世界,雖然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周至還是乖乖的回答道,“便是在下。”

  “你父?”

  “當朝太傅安松。”

  “你母?”

  “越州李縣長長女李靜安。”

  “你姊?”

  “父母感情甚篤,我自小無姊妹。”

  又問了相關的幾個問題,周至一一回答,因他活在安於長的身子,便有了幾分零星記憶,雖然不全,但也都答對了。年輕男人總算停止了問話,暗自點頭確定甚麼一般,然後往袖子掏了甚麼東西。周至生怕落下了甚麼內容,便一直看著他的動作。.Иēτ

  他這模樣倒有幾分乖巧,相似年幼卻認真聽學的學子,如玉的臉頰透著紅暈,眼睛迷茫茫的又帶著幾分認真,好像他要拿出了甚麼絕世珍寶不容錯過那樣盯著他,年輕男人本來招魂怕召來別的兇魂一直緊著的精神一鬆,忍不住笑了一笑,笑起來人都看著和善許多。本來下一步也是要他的臉對著他的,解了他找理由的方便,說道,“你這模樣倒是配合。”

  甚麼配合?????

  他一直盯著年輕男人的動作,所以半點不落的接住了那男人灑下的粉末,腦子跟不上鼻子呼吸粉末的速度,眼前一黑,又昏了過去。

  周至直到昏倒,那樣子也是一副美人春睡的模樣,美人在月下尤其好看,臉透紅暈,香汗淋漓,年輕男人抱著他,沒忍住,摸了一把他的臉,心裡暗歎這人怎麼越看越好看,便嘟囔,“倒真是個美人,若是個女的就好了,屆時定叫她以身相許才值當這番力氣。”

  又看了一下週至的臉,咳了咳,“不過,這模樣是個男的好像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

  月光如水,風把樹葉吹得簌簌作響。響聲驚動了年輕男人,他抬頭望了眼月亮,幾縷輕雲遮月,月光變得暗了許多,便收了聲。抱著周至幾個上下,就消失在了樹林濃稠的夜色中。

  周至不知道自己在昏睡時候被吃了豆腐,還是個男的。

  轉眼醒來,眼前看到的已經是熟悉的床帳。發了半天的呆,然後深深覺得這幅情況不對勁兒。按理說,他以前一昏倒醒來床邊應該圍著不少人才對,至少也有個春兒,可現在這屋子卻一個人都沒有,安靜得能聽到窗外的風吹鳥啼。周至不想稀裡糊塗的,深呼吸撐起身子,發現這個動作做起來不怎麼難,而且醒了那麼久,也沒有咳血的慾望。

  他這身子似乎好多了,遙遙想起昏倒前的看到的那個年輕男人。一思索,覺得應該是那所謂的神醫。說來慚愧,上幾次他一心尋死,就沒有甚麼見到神醫的心情,病稍稍好的時候,躲著不見,給的藥也不樂意吃,就算是病得起不了床,他意識昏沉也總看不到那神醫的臉,只是依稀記得穿了一身白。安於長的記憶裡對這位神醫也是模糊的,只記得有那麼一個人,具體長甚麼樣也不清楚,所以他之前醒的時候並沒有把他認出來。而那位神醫現在大概也沒和他見過幾次,對於他不認得他,也不覺得奇怪,周至這才沒露出馬腳。

  看來他這一病,因禍得福病好了許多。

  喉嚨沒有癢意,但乾澀,他是渴了。把身上蓋的厚被子掀開,周至覺得自己這一覺竟然睡了那麼多月,從夏季睡到冬季了嗎?那著實混得一手好日子。

  即使周至感覺自己身體好了許多,但力氣還是不足,把被子掀開,坐在床邊,這平常的動作他做起來還是感覺到了乏力。於是靜靜的靠著床頭休息。

  掀開床簾,不遠處的擺著精巧的茶壺,周至嚥了咽口水。聽到幾聲綿軟的腳步聲在門邊停住,然後門被開啟了。

  是春兒,一直侍候他的小丫頭,她現在穿著粉色的裙衫,一見他一時間愣住了,驚喜浮在面上,淚花在眼底打轉兒。

  唇齒張合,發不出聲,就那麼看著他。

  周至看她那模樣,不由覺得有著可憐,就像記憶裡那樣對她招了招手,“春兒,過來。”

  春兒這下子才有了方向般,關好門匆匆放下手中託著的藥盅,走近他,跪坐在他面前,仰頭看他。臉上是喜極而泣的模樣,淚水漣漣,偏偏嘴還維持著笑的模樣。

  可憐兮兮的,春兒一直跟在安於長身邊,細心的侍候他,所以安於長對她總有些感情,現在那份心情有些影響周至,周至眼睛有些熱,他伸手拭去春兒臉上的淚水,故作輕鬆的說道,“你怎麼哭了?還哭的這般醜。要是叫別人看到了,肯定就嫁不出去了。”

  春兒果然破涕為笑,拿出手帕擦了周至殘存指尖的淚水,然後才擦了擦眼角,低頭紅著臉反駁他,“春兒才不醜呢。”

  “哪兒不醜了,瞧這紅彤彤的眼睛鼻子……”

  春兒撒嬌一般的叫了一聲少爺,周至才止了聲,眉眼帶著笑意看她。

  春兒比安於長大兩歲,小小年紀出落的亭亭玉立,即使如此,周至也沒甚麼別的心思,只是把她當成了一個妹妹看待罷了。所以面上沒了初次的冷淡,加上身體初愈,便有了幾分翩翩公子的模樣,春兒在他眼下羞紅了臉,他也只當是小姑娘被調笑害了羞,沒往別處想。

  眼見小姑娘止了淚,周至便讓她給自己拿了杯水。止了渴,發現有些冷,又讓春兒給他拿了件外衣披著,是冬日的外衣,很厚,他卻還是感覺到冷。

  春兒身上卻還是夏天的衣裳,很輕薄,安府家大業大不可能短了一個丫鬟的衣服,且看她沒有一絲冷意的樣子,甚至額上還隱隱有汗水。周至想起了醒時的鳥啼,才發現了不對勁兒。

  “春兒,扶我去窗邊,我想看看外頭。”

  春兒有些猶豫的應了聲是,給他穿上鞋襪,扶著他去了窗邊,開啟了窗。

  正午陽光熱烈,花枝澆了水在陽光下也不怎麼活氣,奄奄的,欄杆上的幾隻鳥兒鳴叫。是一副夏日的景象,可是周至看著那熱烈的陽光,不知怎麼的,身上卻起了無盡的寒意。

  徹骨的寒,隨著風吹在他的身上,太冷了,他嘴唇發白,“春兒,好冷,快關上窗。”

  春兒雖然早就知道了這件事,也為周至披上了外衣做準備,但那反常真的出現在她眼前,她還是不由得心疼得厲害,有些後悔自己的行為。連忙關好了窗子,扶著嘴唇發白,渾身發抖的周至回到床上。

  周至還是發抖,春兒讓他躺在床上,蓋上了厚被子,摸著他的臉焦急地問,“少爺,可還冷?現在好些了嗎?”

  周至冷的神志模糊,回答不了她。春兒又拿了櫃子裡的棉被給他蓋上,掖好被角,從懷裡掏出事準備好的藥丸喂下,周至面色才好了一點。她鬆了口氣,卻還是不敢含糊,眼睛紅著,打算去叫幾個小丫頭去把屋子的地龍燒了,然後在差幾個人去告訴老爺夫人少爺醒了的訊息。

  一直以來能近身侍候少爺的只有她一個人,旁的人在房間裡侍候少爺,光是半天也總能引起少爺病症加重,所以即使安府如何富裕,少爺這邊的人也不敢多有。零星幾個丫頭小廝也只敢遠遠的候著,等她吩咐。她以往只覺得甜蜜,現在手忙腳亂起來,又覺得自己侍候不當對不住少爺。

  現在她也不能想再多了,收拾心情準備開啟了門,想著動作快些,好減少少爺的痛苦。

  眼見春兒開啟門要出去,周至精神好轉,從冷意裡回了神,知道春兒是要去找人過來了,卻叫住了她,“春兒,別去。我好許多了。”

  周至不喜歡引來很多的人,面對他們的好意尤其手足無措。

  聲音微弱,春兒還是聽到了,果然被引了過來。

  剛才只有她一個人,她不敢叫不敢離開,就怕人多嘴雜又耽誤了少爺的時間,只能自己依著神醫事先的囑託手忙腳亂的,現在看周至轉醒,慶幸自己沒出差錯,想到萬一眼淚就止不住的又流了出來,看著他問,“少爺,你現在可還好?可還有哪處不舒適?”

  聲音帶著濃濃的擔憂,周至笑了笑,沒抬手的力氣,只能話語安慰她。

  “莫哭莫哭,不過有幾分冷罷了,無妨,剛才嚇到你了吧?”

  “少爺,是春兒不好。明知道少爺的身子……”

  畢竟他還要活夠五年,發生甚麼總要弄清楚,而且也好轉移春兒的注意力,一聽這話便截了話問她,“我這身子怎麼了?”

  春兒順著他的話說道,“神醫說,您的命是救回來了,但因為期間種種,身體卻逆了行,和別人的冷暖不太一樣。便是說,別人覺得冷時,您就覺得熱。別人覺得熱時,您就覺得冷……”

  周至聽的腦子發疼,雖然出了讓他重活在別人身上這種事,他也不敢相信,原來世間之大無奇不有這話真是一點不錯,甚麼稀奇的事都讓他碰到了。

  這種設定都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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