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如玉一路過五關斬六將,勢頭比流星瞧著還要快上幾分。
周至頭兩天還能仔細看幾眼,和書裡的內容做對比,但是得出的結果的是,劇情雖然有時候會有小差錯,但是對於讓主角強大這一點一點錯也沒有。之後就昏昏欲睡了。即使不是那麼需要睡眠,但真的很無聊。眼見著比著比著,連上整整七日,今天終於是要打完了。宗門大比,在書裡描寫得多麼驚心動魄,叫人驚險,蓋因周至是一個打瞌睡的旁觀者,且還是知道最終結果的旁觀者,是沒有體會上半分的。就像是知道了答案,過程中升級打怪,那怪物和主角力量有多麼多麼懸殊,主角還是以你知道的方式贏了。很無趣。
宋顯沒有比試到最後,他連勝十把之後銷聲匿跡,沈不餘說他有事暫退,周至看過書知道,是去尋找機緣了,那機緣是甚麼無從得知,畢竟書裡也沒細說,只知道是宋顯日後‘叛變’的一個契機。不過宋顯臨走那天下午周至還是知道的,因為宋顯買了糕點,百合糕以及其他品樣來給他,味道都極好。
見周至吃的開心,他站起身俯身摸了摸周至的腦袋。束髮的月白錦帶自肩上滑落,在身前飄蕩弧度悠悠。周至抬頭,逆著光看不清宋顯的神色。光讓周至眯了眯眼睛。明日灼灼,光撲灑水面粼粼,間或投射波光自他的面目上晃晃,白膚鍍出玉色,慢慢眯著的眸子顯出些許的慵懶。那神態莫名像一隻尤其漂亮的小貓。
被很好的取悅了,宋顯唇邊翹著,順著他的烏髮摸到了後腦,解下了抹額。
周至那日帶著的抹額是近日常用的一根,弟子服白色,為了搭配適宜,因此也是沒選旁的顏色,白色底帶勾了淺嫩黃花紋。
花紋淺不細看是不大瞧出來的。
額上一輕,周至本能的五指扶上,宋顯動作卻快,周至五指才虛虛攏著抹額,他就抽走了。
抹額自指隙滑過,宋顯說著,“我瞧你都幾日不曾換條抹額了,方才給你新買了一條,這條別用了罷。”
像是覺著周至會搶走,拿著抹額的手背到身後,說完另一隻手把一條白色淺藍花紋抹額纏幾圈到周至的手上。
不知道為何有些窘迫。
周至從一開始的莫名到面上一紅,以為宋顯調笑他不換洗,心思轉到這上頭,沒覺得兩個人姿勢有些近,開口解釋,“我每日都有洗的。”雖然用的清潔咒。
他並不缺抹額,只是帶著順手沒想著換罷了。
宋顯不語,收袖起身後退幾步。看著庭院裡的水汪汪,含糊說著一句詩詞,甚麼春甚麼月的,周至沒聽清,那會兒子只顧著把抹額束好了。在之後就是坐了片刻,宋顯不見了身影。
他向來無影無蹤的,周至呼了口氣,那絲不自在的窘迫好似只有他難受著。周至獨身在院裡吃茶片刻,而後起身出門。這短短的下午時光是周至跟他娘磨來了,就為了準備深淵之行,他才回到家宋顯就來了,是以陪了他一會兒,這會兒宋顯離開,周至自然馬不停蹄出門辦事了,誰知道他娘甚麼甚麼時候找他。
記憶回籠,周至回神。面前是雲霧散去的空景。
大比結束了。
沒有差錯的,溫如玉以十五歲金丹初實力,在大比之上一劍成名。
比試臺上如何,強者為尊的時代,含笑佩服欽慕的人還是多的。雲臺之下,那些女孩們灼灼目光似乎能穿透雲海射穿臺上的溫如玉。
比試第一的,比試過後會得到一件獎勵。揭曉獎品的時候,著實令在場的人都驚了一驚。
崑崙冰魄羽扇。那是一位羽化的不知名女修士遺留在洞府的扇子,可飛行可防禦功能不等,各項功能頂配不說,模樣也是十分好看的一柄扇子。不知道甚麼材質鑄造的如冰扇骨,展開絨羽冰藍色的扇面描繪著傳說中的崑崙神山。且還有一聞說,順著扇面上的描繪,可探尋崑崙神山蹤跡。
不管傳聞是真是假,當初發現扇子的洞府便很神秘,它在山海之上倏然出現,龐然,引人前去,裡面異常兇險,但每一關關卡都有著非常誘人的神器,要不然也不會有人冒死闖進。前前後後三個多月,死了無數,也有人投機取巧得了些小件就跑,最終是天域宗進入洞府最深處拿下了崑崙冰魄羽扇。
羽扇一出,洞府便消散在山海中,連帶著出現的羽扇訊息也是隻言片語傳出罷了。僅僅只言片語,就能叫人瘋狂。因著羽扇的出眾,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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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敢用,壓不住修為怕被殺了越貨,敢用的人用不上,而這個用不上的人就是青琮道人,他武器無數,尤其擅陣法符隸,崑崙冰魄羽扇,渾身都是法寶的他用不上也不必用,是以這扇子一向在青域由青琮道人看守。
羽扇百年前入青域就已經傳言不多了,沒想到這一現世,竟是在宗門大比!
宗門大比的比試獎勵比完再知,但一向大不大小不小的,每次大家也不是為了這個而來就不在意,出了名便是。誰曾想,這次出來一個這麼大的獎勵。
望著掌門贈扇,溫如玉開啟摺扇,霎那光華流轉,溫如玉含笑的溫潤面孔都顯得更仙人俊朗了。
此起彼伏的談論不止是為了這柄神扇,多多少少也怎麼為了溫如玉吧。多少含著威壓的視線在溫如玉身上劃過不得而知。
周至也傻眼片刻。明明記得獎勵不是這個啊,好像是一個甚麼飛行法器來著,周至在腦中翻書,書裡寫著是一個玉葫蘆法器來著,怎麼變扇子了。轉念想著這就是主角機遇吧,也不管了,反正他在一旁表演羨慕嫉妒恨,晚上去買絕世美人就完事了。
來了這麼一出,場面尤其混亂。天域宗這次也知道事情大,匆忙退場,連沈不餘都難掩錯愕,天域宗掌門為溫如玉散去四面八方探來的威壓,把溫如玉請入了天域宗,順便把沈不餘蘇芸和周至也帶入了天域宗。
天域宗裡面見客人的大堂穹頂高聳,一道階梯自堂中長長向前延伸而去沒入黑暗,階梯之上幾個高位隱在暗處,最左邊卻似乎坐了個人影。
周至不好四處打量,看了一眼便垂目跟在沈不餘身後。
掌門先是溫聲細語的誇沈不餘良師,再誇幾句溫如玉,沈不餘忙道不敢,接著又是客套了兩句,掌門後來便提及了這次的崑崙冰魄羽扇,卻不提拿走的事情,大意反而是說,知道溫如玉不好把控羽扇,現在已經當面送了也不好拿回去了,都這樣了,正好青琮道人遊歷回來,可以指導溫如玉如何把握羽扇,認主護主。
沈不餘聽完怎麼一個大震驚三字解說得了心情,雖然蘇芸巴拉青琮道人的事情他一個字也不愛聽,但是不妨礙青琮道人武力值在修仙界no.1的地位,也不得不承認對方也是他心下佩服的高人。親傳弟子有幸得到他幾分點撥,乃是其他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了好嗎。青琮道人一百年都未收過弟子,現在溫如玉要過去,得到的收穫必然不少。
沈不餘想到如此,難掩激動,旁邊的蘇芸已經擰著他的手臂了,沈不餘矜持的咳了咳,答應了。
自此,溫如玉便要留下來幾天接受青琮道人的指點一事似乎要塵埃落地了。
周至想著,溫如玉這樣一住下,晚上還怎麼能出來被他塞進個絕世美人啊喂,話在口中想說些甚麼。
還沒等他開口,溫如玉躬身道謝,而後開了口,“如玉此次出門匆忙,還有些許物件留在住處,不如明日在前來拜訪青琮道人。”
差遣童子一聲的事情,不過溫如玉有此一說,想是有不方便的事情,況且天域宗這次也是冒昧得很,掌門抬眼看了階梯之上一眼,得了一句傳音,點了點頭,遞了一塊腰牌,“也好,況且今日你也乏累,回去好好休息,明日辰時再來即可。”
溫如玉道謝,接下。M.Ι.
四人各懷心思,面上不顯山露水,從天域宗到了住處,沈不餘想著是要教導溫如玉謹言慎行去往天域宗的規矩,也不知道甚麼時候結束。沈不餘往前走之餘,周至拉住了溫如玉。
溫如玉停身,周至不浪費時間,“今晚師兄弟們有聚,你就要去青琮道人去處也不知道何時回來,晚些你來找我,我們一同去玩今次。”
溫如玉愣了愣,點頭,“好。”
本來也是說大比結束,眾人熱鬧熱鬧的,要不然原文裡周至也不能立馬給溫如玉來個絆腳了。
得到溫如玉說好,周至鬆了口氣,“別忘記了啊。”
溫如玉低頭一笑,“不忘記。”
周至得到應承便也匆匆忙忙走了,抹額髮帶纏著髮絲,腰後輕曳,溫如玉看著他走在道上,此時夕陽西下天色昏昏,纖長身影融在光影裡消失不見了。手扶上剛才被周至拉住的衣袖,抬步跟上了沈不餘。
那些師兄弟在門口喚著周至的時候,周至在屋裡正準備把斗篷疊好收進儲物戒指裡。
“三師兄。”
周至收好斗篷,應聲,“進來。”
院門咣噹一聲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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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的白衣弟子踉蹌幾步搖搖晃晃的站起身,像是被人推進來似的。
他看了廊下的周至一眼猛地低頭,“三師兄,他們,他們要我問你去不去晴朗樓裡吃飯。”
手指還在身前打圈。瑟瑟發抖。
這大白兔的模樣讓周至想起了自己的惡名,“晚些時候我和如玉去,屆時你們傳言廂房間就好。”
想是有溫如玉給那弟子打了主心骨,白衣弟子狠狠鬆了口氣,然後像是發現了太明顯又霎那頓住了,“好的三師兄,那師弟先退下了,師兄好好休息!”
說完就飛也似地跑了,院門咣噹一聲又合上了。
周至搖頭笑了笑,差個童子也不至於嚇成這樣。
轉身進了屋。
修仙人耳目聰敏,自然聽得到裡面發生的事情,門外眾弟子都不說話,捂著嘴巴蹬著眼睛把門裡跑出來的白衣弟子拉拉扯扯跑出了遠門。幾人在街道拐角舉目相對不約而同笑出了聲。
“太好了,今晚三師兄也會來!”
“終於能看到三師兄了,我都連著幾天沒見著了!”說著一拳打到問周至去不去的白衣弟子身上,“哼,便宜你了,這次叫你能跟三師兄說話。”
白衣弟子得意一晃頭,“羨慕吧你。”說完回味似的摸了摸下巴,“不過不得不說,三師兄今日還是依舊美貌無雙啊。我晚上估計要睡不著了。”
“你還敢想,看我不揍死你”
說完幾人佯作打他,白衣弟子做了個鬼臉,“我要親口去告訴師妹們這個好訊息。”
說完一溜煙跑了,幾人趕緊追去,“別啊!要是讓她們知道了打扮比我們還要好看,三師兄不理我們怎麼辦啊........”
“不許告訴師妹啊……她們最喜歡撒嬌了!”
另一廂,周至出了門。
天色轉眼黑了大半,聞著空氣裡略帶潮溼的風,聽說今夜有雨。
帽兜遮身進了鬧市,一路依著前幾日走過一遍的記憶循著路走。過小道,紅燈香風的小樓,暗色小路,在天色完全擦黑時終於看到了那扇黑黝黝的門。門口依舊排著長隊,周至默不作聲的走到最後。
代表身份的門牌在手掌心裡躺著。他花了整整兩萬上品靈石才買到的座位,書裡也沒寫他這麼冤大頭吧,敗家。
例行檢查無誤,周至邁進門,一個身材高大的鼠頭人領著他往前走。
和上一次來的樣子差不多,他來的比較早,還沒甚麼人,不過人少也有竊竊私語聲。周至上到二樓坐好,讓人下去自己獨坐在房間裡。支著額角,腰間的傳話筒沒有亮起,溫如玉那邊還沒好。
周至半垂眸子,坐在椅子上,兜帽矇頭,影子層層遮面看不清形貌。
人越來越多時,吵鬧陸陸續續從樓下傳來,周至發呆的思緒被額上滾燙的熱感驚醒。
隔著面具,熱感滾滾,蹙眉伸手掀開兜帽,手隔著面具,那熱度半灼。
這魔紋。。。。怎麼回事,周至眉間蹙,本來沒覺得有甚麼,可是它時不時又跳出來展現存在感。
那股子熱感叫他覺得悶熱不已,眼見四下無人,周至揭開面具,陰涼的空氣叫他被熱度熱得通紅的臉頰好受了些。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沒幾瞬,就不熱了。周至用面具做扇,扇了扇,摸了摸額前,熱度退去僅留些餘溫沒。莫名。
他不知道的是,方才掀開面具之後,他兩頰暈紅,極度白的肌膚浸出紅暈微微,額前的魔紋紅光透過抹額,散出細小的紅色紋路自光潔的額角一路彎曲延伸,在他半垂的眼眸深處寥寥幾絲匯聚勾勒出幾瓣彼岸花。
本就鮮豔的容色越發驚心動魄。
讓暗處探來的神識陷入半刻的痴迷,而後很快展開禁制。不知道他為何一個人前來,深淵禁任何理由的殺戮引戰,但是出去就不知道了,在那之前,他還是不要引起任何注意才好。佈置完畢之後,見到帶好面具的周至心下可惜。
儘管佈下禁制,神識也留在那邊,卻忍不住從椅子上起了身。
好久不見了,娘子。
結束之後。
他要抱起娘子就跑!
元岱從房間走到欄杆處,憑欄而望,對面二樓,瞧瞧他們多有緣啊。
他沒帶面具,紫衣外披玄色斗篷,白髮墨冠,明珠映照下,深膚卻難掩格外俊秀的五官條件,挺鼻,唇瓣飽滿唇珠小巧,比平常人深陷的雙眸眼皮,連帶著眸底的金色瞳孔都顯得熠熠。
他眯著眼眸唇邊翹得高。這模樣被剛進門的人看見,那人頗為嫌棄的說道。
“你笑得很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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