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身上有魔氣。就算沒有魔氣,一身黑加上額上鮮豔的紅色魔紋也能體現出來者的身份----魔物。
或說是妖修也是恰當的。
雨勢太大,鼻尖瀰漫靡靡魔氣,剛才問話還隱藏好好的,這會兒子不想裝了,魔氣四溢。味道類似血液的腥,又混著很膩的甜,不太好聞。
威壓壓過,周至渾身動彈不得,僵立原地。連周遭的雨勢都顯得緩慢了許多,將止未止。周至修為比他低,看不出來那魔物是甚麼修為,能控雨勢的能力,實力遠遠超他,若是他真的想殺了他,顯然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此時,那個黑衣黑靴的青年模樣男子一步一步朝他走來,雨滴緩緩,額上魔紋隱隱閃著暗色,似乎在流動。
據說,魔物興奮的時候,魔紋就會形同流動那般的燃燒起來。
魔物好殺戮。
雨霧散漫褪去,眼前清晰,漸行漸近的人,周至心裡忽然對這個世界升起了半點喜愛之心。
要知道,各種修為實力之下就算走在路上運氣不好,被哪個大能的識海一撞一命嗚呼實在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由此可見,這個世界危險係數極大,死亡機率極高。現在面前是一個修為比他高好多的人,他甚至不知道對方修為幾層,系統給他的任務是陷害男主,他活過來陷害四五次了,應該差不多了吧,比原文時間線裡陷害還多呢,故事怎麼都一波三折起來了吧。雖然四次他沒參與但是是他小弟鄧一刀操刀的,應該也差不多吧,就差了一次劍派大會陷害,現在死了應該可以過吧。而且不是他故意死的,他只是做了一個回答問路人的好人。
周至思索,魔物走近他,靡靡氣息加重,周至身上浮起一道金字元文。青年伸手竟然將字型攪亂了轉眼消失不見,“唔,驅魔咒。”
對付金丹將滿魔族都可以擊傷的驅魔咒被輕而易舉化解,他必定是元嬰之上。
周至眨了眨眼睛,決定挑釁一波加速死亡。“你可能殺了我嗎?”
他像是疑問,語氣卻平淡,天青色傘面滴落的雨珠緩慢至極,元岱看上去時,恰好一滴雨珠自他眼前劃過,角度的原因,好似自面上滑落,順著那張勾魂奪魄的面孔。似泣,眉眼卻平靜至淡漠的地步,身沾雨色,朦朧楚楚。
元岱平生最喜歡看見別人看到他就哭爹喊孃的哭泣了,尖叫衝擊耳膜,面部表情的扭曲可以愉悅身心,發白的面孔眼底的顫抖都能叫他開懷大笑起來,濺起的鮮血染眸激發渾身的戰慄......然而現今發現,原來在他面前能保持平靜也能叫他覺得愉快。即使沒有鮮血,聞著風中攜來的清香,似有若無,衣衫下的白膚,都能感覺到渾身鮮血因此沸騰起來。
第一眼就叫他險些控制不住讓魔氣溢位。真是乖乖。
因為法器所以有恃無恐?如果把他的保命法器一層一層弄壞呢?
元岱五指燃起無聲烈焰,一手扶上去攪動,一層法器碎片般銀光一線裂開在半空混入雨中。
法器護著心,他有好幾個法器,周至垂眸,反派就是需要學會在關鍵時刻語言挑釁,“真厲害啊。”
法器震動損壞,蘇芸和沈不餘給他設下不可能沒有知覺,照對方這慢悠悠一層一層的,甚麼時候能死。他話語平靜,這時候的冷靜加上這句話,周至覺得很有喲,就這,半天才打破我一層護身法器,的作死感,對方說不定怒火上來,直接把他五層法器全碎了呢。
濃烈的眼睫半遮眸子,眼底水光瀲灩,微彎。
來吧,殺了我吧。周至想。是男人就別忍著。
是真實的不懼怕,反而很輕鬆。眼底瀲灩的水色,隨眼角彎彎,還誇起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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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玩鬧的想法隨著逐漸灼熱的魔紋輕易消失不見。沒,沒有吧,元岱臉色沒變,所有的熱度都匯聚到額上,魔紋燃燃。心想自己是厲害了些,但也不是很厲害吧,區區護身法器,看他一層一層打碎,到時候更叫他驚豔。手指魔氣熊熊燃起,散開的識海,卻覺察有人過來了,還不止一個。不能繼續哄人了,元岱心下微妙感到一絲不滿,面前的人想必是個重要人物,至於為甚麼一個人出現在這裡,他可不管,本來來這裡就是為了看甚麼第一美湊個熱鬧,現在甚麼第一美已經不重要了,有他就夠了。
不涉及生命法器屏障不會反應快速,元岱沒時間和美人玩鬧,回去有大把時間,指尖溢位煙紫魔氣無孔不入的滲入。
眼前漫起的煙霧朦朧視線,意識一黑,元岱接住閉目的周至消失在原地。天青色傘面落地,水滴四濺。
兩人一消失,雨勢猛然滂沱,漫漫雨霧模糊,魔氣靡靡。
萬曆年二十八日,立夏,正陽東昇,諸事皆宜,不避兇忌。
無聲無息的死去了嗎?失去意識前的周至想,他想法器碎裂會不會死很慘,沒想到那魔物還是好魔物,乾淨利落,煙氣約莫是毒,直接把他毒死了。
可是意識恢復時,耳邊傳來陣陣樂聲,系統升級了,還在空間開設樂器呢?腦子昏沉,睜開眼睛,滿目不是熟悉的純白,反而赤紅。
他眨了眨眼睛。
紅,紅得像染了血,紅得發黑,他好像被一層紅紗籠罩了。周至不解,按理說他應該死了才對啊。然而他現在是個坐著的姿勢,他的雙手交疊在身前,換了一身新衣裳,也是紅豔,衣裳是上好的料子,鮫紗,繡紋都是用的彩綾,鮮紅鮫紗繡著精美的彼岸花。
很不對。
“恭喜魔尊大人喜得嬌妻啊哈哈哈.......”
“魔尊大人,我們要不要鬧洞房呀?”
“還沒見過新娘子甚麼樣呢?方才堂上甚麼都瞧不見呢魔尊大人。”
“想必一定是絕世美女才叫魔尊一見鍾情吧。”
“魔尊大人,給小的們開開眼吧。”
不遠處有很多人在說話,接著有人說道,“好啊,來。大家都來看看我今日的新娘子。”
喧鬧聲,開門聲,有酒氣混著靡靡氣味傳入鼻腔。周至明白看見這身衣服的感覺了,嫁衣。他動不了,身子被甚麼定住了,唯一能動的只有眼睛。
新世界,還是,魔尊是?諸多疑問,一陣光亮,讓周至不適應的閉上了眼睛。那陣子光亮帶來的不適感褪去,周至睜開眼睛,面前是他上一刻還誇好人的青年魔物。
或許有些不一樣,在雨生丘上他還是黑髮白膚五官精緻的模樣,現在五官沒變,樣子卻換了,較常人深的深膚,瞳有細細金色光圈,白髮高束。他也穿了一身紅衣,白髮配紅冠,腰紅寶石紋帶,額前魔紋在深膚上依舊顯眼的似燭火抖動般灼灼。他身後站著的妖魔鬼怪幻化成人形難掩獸態露出象鼻,鹿角等,他們看著他,他也看著他們。四周門扉窗面上貼著大紅的雙喜字,紅綾薄紗隨風輕揚,有半扇開啟的窗外孤枝印月,紅綾飄,滿目的紅。
“怎麼我的娘子不好看嗎?怎麼都不說話?”
青年開口,屋內一陣沉默。
面面相覷,無可比擬,無法言說。唇舌生硬,是天地獨一。
有光即有暗,此處此地此山名喚陰山,陰,顧名思義,陰山自然寄存了無數不明身份不知來歷的陰邪鬼怪牛鬼蛇神。不但如此,這些陰邪鬼神或長或短一代一代積累下來已經匯聚在這裡數百上千個年頭了,這個年頭聽起來是很了不得,然,陰山界眾妖鬼魔物都是一等一的老實。
陰山地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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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界西南某個角落,連綿萬里寸草不生,連綿的萬里是平地沙漠,中央立了三座山峰,山峰旁再點綴著幾隻小山頭,就算是大傢伙們住的地方了。山頭小也就罷了,連太陽邊邊都摸不著日日黑布隆冬,要不是修仙界沒有任何天才地寶喚之生機,恐怕眾妖鬼都要過抱頭鼠竄的日子了。沒錯,聽起來怎麼都算是個奸邪之地竟然打不過修仙界,真是豈有此理。修仙界一向猖狂,地方好機遇多又能生崽,發展蓬勃,而反觀妖修界,草也沒有別說甚麼機遇了,平地沙漠已經危險,間或的不知名毒障都要命,活的夠嗆,妖妖關係混亂開放,幾百年甚至都沒見過一個孕肚的,不說如此,修為都越修越退步了。妖修界大佬或被封或隱退,修仙界的妖鬼修得不景氣自家的事都沒完呢便也不去修仙界惹事,修仙界一時間打不進來,他們又不出去,一時間和修仙界因此好好相處了一段日子。
這段日子實打實的好啊,妖妖你勾搭我我勾搭你,亂是亂了點,但是尋歡作樂快活得很啊。豈料有一天,出現了一個黑小子,黑小子黑了點,長得人模人樣魔氣繚繞的,才落地,陰地著名的元嬰期狐狸精媚媚扭著屁股就上去了,說是黑小子鼻子大,一看就是大傢伙,要和他大戰三天三夜不止。然後,果真大戰了,沒有三天三夜,不過半炷香小狐狸媚媚被砍斷了三條尾巴在地上狐形現嚶嚶嚶哭著說錯了才留下了一條命。打打殺殺是正常,但是上來就砍就過分了吧。
黑小子鼻子大,啊呸,黑小子脾氣大,還壞,一路從陰山最高的山峰腳下砍到山頂,腳踩熊背,然後呸了一口嗤笑一個能打的都沒有。他們都看見那口血沫了,還裝,但是身上沒個好地方在場的妖鬼就沒說出來了。那幾日,陰河都紅了,被他砍死的扔到了陰山窟,願意當他小弟的留下一命,傷也沒好全呢,能喘氣的,都被拉到山頂幫黑小子建房子了。他說建的房子好看一點,方便藏嬌。
可憐陰山妖鬼本就萎靡,又出了這麼個內奸,把自家人整得半死不活,唯他獨尊,還要叫他魔尊。可恨的中二病中年黑小子。
本來以為魔尊誆他們幹苦力建了房子,妖鬼都住洞窟,完全是故意折辱,可惡可恨至極。藏嬌?陰地能有甚麼嬌,上供跳舞的舞姬,每月大選的選美大賽,統統被他稱為俗物,妖鬼們牙都咬掉了,故意,完全是故意折磨他們的。可恨的修仙界甚麼時候來殲滅陰地吧,不想活了。
妖鬼們都這麼盼望著,盼望著.......盼到了現在。看到了嬌。
要不是被魔尊這麼一說,言語帶著威壓一掃而過,好些魔物還無法回神。膽小的掩飾著低著眸子,從悽慘回憶裡回神恭維,“自然,自然是真絕世。魔尊大人好福氣。”
“好看,好看啊........”
“世間竟然有如此女子為魔尊夫人,真是我陰山之幸啊。”
伴隨吟詠歎般的語氣吟誦而出。
“.......”周至舌尖頂著齒肉。眼神一凝。
“別這麼看我呀,我腿都軟了。”
魔尊笑嘻嘻,唇邊一勾,幾步過來,彎腰食指碰了碰周至的臉頰。
他身上的魔氣濃厚撲鼻,衝的周至昏昏的腦子些許清醒,想起來這個人是誰了。他在書中也被描述過的,深膚白髮金眼,特徵如此之明顯,宋顯爭霸妖修界時候打下的小弟----元岱。
妖修界被封印,宋顯叛離師門之時,便選了修仙界的陰地作為第一個根據地,順手收拾了陰地當時的魔尊元岱。根據時間線,怎麼都要十幾二十年。
只是,如今又是甚麼發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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