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羅布裡和顧總經過苦心商量的結果(大霧)……其實是羅布裡和顧總玩了一晚上的抓鬮小遊戲。
抓鬮的內容除了是阿瑪尼還是迪奧之外, 都是洗碗還是做家務這種命題。
“洗刷刷洗刷刷,顧總快點洗刷刷……”
羅布裡快樂地哼唱著洗刷刷,就見門外瞪大眼睛的焦導, 用一種驚嚇夾雜著佩服的目光看著他。
就見焦導驚奇的眼神快速在顧總身上掃了一圈之後, 就立刻識時務地溜走了。
“那甚麼, 我還有事,就不打擾了……”
羅布裡:“等等焦導, 你的眼神告訴我這件事非比尋常, 你到底想到甚麼了呀你……”
……
羅布裡在美國混得是風生水起了。
沒錯,每天有數以百計的美國人前來拍攝地點看他,聲稱受到了他的鼓舞,認為羅布裡是個勇於和政府作鬥爭的勇士,他的精神激勵了他們。
然後各地的遊行活動也有了主題和口號。
“reveal the mask”。
本意是‘揭開面紗’。
但羅布裡非要翻譯為‘揭開米國的褲、襠’。
反正美國是被他攪和地亂糟糟了,加州當地政府率先熬不住了,宣佈在中央鐵路增設紀念碑,紀念為鐵路做出‘難以磨滅貢獻’的華工。
加州州長主持了紀念會, 還致辭。
羅布裡作為特邀嘉賓,上臺發表演講,再次重申華工受到的不公正待遇,督促美國政府正視歷史,不要逃避。
……
白宮。
電視上正播放著示威遊行,像戰火一樣蔓延到了費城、洛杉磯甚至紐約。
“該死,我們就毫無辦法嗎?難道不能將那個甚麼中國的劇組, 驅逐出境嗎?難道我們眼看著美國的輿論亂成一團糟,到處都是反政府示威遊行嗎?”
面對總統的發難, 國務卿給出了回答:“總統閣下, 您知道的, 如果這麼做的話,會引來更大的反彈……他們很聰明地將華工的遭遇和黑人聯絡在了一起,您應該明白,黑人被煽動的後果是甚麼……何況,黑人的政治訴求更高,而那個來自中國的劇組,他們只不過是想讓政府承認華工這段歷史,他們很容易滿足。”
總統瞬間冷靜:“你說的對,現在當務之急是必須要撲滅這把火,必須快速有效地撲滅這把火!”
不甘心的總統:“狗屎的文藝界,為甚麼老跟我們作對?”
國務卿想了一下:“閣下,其實路易斯劉也參與了對華工的情願活動……”
總統:“甚麼,路易斯劉也支援華工情願?”
美國總統,路易斯劉的粉絲,追星起來堪比狂熱粉絲的那種。
……
22號,白宮終於做出了回應。
承認‘華工’對美國西部地區的開發,承認他們做出的貢獻。
白宮特使已經趕赴拍攝地,不僅要在中央鐵路始發地樹碑,甚至承諾會在那裡建立華工紀念館,與此同時,美國媒體得到了來自白宮的態度明示,頓時開始一改風向,不再揪著貿易協議不放,而是轉頭讚頌起中美邦交來。
……
《華工1863》劇組。
所有人冷眼看著白宮特使向紀念碑獻花,舉行公祭,然後發表演說。
特使甚至單膝跪地,默哀了三分鐘,最後眼眶通紅地道歉。
這一幕也被閃光燈拍攝了下來。
“遲來的道歉——華工漂洋過海紀實和對中央鐵路的貢獻”,第二天米國各大媒體開始相繼報道此事,紀念館設計師甚至公佈了設計圖紙,預備兩個月後就開工修建華工紀念館。
陳卓感嘆:“米國人終於道歉了。”
羅布裡:“沒錯,狗日的米國。”
陳卓:“……”
羅布裡:“你以為他們是真心道歉?不過是政治作秀罷了。”
但,最起碼米國終於扯開了遮羞布。
羅布裡看著被花圈堆積的墓地,越來越多的華工事蹟被挖了出來,也因此有越來越多的人自發前來悼祭——
“魂兮歸來吧,”羅布裡將手上的花放在墓前,“同胞們。”
天上的陰雲不知甚麼時候悄然散去,露出了縷縷陽光來。
……
焦國棟發現,自從公祭之後,羅布裡似乎整個人都變了。
變得好像更通透,更從容,是那種焦慮過後,整個人從上到下,從靈魂透出的一種自由和澄澈。
尤其是,當電影拍攝最後一幕的時候。
林一南被吊起來毒打,奄奄一息,被同伴救下來,兩天的時間裡,他似乎改變了想法。
“阿什,你想回家嗎?”
陳卓飾演的阿什頓時哽咽起來:“當然想,可咱們甚麼時候才能回去啊?”
他們回去的希望渺茫,在加州只有無休無止地修路,根本沒有人告訴他們甚麼時候才能幹完這些活,甚麼時候才能回家。
“我好後悔,一南,為甚麼我相信了他們的謊話,背井離鄉來到美國,”阿什哽咽道:“這裡根本不是黃金遍地,我們活得連條狗都不如……”
被看押,被監管,被折磨和強迫勞動。
他們才三十歲,已經滿身疾病,行將就木了。
他們也想跑,但他們根本跑不掉。
偷偷跑掉的人會被輕而易舉捉回來,要麼遭到毒打而死,要麼被關在小黑屋裡餓死,何況,在荒無人煙的大西北,你跑掉了也有可能在荒山中被野獸吃掉。
“不要怕,不要悔,”林一南細微的聲音道:“要尋找生機,要跟他們鬥下去。”
“可是,我們都失敗了啊……”
林一南不甘心華工被當做畜生牛馬一般地對待,暗中組織了好幾次罷工和抗議,雖然每次都被鞭打地奄奄一息皮開肉綻,但這種抗議確實也讓他們獲得了短暫的休息,和條件的改善。
華工們甚至還捉弄過工頭,讓他的房子著火,讓他挨鐵路公司負責人的罵。
“失敗了不怕,還有下一次,”林一南佈滿血絲的嘴角露出了笑容,像一朵花開在了乾涸的沙漠:“總會成功的。”
就在燭光微微滅盡的時候,阿什忽然聽到林一南的聲音。
“阿什……”
“怎麼了?”
“如果能回到家鄉,你幫我辦一件事好嗎?”
“甚麼事?”
“筒子南後山上,有兩座墳,你把它遷葬到我祖墳旁邊……”
感染時疫而死的未婚妻和妹子,是孤魂野鬼,甚至都不能葬在大路上。
“一南,你燒糊塗了,喝點水,快睡吧……”
……
還以為被毒打之後的林一南不會出現在了工地,沒想到林一南不僅來了,還跟毒打他的工頭又吵了起來。
大腹便便的工頭惱怒地看著這個人,這個骨頭硬的跟鋼鐵一樣的人,他下定決心絕不會讓這個人再活到明天。
阿什看著工頭揪起林一南的衣領,將他拖入了遠處的樹林裡。
但奇怪的是,林一南的嘴角卻露出了笑容。
很快,慘叫聲從樹林裡傳來。
其他的工頭嘻嘻哈哈地聽著,猜測林一南最後會被打成甚麼樣——
但很快,一場地震突如其來。
磨盤那麼大的巨石被震落了下來,砸斷了修築不久的鐵路,所有人都驚慌失措地躲避起來。
樹林裡,工頭尖叫著滑到在了地上,腳踝卻被一雙手死死抓住了。
“讓你們的上帝拯救你吧,”林一南笑得慘烈:“我這就送你去見他。”
……
鐵路修在了地質災害頻發的地段,這場災難一共造成18人死亡,包括6個白人工頭,鐵路公司立刻派人去追查,由此發現了工頭的隱瞞。
華工發現了問題,但工頭不肯改向,甚至謊報路況。
如果鐵路就這麼修建下去,將來通車,不僅有可能隨時面臨地質災害的發生,甚至鐵路公司永遠都要面臨賠付。
……
林一南用生命證明了自己說的是對的,並且因為這個原因,新來的鐵路負責人和工頭對這一批華工的態度明顯改善了許多。
甚至,在完成了加州鐵路之後,華工還被允許,回到祖國。
一千三百人,只有七十四人,回到了家鄉。
……
千辛萬苦,阿什將林一南的骨灰帶回了家鄉,荒涼的祖墳旁,多出了三個孤零零的土包。
“一宵兒奔走荒郊,窮性命掙得一條,到梁山請得兵來,”就聽阿什放聲唱道:“……呀,前面已是梁山,甩開大步走也!”
“走也!”
……
陳卓不會唱戲,雖然羅布裡教過他,但他唱得很滑稽。
拍的時候也唱得很滑稽。
但所有人的眼淚,都落了下來。
……
和美國所立的大理石紀念碑不同,劇組和中國駐美大使館所立的紀念碑是一艘船的形象。
上面刻著:中國已強大,同胞宜歸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