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拳和北腿。”
“嘿!”
“少林武當功。”
“哈!”
“太極八卦連環掌。”
“中華有神功!”
一時之間, 酒吧彷彿全國武術代表大會正式開幕了,別說是大爺能來一套太極八卦連環掌,就是小學生都能來個軍體拳。
顧總:“……”
總以為自己誤入了體育館。
羅布裡眼尖:“顧……老顧, 這兒, 這兒!”
這一聲出去可不得了了, 露露小姐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舞池裡的其他人也瞪大了眼睛。
時間彷彿停滯了。
四周一片寂靜。
黃毛妹:“老公?”
黃毛美:“咱這兒不是gay吧,gay吧出門左轉。”
羅布裡:“你們聽錯了……臥槽。”
和老闆傳緋聞了怎麼破?
等看到走過來的顧桓中, 黃毛妹:“……剛才那話我收回。”
人太帥了好吧。
黃毛妹:“帥哥為甚麼都搞基去了……為甚麼?”
羅布裡:“……”
臥槽, 還誤解了老闆的性取向。
羅布裡看著走過來的顧總,膝蓋已經習慣性軟了下來,準備吧唧一聲跪地賠罪。
但顧總看起來好像一點不像是生氣的樣子。
顧總:“玩的開心?”
羅布裡:“昂。”
顧總:“那今晚我包場了,希望你更開心一點。”
顧總:“酒水費也算進來。”
黃毛妹眼睛一亮:“大手筆啊,貴客,這邊請——”
包廂內,羅布里正襟危坐。
原來他一人兒來的時候,也沒甚麼顧忌, 經常躺在露露小姐肉嘟嘟的大腿上,從他這個角度看去,那的確是波濤洶湧啊。
但現在他哪敢吶。
老闆在旁邊坐著呢。
顧總微笑,任由露露小姐擦擦手汗,給他剝橘子。
顧總:“羅布裡以前經常來?”
露露:“那倒沒有。”
黃毛妹:“我們不讓他來。”
露露:“自從他跟人對吹粉紅泡泡……把那人吹得肺氣腫之後,我們就特別留心了。”
羅布裡:“……”
那人肺活量不好跟我有甚麼關係。
黃毛妹義憤:“關鍵是他嗓子不行,還、非、要、搶、D、J、的、話、筒!”
露露贊同:“第二天DJ痛哭流涕要辭職。”
黃毛妹:“說音樂這條路太難走了。”
羅布裡:“……至於嗎?”
羅布裡:“行了你別說話了, 快把你家蛋炒飯端過來。”
露露一扭一扭地起身催蛋炒飯去了。
顧總:“蛋炒飯?”
第一次聽聞酒吧還賣蛋炒飯的。
羅布裡:“他家的特色,還有滷味也不錯, 如果同時要的話, 還送一個果盤, 比較划算,建議顧總你點一個。”
顧總:“……”
點一個吧。
過了一會兒蛋炒飯還沒催來,羅布裡倒是尿意滋生。
羅布裡:“顧總我上個廁所去唄。”
羅布裡囑咐:“等會兒可千萬給我留一口蛋炒飯,別都吃完啦。”
羅布裡走出包廂,繞了舞池一圈,斯巴達的廁所和廚房挨著,都在樓梯下面。
樓梯下面卻蹲著一個人。
露露。
一個1米6,體重140的人兒,縮地像個球一樣,瑟瑟發抖著。
羅布裡神色一變。
“是他?”
露露縮地更厲害了,連嘴唇都是白色的,一道一道眼淚流下來,打溼了厚厚的眼影。
羅布裡順著她的目光,就見一個四十多歲的、穿著夾克的男人朝洗手間走去。
這男人眉目在燈光下看得倒是清楚,白色的長方臉,疏淡的眉毛,一雙三角眼殘酷在眼白上,就像一條剛從冬眠中醒來,正在俯伏的蛇類動物。
羅布裡經過大媽身邊,從她手上抽了根大前門,對大媽的抱怨充耳不聞,隨手鎖上了男廁的門。
關宏晟被男廁刺鼻的味道燻得直皺眉頭。
他是跟著顧桓中的車來到這地方的。
顧桓中是不是真的潔身自好不沾酒色他不知道,不過他樂意去查探這位東皇掌門人身上更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藏在這個破酒吧裡的秘密。
他轉過頭來,卻發現門口不知甚麼時候,倚了一個人。
光看身影,身材苗條,寬肩窄腰。
一張臉,似笑非笑,面若桃花。
關宏晟不是雙,他只喜歡美女,男人的滋味他欣賞不來。
但他現在好像能聞出來味道。
特別是這人一雙眼睛,就好像春江的潮水,從內而外透著一種繾綣,彷彿可以不動聲色地將人溺斃,卻又能猛地一下勾起他渾身騰騰而起的火熱慾望。
迷人而又危險。
一個破爛酒吧裡,居然有這種好貨色?
關宏晟不由自主笑了:“你像個明星。”
羅布裡吐了口菸圈,勾起嘴角:“是嗎?”
關宏晟眯起眼睛,想看他的正臉:“我應該在甚麼地方見過你……電視上嗎?”
羅布裡笑了:“……大概在你老子媽的骨灰盒裡吧。”
關宏晟一愣。
就見拳風當空而來。
……
關宏晟被掀翻在地上,仰面迎接著飽含怒意的重拳,沉悶的聲音震得洗手池上的玻璃嘩嘩作響。
羅布裡將人摁在尿槽裡,看著滿頭是血奮力掙扎的人:“……六年前,懷柔影視基地,你幹了甚麼好事,還記得嗎?”
聽到‘懷柔’兩個字,關宏晟猛地一顫,露出短暫的昏眩和驚恐的神色。
羅布裡從嘴裡抽出快要燃盡的菸頭,對著這張可憎的臉,兇猛地摁了下去。
……
羅布裡給露露蓋上外套,嘆了口氣:“這事兒我來說吧。”
他想了想:“顧總,露露的真名叫劉曉露,以前也不坐檯,以前是個群演……在懷柔叫人騙了。”
群演是甚麼,一部戲裡絕對不可或缺的演員,但群演究竟是一群怎樣的演員,其中又因為利益的原因滋生出怎樣的灰色產業鏈,外界的人就不知道了。
中國的影視基地比較多,比如橫店,比如懷柔,尤其是後者,形成了一個由群頭、院主和中介機構互相勾結的市場,所謂的院主就是在懷柔周邊租下農家院子,然後以各種名義招募群眾演員來面試,實際卻進行違法操作的人。
許多懷揣著明星夢想的年輕人在網上看到這種招募,就會趕來懷柔,接受中介機構的所謂面試,交一筆所謂介紹費之類的費用,然後被帶到院子裡,進行人身管控。
群演會被安排去劇組走戲,一天平均100元左右,外加30元左右的餐費,然而實際上很有可能一分錢都拿不到,都被院主和群頭瓜分了。
院主不僅壓榨群眾演員,甚至還敲詐劇組,強迫劇組拍戲必須用他們的群演,否則就會在劇組拍戲的時候遮擋鏡頭,或者故意製造聲響干擾拍攝。
“跟傳、銷一樣,被騙的人根本走不了,身上一分錢也沒有,身份證也被他們扣押了,”羅布裡道:“女的更慘,稍微有些姿色的還會被……”
露露就是這個悲慘的女人,她以前可並不是如今這樣虎背熊腰的模樣,她身材纖細,長得很漂亮,所以才不甘心在家鄉小鎮上做個女工,而是選擇北漂,圓一個明星夢。
然而卻在懷柔的小小院子裡,折了翅膀。
“那個人我不會忘了的,他姓關,”露露緊緊咬著牙齒:“是懷柔最大的頭兒……他說要給我介紹一個著名導演,讓我做電影女二號,然後、然後……”
露露不從,就招致毒打,甚至菸頭燙,甚至還被關在三米不到的小屋子裡,不給飯吃。
顧桓中:“關宏晟?”
他點頭道:“原來是他。”
顧桓中作為行業領頭人,他當然也知道這條灰色產業鏈的運作,在10年前後,地區就下令整治過,並且下發了《加強群演市場管理的意見》,但執行起來卻非常困難,尤其是以關宏晟為首的中介院主之流,陽奉陰違,有各種辦法規避檢查,甚至明目張膽威脅劇組和知情人。
到後來東皇的一個劇組甚至在懷柔被群毆,造成了十一人受傷的後果。
這件事情徹底激怒了顧桓中,對這種連□□的意見都不放在眼裡的地頭蛇,顧總要打擊他們,也必須尋找機會,後來他利用了一個省委常委班子在懷柔路過的機會,讓這條醜惡的產業鏈曝光在了領導面前,得到了重視,後來徹底掃清了這群地頭蛇。
再後來,顧總聯合中影、青影等單位,成立了一個非營利性的演員工會,將群演制度以及配套措施規範了下來,行業才走上了正軌。
但他和關宏晟的恩怨,似乎並沒有輕易結束。
“我原以為他離開了,沒想到還在這個行業裡沉浮,”顧桓中兩手交叉在一起,目光沉凝:“看來他不甘心失敗,不攪亂這個行業不罷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