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周老師誇李然懂事的同時。
小傢伙正揮著小拳頭,與李牧來一場父子拳擊賽,動作標準,很有職業選手的風範。
可力道委實太小,暫時還不具備攻擊性。
李牧站著客廳中,任由兒子在他身上捶打。
此刻的他。
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也許失望,或者難過,也或有點悲哀,總之情緒很複雜。
至於怪自己兒子。
李牧產生不了這種想法,他更多是感覺到自己這些年來對兒子教育委實很失敗。
每天辛苦工作。
下班第一時間,便是急著趕到學校接他放學。
偶爾路上遇到堵車。
也是心急萬分,生怕去遲了兒子會不高興。
回家後。
他又做爸又做媽。
做飯,洗衣服,洗澡,哄他睡覺,心情不好了,還要去哄他開心,平時還要教他做人的道理。
遇到學校舉辦親子活動。
他工作再忙,也會選擇放下手頭工作,準時參加。
三十多歲的人。
一手拿一個塑膠花,站在幾十個小媽媽後面陪孩子跳歪頭扭腰捧臉的《海草舞》,去年國慶節幼兒園美名為“培養孩子歡快活潑性格,增強自信”,李牧更被叫過去跳了兩次《卡路里》。
第一次是練習,第二次是站在幼兒院廣場一起跳。
在那麼多人注視下。
他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陪孩子跳這種舞蹈,簡直羞到無地自容。
可沒辦法。
兒子非要參加,他只能放下顏面陪他。
說好聽點。
他做了一個好爸爸該做的事,可真實情況卻是一個單親爸爸的無奈選擇,他可以賺錢,可以拖地做飯,也可以陪他玩耍,唯獨無法坦然站在眾人面前陪孩子扭來扭去。
但為了不讓兒子難過。
李牧放下矜持,收起不滿的情緒,裝著很開心的模樣陪他跳了。
他做了很多原本不屬於爸爸該做的事,付出這麼多,偏偏依舊抵不過秦暮雪消失六年,回來後的短短接觸。
“媽媽”
李牧很難理解,這個詞居然有如此的分量。
“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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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摸了一下兒子的額頭。
發現小傢伙看似揮拳的沒甚麼力道,但卻還真是拼盡全力,一會功夫,都開始淌汗了,李牧攔下他的動作,道“把外套脫了,你都淌汗了”
“那你先向我道歉”
李然繼續揮拳,道“你剛才打我的”
“好吧!”
李牧搖搖頭,寵溺道“不過爸爸向你道歉,你也要向爸爸道歉”
“我為甚麼要道歉?”
小傢伙停下手,歪著腦袋問道。
“你讓她留下,你爸爸當然會生氣,然然”
李牧輕喚了一聲。
一邊給兒子脫完外套,一邊像小時候那般將他摟在懷裡,手掌輕撫著他的腦袋,溫和道“你喜歡媽媽,爸爸並不怪你,也不生氣,但爸爸已經和她離婚,離過婚的男女是不能住在同一個屋簷下的,你今年八歲了,已經可以理解一些事情,現在爸爸希望你能多理解一點,哪怕一絲絲也好”
小傢伙腦袋埋在李牧懷裡,半晌也沒有開口。
過了一會,才小聲道“我怕我不理她,她就像以前一樣,再也不來看我了,到時我就沒有媽媽了”
聽到兒子委屈的聲音。
李牧鼻息微酸,心臟瞬間傳來一股強烈的揪疼。
小傢伙懂事了。
也學會了思考。
他其實已經明白自己在幹甚麼,可他怕自己沒有媽媽。
他的媽媽會像幾年前一樣。
在他幼年的記憶裡留下空白,最後只刻上他奶奶那句怨恨頗深的“你媽媽跑了”。
現在他大了。
可以用他稚嫩的方式,試圖讓他媽媽不要再突然消失。
一如和兒子獨處的舊時光裡一樣,李牧輕輕拍著兒子後背,偶爾掠過兒子日漸長大的臉龐。
今晚的雨很大。
坐在白熾燈亮起的客廳沙發上,都能聽到雨滴打落防盜窗上的聲音。
“有一件事,爸爸還要向你道歉”
李牧額頭觸碰到兒子的腦袋,輕聲道“爸爸一直以為你不懂事,現在看來,我兒子已經懂事了”
“我本來就懂事”
小傢伙連忙從李牧腿上下來,氣鼓鼓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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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莉莉老師經常誇我”
“你厲害”
李牧笑著豎起一根大拇指,然後遲疑了一下,道“然然,以後別說讓你媽媽留下這種話,爸爸已經和她簽了協議,每個禮拜日的下午,允許她帶你出去玩幾個小時,至於她願不願看你或持續多久,就不是爸爸能決定的,還有一點,你下次見她,和她說清楚,除禮拜日外,一定不要出現在爸爸面前”
“聽到了”
小傢伙不耐煩的擺擺手。
“剛說你懂事”
李牧不禁苦笑一聲。
“我去小仙女家玩了”.
和李牧說了一句,小傢伙提著一袋葡萄乾,就往周老師家跑。
沒過幾分鐘就折了回來。
從門口鞋櫃裡翻出一把天堂傘,又跑了出去。
秦暮雪笑著將周老師借給她的雨傘放在門口,然後接過兒子遞來的雨傘,
兩人之間並不熟悉。
所以聊的話題也僅限於孩子。
和周老師道了別,秦暮雪轉身朝301望了一眼,她知道李牧現在就在裡面,可這短短的距離,已經不是她能走近的。
咫尺天涯。
大體便是如此。
而這一切也是她一手造成的,當她邁步下樓時。
“我送送你”
小傢伙小大人似的說了一句。
“呵呵”
秦暮雪輕笑一聲,道“還是我兒子乖”
“媽”
站在樓梯口的小仙女,搖著周老師的胳膊,道“我想和李然一起下去”
“去吧!”
周老師對自己女兒黏李然這件事,有點哭笑不得。
不過倒也沒在意,畢竟都是小孩子,有個玩得來的小夥伴也是好的。
“媽媽”
李然跟在秦暮雪身邊,叫道。
“嗯”
秦暮雪笑眯眯的回了一聲,隨即注意到兒子停下腳步,不由抬頭問道“怎麼樣?”
“我爸爸讓我告訴你,以後除星期日,你都不許來我們家”
李然扶著樓梯扶手,小聲道。
“你爸爸……還真是恨我啊!”
秦暮雪嘆了口氣,神情有些黯然,伸手捏了捏兒子的臉蛋,喃喃低語道“可當時那樣的日子,我真的過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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