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似是看出了鳴鹿的窘迫, 笑聲越來越大。
士可殺不可辱,鳴鹿的臉上露出反常的笑容,一旁的雁洛在看見鳴鹿露出笑容的那一刻就察覺到不妙,忙伸手拉住鳴鹿的手臂。
雁洛不想在此時惹事, 導致兩人同時被取消進入遙都的資格, 但她看得出鳴鹿巴不得被取消, 所以才不得不出手製止。
她向鳴鹿傳音道:“鳴鹿前輩冷靜。”
鳴鹿笑著傳音回:“冷靜?我覺得我現在很冷靜。”
雁洛:“……”
鳴鹿執意要回懟, 雁洛拼命阻止對方, 在兩人相互拉扯時,風棲到了。
風棲比鳴鹿更窮, 之前為了修承影,她把護身法衣都賣了, 更別提防魔法寶,於是眾人嘲笑的物件變成了風棲。
“你們幽州修士怎麼一個比一個窮?來遙都試煉, 連件護身法衣都沒有?都這麼有自信嗎?”
鳴鹿見風棲也吃癟,反倒冷靜下來。
另一名白羽門的修士也跟著笑:“你這樣進入遙都入魔了可怎麼辦?你要是不嫌棄,我可以把我不要的防魔法衣送給你。”
風棲臉皮頗厚, 見眾人嘲笑她, 她非但不惱,還表情淡淡地對那名嘲笑她的人說:“我不嫌棄。”
此話一落, 所有人都愣住了。
風棲走至那名揚言說要送她防魔法衣的白羽門修士前,伸出手:“給我吧。”
眾人無語, 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且理直氣壯的。
白羽門的那位修士打死想不到風棲竟然會是這反應,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在眾人的注視下, 她還真就從儲物袋裡掏出了一件法衣。
風棲接過法衣不忘回了句謝謝。
鳴鹿對風棲頗為了解, 見怪不怪,雁洛一心想著遙都沒啥反應,倒是其餘七州的人,對幽州的認知又提升了一個等級。
……
到下午三時,所有人都集齊後,此次試煉的組織人摩訶老祖出現,他給每人都發放了一張防禦魔氣的符籙,符籙只能維持三小時,他囑咐眾人如果支撐不住,就在三小時內離開鬼都。
說到此處,摩訶老祖特意將目光望向來自幽州的雁洛鳴鹿風棲三人。
這意思很明顯,三小時的規則僅限定這三人,摩訶老祖的這一舉動讓其餘幾州的人都忍俊不禁。
三人中風棲雁洛神色如常,只有鳴鹿後槽牙磨得咯吱響。
鳴鹿原本過來只是湊個數,師尊母親都對她說,進去轉悠一圈就出來了事,但不知為何,此時此刻得鳴鹿卻升起了一種鬥志。
今日她無論如何都要收集到一條有關魔修的有用資訊,為幽州奪回臉面,不然她誓不為人!
摩訶老祖大喊一聲肅靜,照著一個光卷宣讀了一遍遙都試煉規則,就讓一側的十陣宗長老開啟了封印遙都的金光陣。
時隔一年半,雁洛再次回到遙都,幾乎在金光陣開啟的瞬間,她就第一時間衝了進去。
鳴鹿見雁洛竄這麼快,不甘示弱,也快速跟了上去。
……
在三十人進入遙都的瞬間,三十人的畫面就被同步到了漂浮大陸,魔神教大殿內。
這片遙都鬼域,是一年多前魔神教的右護法,冒著生命危險,來到遙都佈下的修羅絕殺陣。
此陣獻祭了遙都百萬生靈,威力巨大,就算是東華的雲渺仙尊都無法輕易破解,而且這個陣法對修為越高的人,反噬越大。
鬼域內遍佈魔神教的監控法寶,只要一有修士進入,就能被清清楚楚地顯示在魔神教大殿內。
森寒寂靜的大殿,老魔修左治升正在向他的頂頭上司解釋他為甚麼不第一時間將偷來的尋木交給老大的原因。
恰在此時,一群仙修進入遙都的畫面就顯現了出來。
左治升看見這個畫面後,神情激動地站了起來,他指著其中一個仙修小丫頭大喊:“對,就是這個人,當日我用神識探查過,她就在那座怪山上。”
圓木長桌前的魔神閻桀,此刻正隨意靠在椅背上看那些埋伏在東華中的眼線提交上來的各種影片。
聽到左治升突然站起指著一個仙修大喊,他將目光移了過去,他看了眼那影片,又看了眼此時他正在看的“鐵蛋門被滅,一群人聚集在鐵蛋門廢墟上”的影片。
這影片是他在仙門的眼線錄下的,影片里人們抱著死去的鐵蛋門弟子屍體哭得聲嘶力竭。
閻桀憑著記憶一點點地回放影片,一名氣質出塵,功力深不可測的女子直接一口氣吸走鐵蛋門所有魔氣,在她的身邊,一個不起眼的地方,正好站著一個,與今日進入遙都左治升大喊的人極為相似。
在閻桀回放時,一旁的左治升也看見了,畫面中,這個小丫頭在叫白衣女子為師尊,左治升瞳孔驟縮,所有一切都串聯了起來。
閻桀暫停這個影片,並指著畫面中的白衣女子問左治升:“這個人是誰?”
左治升一見到這個人就露出一臉驚恐的表情:“對!就是她!她肯定就是那個擁有碎星門防禦陣的人!”
閻桀表情狐疑:“你剛才不是說,那夜並沒有看見碎星陣主人嗎?”
左治升顫聲回:“這個小丫頭喊她師尊,絕對錯不了,在這之前東華根本沒有這樣一號厲害角色,她就是憑空出現的,眼前這人絕對和雲端碎星門的人有關,碎星門的人必定已經盯上東華,我們萬萬不可再出手干預東華,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閻桀冷笑:“本座耗費那麼多精力,花費數百年的時間打入仙盟內部,好不容易利用遙都鬼氣歷經一年建造成了大型傳送陣,在這個關鍵的節骨眼上,你讓本座放棄?”
閻桀說到此處,便一腳踹上了左治升的胸膛:“你說你是不是在阻礙本座收復東華稱霸天下?”
左治升被一腳踹飛,老骨頭在殿內滾了又滾,他顫巍巍重新爬回:“求尊上三思……”
閻桀不耐煩地呵斥他:“趕緊的,把尋木交出來,本座還等著將尋木研究完,再一舉摧毀東華的命脈!”
左治升還想再勸,可惜閻桀早就下定決心,根本聽不進去。
一旁的右護法冷笑:“左治升你是不是膽怯了?這戰場還沒上,你就先退縮了?”
右護法此言一出,大殿中的其餘幾人全都冷冷地看向了左治升。
左治升看見這些腦子不好使的同事們,一時百口莫辯,他只能不停說著:“尊上三思。”
閻桀逐漸顯露出怒意:“左治升,你是想要違背本座的命令嗎?”
左治升聞言,臉色由紅變白,在閻桀的威壓下,他的額頭冒出冷汗,不得不從懷中拿出了裝有尋木的儲物袋。
閻桀接過袋子直接開啟,一株五人高枝繁葉茂周身仙氣縈繞的尋木分支,出現在大殿中。
不少人看見尋木的同時,都露出了欣喜的表情,他們一齊向閻桀恭賀:“如今尋木在手,尊上收復東華,指日可待!”
閻桀聽著周圍恭賀的聲音,再看著眼前這株尋木,嘴角笑意越扯越大,最後更是發出了猖狂的大笑。
“哈哈哈,尋木,等本座研究出你致命弱點之時,就是本座收復東華之日。”
大殿中的人都在笑,只有左治升在不住嘆氣。
閻桀不知道,當他在觀察東華時,他們漂浮大陸也正在被人注視,雲端之上,無數雙眼睛,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了閻桀面前影片中那個一襲白衣面若冰霜的女子。
……
傍晚,李靈越打發走南歌和秋寧,回到臥室吃麵條,這些日子她把管理者提供的家常炒菜都輪著吃了一遍,吃完後發現,口味居然和她以前自己做的差不多,差不多難吃。
管理者:“……”
在李靈越的強烈要求下,管理者給她提供了手機的部分功能,比如點外賣,今天李靈越點了一份牛雜麵。
正吃著牛雜麵,李靈越身後的窗戶忽然爬滿了層層疊疊的綠色藤蔓。
“咚——”“咚——”“咚——”
黑夜裡,窗外的藤蔓一下又一下地敲著玻璃。
聲音有些詭異。
以前李靈越不小心把小紅關窗外時,小紅也會這樣伸出無數藤蔓堆疊在窗戶前,然後緩慢而低沉地敲著窗。
小紅的藤蔓是紅色的,經常在李靈越半睡半醒時敲窗,血色的藤蔓宛如被剝了皮的血肉,更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被小紅嚇的時間久了,李靈越對此時的綠色藤蔓敲窗事件一點都不害怕。
李靈越面不改色問管理者:“窗外的藤蔓是甚麼情況?”
管理者回:“是尋木在找你,這是它給你打的暗號。”
李靈越眼前一亮,看來又是新日記到了。
她忙放下碗筷,擦嘴整理儀表走出臥室,來到屋外小宅院。
隨著尋木來太清宗的次數增多,太清宗內已經長滿樹木,尤其是她的小宅院,幾乎完全被粗大枝幹覆蓋。
李靈越走出後,尋木聖潔身影凝結而出,並像往日一樣雙手遞給她一份日記紙。
這次的日記紙是十頁。
李靈越迫不及待打發走尋木回到自己臥室看日記。
這次似乎依舊是之前的四代目寫的。
魔氣紀年290年,10月18日,陰。
今天,我追殺一頭獵物時,不小心跌入一個洞口,誤入聖城地下,我在聖城地下發現了一具被泡在水中的女人屍體,我不知道她被泡了多久,但那女人長得和我很像,或者應該是一模一樣。
女人屍體有切開縫合的痕跡,周圍擺滿了各種鋒利刀具和不清楚的測試儀器,他們似乎在研究她,他們為甚麼要研究她?
李靈越看到這兒就意識到了不對勁。
這個四代目不會是發現了三代目的屍體吧。
魔氣紀年290年,10月21日,陰。
我在聖城地下潛伏了三日也沒發現這具屍體的身份,我發現他們似乎是發現我了,我必須得離開,不然我會死在這裡。
魔氣紀年290年,10月22日,陰。
我還是沒有離開,因為我在地下一個像是關閉犯人的密室地下挖到了三本日記,我的靈魂都在顫抖,這是哪個混蛋在同我開玩笑,哈哈哈哈哈哈……原來我竟然已經穿越了四次,所以我要永遠在這個世界存在嗎?就算是死了也不能離開?
哈哈哈哈哈……
這該死的世界!這該死的世界!去死吧!去死吧!
這段日記十分凌亂扭曲,李靈越透過字跡都能感受到此刻四代目的絕望。
接下來她將日記改成了時間計時。
魔氣紀年290年,10月22日
他們終於還是發現我了,我會把此時此刻發生的所有事情,都事無鉅細記錄下來,我已經把日記深埋在密室地牢下,接下來我將使用法術透過腦內的意識在日記上記載,如果我死後,還會真的再次穿越,我希望你能看見。
魔氣紀年290年,10月22日
他們抓到了我,他們很開心,因為他們發現,我竟然和死去的泡在水中的屍體一模一樣,我似乎天生就不懼怕魔氣,在我的身上沒有魔氣的副作用。
我應該慶幸,他們沒有發現我和屍體是同一個人。
魔氣紀年290年,10月22日
因為死去的屍體並沒有讓他們研究出甚麼有用的東西,所以這次他們決定活著研究我。
接下來的內容,全是四代目記錄的這些人如何研究她的詳細內容,內容過於血腥,李靈越看得面目扭曲。
管理者以一副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的語氣道:“都說了讓你不要看。”
李靈越看完研究內容後,目光劃到最後一行,在四代目生命結束時,她在日記上寫道:如果未來的你能夠看見,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不然,我就是你的下場。
這話猶如詛咒,深深刻入李靈越的腦海。
管理者以為李靈越受到刺激,難得用輕快的語氣安慰她說:“放心,本系統不會讓你這麼慘的。”
李靈越聞言,頭枕著雙臂,朝後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她的神情有些木然:“不知道為甚麼,一點都感覺不到害怕。”
管理者:“……”
真會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