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漢生在蘇芒的逼問下早已痛哭流涕,將臉埋進那雙滿是繭的手心之中。
“他們想要引我出來必定先要從你身上下手,他們早就查到我當年所有的事情,可蘇家在北城也不是說能扳倒就能扳倒的,振庭絕對不會讓那些人去傷害你,他一定會想盡辦法保護你,所以振庭才會遭到別人的陷害,貪汙受賄,振庭的為人我是在清楚不過了,他與我不同,他為人向來耿直實在,絕對不會做這種事情,可是鐵證如山,如果真有人想要陷害他,他無論如何也逃不過,可是我不清楚的是那些證據只是證明了振庭當時受賄的嫌疑,即便是這樣,只會坐個一兩年的牢獄就會出來,可是後來為甚麼還有有貪汙這個罪名,並且金額達到二十億,如果這個罪名成立,那怕是要在監獄裡待到死了,振庭當時肯定是很清楚自己的處境,所以才會選擇輕生結束一切,更不想拖累你,更不想蘇氏拖垮你,只是到了最後,蘇氏還是沒有保住……”
“是爸爸對不起你,讓你承受這麼多我犯下的錯,是我對不起你,是爸爸對不起你,你,你能原諒爸爸嗎?”
蘇芒聽完之後,整個人都在顫抖,這些所謂的真相彷彿讓她深處地獄一般,並且讓她無處可逃,心底撕開一道裂縫,形成一道深深的傷口,那道傷就似一朵灰暗的曼陀羅,一邊妖豔盛開一邊撕痛著,讓人陷入無窮無盡的黑暗之中。
死死的忍住要滾落的眼淚,看著眼前哭的像個孩子一樣的男人,蘇芒的心在下墜,一直墜,一直墜……
右手顫巍的握住自己的左手,指甲卻深深用力的陷入拇指間的虎口,讓疼痛伴隨著她的神經。
“你的意思是說,爸爸當年是被人陷
害,所以才會跳樓自殺的,是這樣嗎?”
陳漢生抹了一把眼淚,看著蘇芒卻是滿臉的愧疚和懊悔,“是,振庭當年的確是被陷害。”
蘇芒聽聞後慢慢閉上一雙眸,睫毛顫抖個不停,滾動咽喉,聲音帶著哽咽沙啞。
“是誰?那個人是誰?是……”
蘇芒緩緩睜開一雙眸,咬了咬唇看著他,“是陸遠庭嗎?那個陷害我爸爸的人,是他,是不是陸遠庭?”
陳漢生看著她的情緒似乎在一點點崩潰瓦解,有些擔憂的搖頭道:“不,應該不是陸家那個少爺,據我所知當年他似乎並沒有對振庭出手,陷害振庭的人另有其人,我只是猜到是誰,但是沒有確鑿的證據,我也只是懷疑……”
“是誰?你懷疑的那個人,是誰?”
陳漢生看著她迫切想要知道的樣子,忍住心底的苦澀與心酸道。
“呂氏,當年也只有呂氏會使這樣的手段,想要振庭徹底倒臺的人,也只有呂氏了……”
蘇芒聞言卻不由睜大了眼眸,身體各更是無力的靠在椅背上,整個人都好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目光呆滯茫然的看著他。
“蘇,蘇蘇,你,你沒事吧?蘇蘇?”
蘇芒睜著一雙空洞的眼眸,最後卻忍不住低笑出聲,抬手捂住臉龐,肩膀隨著那一聲聲苦笑在輕顫著。
“蘇芒?你怎麼了?蘇蘇……”
蘇芒卻只是緩緩搖頭,淚水卻凝成珠穿過指縫,原來,在她不知道的背後的真相卻是這樣的。
而她卻不清不楚的活到現在,就像個傻瓜一樣。
當年爸爸是怎樣的心酸委屈,才會選擇跳樓輕生,以此結束自己的生命。
果然,罪孽深重,她不配活的安穩幸福。
蘇芒抬頭,抹掉眼淚,雙眼通紅的看著陳漢生,深深吸
了一口氣啞聲問道。
“我最後在問你一個問題。”
陳漢生眸色一暗,慢慢低下了頭,最後還是輕輕點頭道:“你還想知道甚麼。”
“你後悔嗎?”
陳漢生終是忍不住顫抖著雙肩,微不可見的點了點頭沉默著。
蘇芒卻仰頭看了看上方,不斷的眨著雙眼驅散眸中慢慢凝聚起來的霧氣。
“因為你一時貪慾毀了兩個家庭,害死了陸遠庭的父母,所以他才會找到我,為了報復你而導致我遭受過的痛苦,一切的一切都是由你開始,是你做錯了事情才導致今天所有的一切,我爸爸,陸遠庭的父母,我自己,還有你自己,都是你親手造成的結局。”
“是,是我的錯,我錯了,我該死我該死,該死的人是我,為甚麼死的人不是我,是我錯了,其實在我知道陸董事長因為急火攻心去世的時候,我就已經開始後悔了,可是我沒辦法,我已經沒有退路可走了,是我的錯,是我貪心,是我懦弱,是我害的自己的女人孩子不得不嫁給自己的好兄弟,是我的錯,我該死,我真的該死,我不配活著,我也,我也不配做你父親,我不配……”
蘇芒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懺悔痛苦的樣子,蒼白的紅唇輕輕挑起,慢慢站起身體垂下視線看著他,目光卻如一汪死水,聲音更是冷漠如冰。
“所以,不要指望我會承認你,因為你的確不配。”
陳漢生心驚的抬頭,看著蘇芒痛苦的流淚,伸出顫抖的雙手輕輕撫著玻璃窗,似乎想要去碰觸她的臉。
“蘇芒,蘇蘇……”
蘇芒最後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後冷笑出聲,“害死我爸爸的人,我會找出來,我不會放過他們的,更不會讓爸爸永遠揹負著貪汙受賄負罪自殺的汙名
。”
說完這句話,蘇芒便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不論陳漢生怎樣呼喊她的名字都換不來他的回頭。
“蘇蘇,蘇芒……”
“蘇蘇……”
陳漢生看著蘇芒的背影消失,整個人都無力的跌坐在地板上,雙手捧著臉痛哭出聲。
“蘇芒,我的女兒,我的女兒啊嗚……”
“我的女兒……”
蘇芒離開探監室,臉色蒼白的像個死人,眸光更是渙散沒有聚焦,慘白的唇瓣猶如蠟紙一般,步履蹣跚,走起路來更是搖搖晃晃,好像隨時都會倒下去一樣,身旁陪同的預警眼疾手快的扶住她。
“女士,你還好吧?”
蘇芒輕顫著雙眸,緩緩搖頭,聲音帶著壓抑後的暗啞,“我沒事,謝謝。”
走出監獄的大門,扶住牆壁無力的靠在了大門上,胸口不斷起伏,大口大口的喘著氣,整個人就像一條快要乾枯渴死的魚,好疲倦。
當一個人累到極限,就連痛苦計較的力氣都沒有了,整個人都在放空的狀態,是因為這個世界的黑暗。
只是眼前的事物怎麼會那麼模糊不清,為甚麼會是花白一片,耳邊更是徘徊不斷迴響著那些可怕的對話。
她好累,真的好累……
看著視線當中的最後一抹綠,蘇芒終於倒了下去。
“快叫車,有人暈倒了。”
病房中,許景神情凝重的看著病床上睡的昏昏沉沉的人,目光上移,落在一直站在床邊的男人臉上,唇瓣輕抿。
“聽說是暈倒在南山監獄的門外,被那裡的預警送來醫院。”
許景說完這番話後仔細的打量男人的神情,卻甚麼都沒有看出來。
“她去南山監獄做甚麼?是去見陳漢生嗎?你知不知道她會去南山監獄,又為甚麼會突然去南山監獄探視?”
終於
,陸遠庭側頭,眸光沉沉的看著他,唇形微挑,聲音低沉醇厚,“你認為我會知道?”
許景聽聞之後默了幾秒鐘後才低嘆了一聲道:“情緒激動再加上有些輕微貧血才會導致暈厥,以後注意就沒大問題,我下午還有會診先走了,你留下來陪著蘇芒。”
許景看了他片刻,又看了看蘇芒,最後低嘆一聲後轉身離開病房。
而矗立在床邊的男人,一雙漆黑深不見底的暗眸緊緊鎖定蘇芒蒼白的面容,俊挺的鼻樑略顯剛硬,深邃冷冽的瞳仁像是沒有聚焦,眸底深處卻又閃過晦暗黑沉流光。
英俊非凡的面容平靜不已,只是周身卻圍繞著一股冰冷刺骨的氣息,透著令人不寒而慄的陰寒,削薄輕抿的薄唇勾勒出深不可測的弧線,從褲袋掏出手機,深沉的目光卻不曾移動半分。
“去查,她今天為甚麼會去南山監獄,跟那個人說了甚麼,我要一字不漏。”
收掉手機,俊逸的身姿緩緩傾下,雙臂撐在她的肩膀兩側,眸光幽暗不明的看著蘇芒渾然不知的睡顏。
骨節分明的大掌輕輕撫過她泛白的臉頰,喉結微微滾動,嗓音低沉性感,卻蘊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危險。
“你去那裡做甚麼?嗯?”
然而蘇芒卻渾渾噩噩的陷入夢魘之中,在夢裡,她站在萬丈高樓下,仰頭看著站在樓頂的人。
她恐懼,害怕,她在心底祈求爸爸不要跳,不要扔下她一個人,不要丟下她。
可是她的心聲,她的祈求似乎被上帝拋棄,她睜大眼眸,親眼看著疼愛她二十幾年的爸爸一躍而下,最後變成一灘血水,面無全非。
“不,不要,不要跳,爸,爸爸……”
“不,不要丟下我,爸,爸求你,求你不,不要跳,不要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