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無論如何, 我的半身都想要獲得聖盃。”
這個小少年,用著最為誠摯的笑容說著帶著惡意的言語。
“……這並不是你的願望。”
半身,毫無疑問指的是成年後的吉爾伽美什。
普萊婭看著一旁放大版的怪物, 那與其說是她的學生……倒不如說是妄念的集合。
在失去理智之後,在徹底暴走之後,與吉爾伽美什同出一源的“怪物”。
為甚麼不惜一切也要獲得聖盃呢。
在那場夢境之中, 吉爾伽美什曾用著最為鄙夷的口吻說著“本王曾渴求與你的重逢”——那樣像是在嘲笑自己天真的口吻。
確實, 那是那孩子的天真。
渴求著並不應該渴求的事物, 還藉以外界的幫助——那正是軟弱的表現。
那是她……沒能教導好那孩子的直接證據。
但是……他應該已經放棄了才是啊。
那句訣別之時的“再見”, 毫無疑問是貨真價實的。
為甚麼已經沒有自己的理智了,還想要獲得聖盃。
還是因為……一樣的理由麼?
“是的哦,老師。”幼年的吉爾伽美什輕鬆地叫出了這個稱呼,他的臉上也浮現了苦惱的神色, “雖然我並不能夠理解為何長大的我會對您報以那樣深刻的戀慕之情, 未來的我妄想會掌控您這樣危險的女性……在我看來也的確特別愚蠢, 甚至說是毫無意義。”
未來的他未免也太自大了。
小時候的吉爾伽美什當然知道, 他親愛的老師是一個多麼可怕的女神。
看起來溫柔可親的模樣,也不會輕易動怒, 但是, 鐵石心腸的程度就連最惡劣最喜歡玩弄男性的女神伊士塔爾都會自嘆不如吧。
和這樣的一位女神談情說愛……長大後的他還真是魯莽呢。
但是……
“但是, 我很好奇哦。為甚麼就算失去了理智,也要獲得聖盃的‘我’。”
懷抱著那樣深切的願望。
明明已經知道了, 老師她是一個無法輕易感化的, 是一個應該憎恨和厭惡的存在。
很奇怪不是麼?
當理智全然褪去,就算是“他”, 也會被愚蠢的情感矇蔽雙眼麼。
幼年的吉爾伽美什甚至都被這種執念給打動了。
……無法理解。
她的教育到底出了甚麼問題呢,普萊婭不明白。
那孩子遵從慾望, 就算是再意亂情迷的時候,普萊婭都以為,她不過就是吉爾的一個求之不得的存在。
正因為無法隨意玩弄和捨棄,所以才給了他她值得眷戀的錯覺。
在知道了她為了自己的私念,對他隱瞞算計了多少次之後……那孩子應該恨她入骨才對,應該將她視作屈辱,不說想方設法殺了她,至少也是永遠都不想見到她。
為甚麼呢。
普萊婭當然知道是一個多麼爛的神明,她踐踏所有的生命,她將自己學生的尊嚴視而不見,她將自己的孩子置之不理。
無論是人類還是神明,都是渴求著美好的事物不是麼。
這樣的執念……她無法理解啊。
“放棄聖盃,既然那並不是你的願望。”
女神不抱希望地說出了這句話,就像是昔日作為老師給他傳達命令。
“……您果然還是不懂啊。”
吉爾伽美什知道的哦。
他的老師看似無所不知,卻連基本的情感都不曾理解……或許說是假裝不曾理解。
她曾經沒有教導過他慾望,更也沒教導過他愛意。
雖然幼年的吉爾伽美什也無法感受,但是他卻能理解。
站在藍色屏障上的少年朝著女神搖了搖頭,然後毫不猶豫地朝後倒去。
倒向的方向,恰好是那個怪物的核心所在。
女神的權杖在瞬間飛出,在他徹底與那個怪物融為一體之際,精準地穿透了他的心臟。
這孩子是她一手養大的,他心臟的部位具體為何處,她清楚地連一厘米都不會有偏差。
少年一點都不意外這個結局。
他的嘴角甚至還噙著笑:“老師,您還真是……”
從他的角度望過去,普萊婭垂著臉,臉上的表情被月的陰影籠罩。
聲音裡是一如既往地沉穩,在此時此刻顯得冰冷:“你知道的,殘次品沒有存在的意義。”
啊啊。
是的,沒有價值的東西就根本不應該存在。
這是一個弱肉強食的世界。
從一開始,她就沒有太多的脈脈溫情。
“真可憐啊。”在身形消失之際,吉爾伽美什忍不住喃喃道,“長大後的我……還有老師你也……”
太可憐了。
魔力的來源已經被切斷了,這個怪物自然也就無法繼續存在。
神杖的末端仍然沾滿著未曾消失殆盡的血跡,普萊婭沒有看飛撲到了自己摯友懷中的伊莉雅,她只是盯著自己的神杖,看著血跡在月光下漸漸消失。
等到伊莉雅鬆開美遊之後,想要向召喚出來的ruler道謝之時,她後知後覺地看著空無一人的天空,滿天只有清冷的月光。
“……ruler?”
“……ruler?”愛麗斯菲爾有點惴惴不安地看著坐在她對面的女神,這位愛因茲貝倫的人造人覺得自己大概永遠都無法理解這位女神的想法。
她並不知道,這位女神是否會將殺死自己學生的難過或者悲傷發洩在他們身上。
不管如何,她未經ruler的同意使用了令咒,這或許就會被女神視作為不敬。
“……看起來你那個時候聽取了我難得的好心。”
普萊婭並沒有特別在意愛麗斯菲爾的緊張。
所謂“ruler”這個職介,強大的“對魔力”也許就是這個職介的特質了。
“是的,就這一點我還未曾向ruler您表示謝意。”
愛麗斯菲爾非常認真地對著ruler這般說道。
那個時候,ruler不知道為何一副明顯受了刺激的模樣,突然給了她“如果衛宮切嗣問你是否要逃走,不要拒絕他”的忠告就和archer一起在聖盃戰爭中消失,愛麗斯菲爾雖然不解,卻也知道這位命運之神不屑說謊。
靠著saber的力量,他們在逃走之前還從愛因茲貝倫家帶走了伊莉雅,之後想盡了一切辦法,解決了伊莉雅作為鍊金製品無法成長而且短命的命運。
後來,他們才知道第四次聖盃戰爭的聖盃,早就被汙染為毒物了。
然而愛麗斯菲爾手上的令咒並沒有消失,也沒有移居到聖堂教會代行者的手上。
就算切嗣好不容易消滅了那個毒物聖盃,令咒也仍然存在。
——就好像是……ruler並不是因為這個聖盃而召喚出來的從者。
“不必,我那時候也並沒有想過你們會遵從我的警告。”
想要拯救人類的衛宮切嗣……居然真的因為自己的女兒而放棄了這樣的理想。
如果說她的父母在為人類獻身的時候也考慮過她和烏圖的命運……
普萊婭苦笑了一下。
她一定是最近受到的打擊太多了,結果連這樣軟弱的念頭都有了。
“ruler……?”
愛麗斯菲爾忍不住驚呼,ruler現在的這個狀態……
“我要消失了,愛麗斯菲爾。召喚我的聖盃已經消失,我也沒有存在的理由了。”
而且根據神明無法輕易現界的情況,她大概也無法繼續被召喚了吧。
“如果吉爾那孩子——小時候的吉爾再度被召喚的話——”
普萊婭說這番話的時候,有點遲疑。
她並不是很習慣說這種拜託。
“——麻煩你稍微照顧他一下了。”
愛麗斯菲爾點了點頭,她看著這位女神,突然覺得心裡有點堵。
這樣的話……這樣的話……ruler豈不是……
“……你豈不是愛著他的嗎。”
像母親一樣愛著兒子。像老師一樣愛著學生。像女人一樣愛著男人。
這樣複雜的愛意。
普萊婭垂下了眼,她想,這或許真的是她生命的最後了。
“……或許吧。”
但是,這又能意味著甚麼呢?
人類執著於愛意。
神明輕蔑於愛意。
普萊婭兩者都不是。
她只是……覺得愛無用啊。
--------------------
作者有話要說:
兩個月沒更新了!你們想我嘛!
我知道這篇文章已經冷的沒人看了……但是不要緊,我是一個坑品良好的少女。
剛剛這篇文章重新寫要開始找感覺。
下一章跳到fgo七章副本,兒子大活躍。
我覺得這一篇文章可能不會寫太長,畢竟沒多少人看啦(喂
人與神明的讚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