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物歸原主。”她先朝恩奇都露出了一個無比親切的笑容, 然後笑容微斂,有些不情不願地遞出了另外一把武器,“你的委託。”
這把她花費了無數心血打造的武器, 終於得以問世。
“‘你有甚麼希望改進的地方麼’——這句話只是例行公事地詢問罷了。”高傲的女神環著胸站在一旁,涼涼道,“所有反對意見都不予苟同。”
簡單來說, 反對無效。
這把武器是她目前為止最得意的作品, 是她的傑作, 她的情人, 她的孩子。
真正誕生出來之後普萊婭都不捨得把它送出去了……但畢竟除了吉爾伽美什無人能夠真正意義上地操控它。
“所有的空間和結界都能夠撕裂,若是你願意,說不定能夠毀滅世界的乖離劍。”隨著她的話語,這把劍在他的手上傳來破空聲, 就從他的神色來看, 顯然對此很是滿意。
“當然魔力的消耗也是不菲。不過考慮到你有整整一個寶庫的寶具供以支撐, 這點不足實在是微不足道。”
應該來說, 這是隻有在吉爾伽美什手中才能發揮威力的武器,可以配合他消耗的其它寶具多少從而改變一擊的強度。
一邊這麼解說著, 普萊婭看著正揮動著劍的吉爾伽美什, 手在空中一翻, 突然出現的權杖擋住了往下劈的乖離劍,劍與權杖的碰撞發出了金色的光輝。
“現在可不是能夠讓你實驗的時機。”女神淺笑著, 手中的魔力再一次綻開, “或許你可以想辦法構造一個固有結界供你嘗試,但在這裡, 我可不想被捲入甚麼麻煩的事件。”
就算再怎麼控制威力,給烏魯克開個大坑還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如果這樣的事故發生, 足以讓其他神明側目。
乖離劍不再轉動,吉爾伽美什輕撫著這把武器,微微有些走神,又隨即在臉上浮現了滿意的微笑:“看來還遠遠低估了你的本事。你創造了比至今本王的所有寶物都要珍貴的寶具。”
說是神器都不為過了。
原本好整以暇等待他的誇讚和吹捧的女神微微挑眉,她到底該怎麼評價這位神明之子的好——正因為她無比自豪於她的傑作,任何的誇讚在她看來都不為過,吉爾伽美什會怎麼滿意她也不過認為“還算有點眼光”——但是,他擯棄了一貫充沛的情感,而是用這般篤定的口吻,如同在稱述一個事實。
不曾言謝,未曾感嘆,就像是早有所知。雖然說是“低估”,卻一點也看不出來他的驚歎。
如果說是想要暗示她足夠相信她的能力,這麼微妙的迎合還真是出奇地對她的胃口。
“對了。”心情轉好的女神神思只恍惚了一瞬,隨即就不緊不慢道,“順便還有件事要和你們說一聲。”
她的臉上露出了最客氣的笑容,雖然說著“你們”,目光卻緊緊地停留在了吉爾伽美什的臉上。
“確切來說,應該是個邀請。”
風在不知不覺中大了起來,呼嘯著穿過每一個人的身軀,隨風飄揚的樹葉也顯得那麼無能為力、不堪一擊。
她將作亂的黑色髮絲繞到自己的耳後,用著與平常無異的聲音說著殘酷的話語:“你們應該還沒看過,神明的婚禮吧?”
“——下個月圓,將是我與烏圖的結合。”
皎潔的月光照耀著大地,卻仍然……
那麼冰冷。
凜冬將至。
恩奇都悄無聲息的離開了,注意到他的動作的王與女神都沒有做任何的阻攔。
這件事情上,沒有任何的其餘人等擁有指手畫腳的權力。
他們對視著,所有的情愫在他們之間消失不見,他們審視著對方,進行著無聲的博弈。
“你想說明甚麼呢,普萊婭?”哪怕是在床榻之間,他都未曾用過這般柔和的語氣輕聲道。
現在呢?
“你又是怎麼想的呢,吉爾?”她的語氣,和他有些許相仿。
他們之間又是甚麼呢?
你情我願的互相索取,某些片刻的靈魂碰撞,天長地久?相伴一生?
這些詞語聽上去那般遙遠。何況,在美索不達米亞,也從未聽說過需要為愛人守身如玉的習俗——他們之間,也絕非愛人。
婚姻無需忠貞,她已婚與否,實際影響並不太大。
但是,普萊婭像瞭解自己一樣的瞭解他。
如果吉爾伽美什另有婚姻,不,甚至如果不是足夠喜歡恩奇都,普萊婭覺得自己連忍耐另一個會這麼佔據他目光的存在都做不到。無關情愛,更像是驕傲。
他們是相似的。
絕對的佔有慾,自己的東西別說被他人所用,就連贗品仿製品的存在都不能容忍。
“如果我讓你拒絕?”
她聽著他口中的自稱,有些無奈:“你在開玩笑,吉爾。烏圖對於我就像恩奇都之於你,你也絕無可能為我捨棄獨一無二的摯友。”
烏圖是她獨一無二的親人。
有時候普萊婭也會想,他們之間可真相像啊。理念、性格、價值取向,如同是鏡面反射出的一般。
他們合拍得彷彿早已認識了多年。
他們都知道。
如果出現了需要取捨的時候,他們必然會捨棄了對方。
又是漫長而又短暫的對視。
掙扎?怨恨?憤怒?剋制?絕望?
不知道是誰先靠近了對方一步,他們擁抱著,撕咬著,啃噬著彼此,痛苦成為了最好的催情劑。
鮮血在口腔中瀰漫,蘊含於其中的魔力互動著,完全能夠感受到對方相似的暴戾感。
“我真想殺了你。”他這麼說著,狠狠地咬住了她的頸部,洩憤地彷彿都要咬斷她的喉嚨。
她垂下眼,清楚地看見那雙赤紅色的眼裡充斥著急躁。
憤然?絕望?不安?
更深一層又在暗湧著甚麼呢?
他們不過露水情緣,好聚好散才會是最優的選擇,又有甚麼理由繼續不理智呢?
她將右手的五指插入他金色的短髮中,如同是母親在安慰性急的孩子一樣撫摸著他:“我承諾過。那我絕對不會反抗。”
身形在一瞬間僵硬了。
他仍然眷戀地依偎在她的頸部,這一次他的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果然瞞不住你。甚麼時候發現的?”
她仍然撫摸著他的腦袋:“沒多久,所以這才讓我無比好奇——你到底做了甚麼呢,吉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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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實際上我覺得這一章已經足夠明白了。
沒看懂就下一章見吧,很晚了有話說就敷衍點。
我一直都覺得閃閃對普萊婭的依賴有那種對於母愛的渴求,這一章終於寫出來了。
大家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