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越來越大,像是馬上就能把地面上的一切全部團一團捲走。
好不容易才開啟聊天模式,桑諾本來還想再聊一會兒,就聽到大壯隔著不遠喊了她一聲。
“好了沒啊?”大壯問。
聲音是順著風吹過來的,砸得耳膜一震顫動。
“馬上,”桑諾也下意識跟著吼了一嗓子。
喊完才想起來,身邊還有個人呢,又馬上小聲說了一句,“我……沒嚇到你吧?”
“沒,”紀庭深笑出了聲,“我膽子挺大的。”
手機再次震了震。
桑諾盯著看了一會兒,珉了抿唇,嘴裡的話反反覆覆在腦子裡過了幾遍,她才又重新開口,“你能……再陪我一會兒嗎?”
你能再陪我一會兒嗎?
趙天一剛進來就模模糊糊到這麼一句話。
好傢伙!
紀庭深居然揹著他跑來廁所和人聊天!
還陪陪我?
聽這個語氣兩個人絕對是認識有段時間了,但紀庭深今天才出院啊,之前一直在療養院住著也沒機會認識甚麼人啊?
難不成是小慧?
也不對。
剛剛那個人說話的時候雜音很大,聽著還有風,今天天氣挺好的,也沒有風……
趙·突然化身福爾摩斯·天一一邊暗暗分析,一邊轉頭朝著窗外看去。
晴朗的天空,萬里無雲,樹梢也沒有抖動,證明沒有風。
紀庭深沒有注意到有人正站在衛生間門口“研究”他,聽到桑諾的話愣了愣。
說實話,他沒想到桑諾會說這句話。
相識這麼長時間以來,剛才那幾句對話還有那一陣沉默已經是拽哥情緒外露的一種狀態了。
沒想到……
看來今天真的是被嚇到了。
紀庭深盯著手機看了幾秒。
在嗚咽聲越來越大的風聲中,桑諾手裡的手機一震。
【氣泡】:嗯,放心吧(٩(๑❛ᴗ❛๑)۶)
桑諾的心情又好了幾分。
往車邊走的時候嘴角也是朝上仰著的。
“終於回來了啊,”大壯趴在車窗上,拿手電在桑諾身上照了一圈兒,“我和袁淵都打算要去找你了。”
在桑諾走到跟前的時候直接拉開車門下來了,“你沒事吧?”
“你再不把燈從我臉上挪開,”桑諾眯了眯眼,“有事的就是你。”
“……靠,”大壯把手電筒往下放了放,然後去看桑諾的腿,“傷口沒事吧?我才想起來你剛才被丁亮打了好幾槍。”
“趕緊上來包紮一下,”袁淵往右邊爬過來,把副駕駛的車門開啟,“你居然也不知道疼。”
因為確實不疼啊。
桑諾剛才光顧著找話題聊天,這才想起來自己剛才一直記得件甚麼事情。
“沒事,”她看了大壯一眼,又看了袁淵一眼,然後若無其事的上了車,“就一點擦傷。”
說著她就快速從袁淵拿出來的醫療箱裡找出繃帶,對著腿上還有胳膊上的傷口處纏了幾圈。
“好了,”她說。
大壯和袁淵在旁邊看的目瞪口呆。M.Ι.
和桑諾比誰更爺們兒他們確實比不過。
她就像是沒有痛覺神經一樣。
兩個人圍觀完桑諾糙漢子包紮手法外,才想起來正事兒。
“咱們現在怎麼辦啊?”大壯問。
“往高速路開啊,”桑諾說。
“但周禮剛才說,”袁淵往前面地上趴著的周禮身上又掃了一眼,“今晚咱們要是不進去就會死。”
“剛才耽誤了一段時間,我怕咱們要是從那條路走的話會來不及,”袁淵又補了一句。
這個倒確實是。
經過剛才那一通折騰,現在已經快九點半了,要是從那個高速路口走的話確實也進不去。
那就不要去了啊!只要苟過這一年就能拿到神秘大獎了!
討論區的人快喊瘋了。
暖陽波波:操!誰能告訴我剛才倒在地上的那玩意兒是甚麼東西?
我要上岸考第一:毛中特保護我!這破遊戲怎麼還朝著恐怖片的方向在發展?
今天哭死了:靠!那個人我也遇到過,還和他握手成了朋友,好傢伙,看到剛才那一幕我直接好傢伙。
酸鹼中和有反應:這才是個官方帳號吧!把人往
:
S市引!
青青子衿:麻了!我剛看到你們之前的聊天記錄,我親手把崽崽送到了喪屍口中,我人哭沒了!
奇變偶不變:樓上的樓上真相了,這就是個官方賬號,怕人不往S市走,故意往那邊引。
小紳士:臥槽!絕了,怕玩家太多用這麼陰險的手段,以後都不會玩這個遊戲了!
胸口的紅領巾飄啊飄:看了一下榜單,氪金榜前十全都還在(狗頭)。
加加加減減減:這就是權利的遊戲(社會主義微笑)!
拽哥的頭號迷妹:好在我拽哥還在,我就還能繼續堅持不解除安裝遊戲。
300W裡面有個我:今天反反覆覆眼睛都快哭瞎了,看到拽哥還活著,我的心情稍微好了一點點。
一起二戰嗎胖魚:我也!
遊戲王者:看吧!都走到八公里了突然停了,只有傻子看不出來問題所在。
辣辣不吃辣椒:還真是造謠一張嘴,沒在現場看就別張嘴就汙衊,拽哥是因為走到一半突然發現不對才往回走的。
遊戲王者:呵呵,那你能解釋一下為甚麼他站在牆後面的那一段直接黑屏看不到了嗎?
慌慌張張的聯賽冠軍:人家沒說嗎?上廁所呢,打碼不奇怪吧!
遊戲王者:上尼瑪呢上,我玩這個遊戲這麼久就沒見過有上廁所這一功能,一群沒有腦子的傻逼,好好研究一下游戲吧。
辣辣不吃辣椒:樓上能不能好好說話,有沒有素質啊你,崽兒都死了還賴在這裡幹甚麼。
卷王才能上岸:為了一個遊戲吵架有意義嗎?
閃閃發光的沙子:趁早解除安裝遊戲吧,多看點書不香嗎?
小大興安路:日常收號,高價私聊。
愛爾蘭的橙色披風:剛剛去看了一下回放,拽哥確實好帥啊,今天也是為拽哥打call的一天。
木木不哭:剛才那一幕好嚇人啊!還沒緩過勁兒來。
微量元素:有人總說拽哥是官方賬號,我就笑了,剛才突然發瘋暴斃而亡的才是官方賬號吧!
都去擰螺絲吧:要說會玩兒還是官方會玩兒,一邊散播假訊息一邊安排喪屍大軍出來控制人數,是不是就從來沒打算讓任何人拿到神秘大獎?@工作室
我就是運氣好:自從大師幫我我改了這個ID之後,運氣真的是好到爆,在你們全部往S市跑的時候自家找了個角落苟著,成為幸運的少數人,想要好ID的可以找我我幫你引薦大師。
稀缺生物研究者:經過我剛才的觀察,死掉的那個人在被喪屍咬第一口的時候就感染了,只是一直沒有表現出來而已……
喬富貴兒真好看:還是想想辦法勸勸拽哥別再往S市走了吧,現在這種情況不管從那條路進去都是死路一條啊!
右手螺旋定則:不知道大佬看不看討論區,別再往回走了,找個地方苟著吧@
……
當然艾特也是白艾特,因為紀庭深根本不可能看到。
他正被趙天一堵在衛生間追問剛才在和誰聊天。
“你真可以啊,”趙天一看著他,“快說,剛才那個人是誰?”
紀庭深沒說話,也看著他。
“不說是吧?”趙天一說。
“行,果然電視劇裡總說兄弟要是有了物件,這友情得損失一大半兒,你現在就是個網戀我感覺我們的關係就已經快淡的看不請見了,這以後啊……”
他一邊說一邊還假裝在一邊抹眼淚,場面實屬有些辣眼睛。
紀庭深忍了一會兒實在是不想再忍了,“閉嘴。”
“看!我就說!”趙天一的聲音猛地往上揚了起來,在狹小的衛生間裡震了好一會兒。
“現在就開始,之前還叫人家小甜甜,”趙天一繼續假裝抹眼淚,“現在有了新歡——”
“閉嘴!”
紀庭深的話音剛一落地,就看到林柔端著一個大盆,盆裡全是早上紀老太太身上穿過的衣服,正站在門口一臉震驚加錯愕的瞪著他們。
像是完全沒反應回來發生了甚麼事。
趙天一看紀庭深表情不太對,也趕緊跟著回頭,結果就見林柔尷尬的乾笑了兩聲,抱著盆就開
:
始往回跑,一邊跑一邊還唸叨,我甚麼都沒看到!
神他媽甚麼都沒看到!
本來就他媽甚麼都沒有啊!
趙天一扭頭看紀庭深。
紀庭深面無表情的瞪著他。
“我就是……”趙天一揉了一下鼻子,“開個玩笑……”
“林柔可不覺得你開了個玩笑,”紀庭深說,“她只會覺得你當著她的面兒出了個櫃。”
“我……”
趙天一“我”了半天也不知道該說甚麼。
“傻逼,”紀庭深實在沒忍住罵了一句髒話,抬腳就開始往外走,在趙天一追上來的時候還故意躲著他快走了兩步。
“靠!”趙天一喊了一嗓子。
紀懷澤突然從病房往外看了一眼。
趙天一收聲,看了他一眼,朝電梯走過去。
“現在怎麼辦?”
“找個男人把你嫁出去,”紀庭深一臉冷漠,“溫阿姨哪兒你也早點坦白吧,別害了別人家的好姑娘。”
“哎!”趙天一瞪著他。
“再喊大聲一點,”紀庭深說,“最好把整個一層的人都喊出來圍觀。”
趙天一張了張嘴,跟著進了電梯。
從醫院大門出來之後又立馬想起來剛才的話題。
“隨他們怎麼說吧,現在你是不是該和我說說剛才那個人是誰了,我為了這個秘密犧牲這麼大。”
“沒誰,你聽錯了,”紀庭深敷衍的痕跡相當明顯。
“行,不想說就不說了,”趙天一嘖了一聲,“反正紙是保不住火的,我早晚能知道。”
紀庭深沒說話,隔著車窗玻璃往門診大樓看了一眼,才收回視線在手機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等回到家,再開啟遊戲,桑諾他們的車已經開出很遠了。
“咱們真的要回到之前那個倉庫去嗎?”
林煜已經醒了,不知道是不是受驚嚇後留下了後遺症,居然一路上都沒喊暈車也沒喊想吐。
“暫時是這麼打算的,”桑諾說。
“你看外面已經變天了,要是真按照曲煙和周禮說的,今晚應該會有一場大雨。”
“你的意思是就和那天一樣,”林煜往外面看了一眼,“暴雨過後冒出來一堆喪屍?”
“嗯,”桑諾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窗外的天空已經黑成一片,風已經停了,空氣又悶又熱,不用多猜都知道是憋著一場暴雨。
“曲煙怎麼還不醒啊?”大壯皺著眉,拿個棉籤一點點往她嘴唇上塗純淨水。
“要不我……”
“活著呢,”大壯打斷林煜的話,“我手能感受到她有呼吸”。
“噢,”林煜看著他。
他又往曲菸嘴唇上抹了幾下,然後也抬頭看著林煜,“你……是不是想說……”
“沒,我一點兒也不想幫忙給曲煙喂水,”林煜很快的說了一句。
“……靠,”大壯瞪了他一會兒沒忍住笑了。
“還沒有要醒過來的跡象嗎?”
桑諾正在琢磨身邊的花香又慢慢變淡了,是不是已經紀庭深走了,聽到他們的話回頭往曲煙臉上看了看。
曲煙還是剛昏過去時候的樣子。
看著像是睡著了。
原本梳得乾淨利落的髮型經過之前的那一頓折騰,加上在車坐上蹭了半天有一半已經鬆散了。
烏黑的髮絲遮住了大半張臉。
桑諾探過身體伸手往她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沒有發燒,體溫有些低。M.Ι.
“該不會是真的……中邪了吧?”林煜看了大壯一眼說。
“那也太古怪了,”大壯皺了皺眉,“我一直和她待在一起,為甚麼我就沒有事?”
“可能是她執念太深,”開車的袁淵一句。
“咱們五個人裡面只有她最迫切想要進到S市。”
“難不成這就是傳說中的急火攻心?”大壯還皺著眉,視線在曲煙緊閉的雙眼上停著。
“有沒有一種可能,”桑諾也看著曲煙,到嘴邊的話因為大壯的眼神又收了回去。
“甚麼?”林煜不合時宜的追問了一句。
“沒甚麼,暴風雨快要來了,”桑諾轉回身盯著外面的天色看了看,“咱們得抓緊時間了。”
話音剛落,鼻息間又縈繞了一圈兒令人神經微微放鬆玫瑰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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