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長廊,許清顏伸手壓了壓頭上戴著的鴨舌帽,腦袋儘可能埋得低。
她的鼻息間,現在盡是沖鼻子的消毒水味。
她拿起手上的電話,按亮螢幕。
過去半個多小時了。
按理,她的化驗結果該是要出來了。
許清顏正想著,頭頂上突然落下一片陰影。
她慢了拍子的抬頭,迎面看著蘇寒川略顯陰翳的眼睛。
“清顏。”
蘇寒川語調深沉的叫著許清顏的名字,伸手將兩張化驗單遞到許清顏面前。
現實往往總是這樣,非要在人的臉上狠狠的甩上一個巴掌。
他心裡最為期待的事情,並未發生。
沒有任何誤會,許清顏……她就是懷孕了。
“這是……”
許清顏將兩張化驗單拿到手裡,沒甚麼光彩的眼睛緩慢地掃著上面的一排排資料。
到底有些外行,說真的,她甚麼都沒看懂。
不過,就蘇寒川的反應上看,她倒是猜出了個七八。
“是懷孕了,是麼?”
“我真的有孩子了?”
“……”
小女人問話的調子很輕,蘇寒川倒吸口氣,單手抄到褲袋裡。
他斜著身子靠在許清顏對面的長廊上。
拇指和食指下意識的疊在一起,上下摩挲。
“是,具體多大,還不清楚,需要你自己過去跟醫生聊。”
“婦產科,呵,這個科
室,我進不去。”
蘇寒川譏誚的笑了下,但笑意根本不達他的眼底。
許清顏手指疊在一起,無聲的攪動。
“那我過去問問醫生吧。”
默了幾秒,她站起身。
“清顏,這個孩子,你打算要麼?”
“單身媽媽很難的。”
“我希望你可以理智的對待這件事,而且你要明白,季家一旦發現這個孩子的存在,他們要麼斬草除根,讓你沒有生下來的機會,要麼去母留子。”
“這兩種結果,無論是哪一種,對你來說都不是甚麼好結果。”
“……”
蘇寒川伸手在許清顏面前攔了下,追著她的眼睛,他講的尤為認真。
“清顏,以我的意思,這個孩子不能留。”
蘇寒川知道,他這話說出來很殘忍。
但饒是再怎麼刺耳,他也還是要說。
小孩只要一天在許清顏的肚子裡,那麼,他就會成長一天。
三個月以內解決,那是流產。
三個月以外,拖得太久了,那就是引產了。
這一塊,他還是方才跟護士那裡特意瞭解的。
說真的,要不是太過擔心她,讓他根本顧不得甚麼面子,那些關於打胎的問題,他還真問不出口。
他看到了,被他抓著問的女護士雖然為他解答的詳細。
但她的眼睛裡,滿是對他的鄙視,他明顯的是被人當成
了不負責任的渣男。
“這是我的孩子,這個孩子,我說過了,是那天別墅裡罪惡的產物。”
“他和季家沒有任何關係,和季涼城也沒有任何關係。”
“之前,我不是都按照你說的去做了麼?所以,關於他的真實身份,我們一定能夠藏住。”
許清顏咬了下唇,有點認真的糾正蘇寒川的看法。
“……”
她這一番話,可以說是非常直觀的將她的打算攤開在蘇寒川面前。
蘇寒川嘴角不受控制的狠抽了兩下,他看著許清顏,一顆心像被一雙無形的手緊緊地抓住。
“清顏,這個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那天的事情,如果你僅僅止步於當時,或許我還能夠有把握將真相藏住,可你現在牽扯出一個孩子,一個有生命的孩子。”
“我可以很認真的告訴你,這種超出我掌控的情況,我沒有把握。”
他舔了下唇角,抬手揉了揉左側的太陽穴。
“你別忘了,那天還有一個林放。”
“他是秦雨笙的人,他能夠配合我的提議,那是有前提的,那是他判斷那種做法,不會讓你對秦雨笙的婚姻造成威脅。”
“一旦你有孩子的事情暴露出去,整件事情就變了,就更復雜了,這樣,他便是最大的危險因素。”
“那些烏合之眾,我且放
在一邊不做考慮,單單林放一個,我們就很難應對,他極有可能告訴秦雨笙,他不可能,或者說,他很難繼續幫我們隱瞞那天的真相。”
許清顏被蘇寒川的話問住了。
她沒有想的那麼詳細,現在的事情來得太快,她的腦子根本沒有辦法很冷靜的去思考問題,去為她自己,為她的孩子計劃。
“那就做好保密工作,不行麼?”
“我可以出國,我們藏住這件事情。”
“或者,我找一個偏遠的小城市。”
許清顏扯住蘇寒川的袖子,帶有懇求的同他打起商量。
“很難,清顏,真的很難。”
蘇寒川有點承受不住許清顏這樣的眼神,他胸腔裡現在攢了一團火。
他很想暴走。
他覺得,他為甚麼能力要這麼弱。
他是想要給許清顏幫助的,可似乎自從他重新走進許清顏的生活,他給許清顏的每一項幫助都不是許清顏需要的。
“這樣,你先去跟醫生聊一下,然後,你不要衝動,我們誰都不要馬上就做出決定,我們都在考慮一下,可以麼?”
“你再想一想,我也再想一想。”
其實再怎麼想,眼下的情況都還是那個絕境。
不過,蘇寒川真希望許清顏可以放棄堅持。
他希望她能完全理智的考慮,這個孩子來的實在不是時候,也
不應該。
單親媽媽,沒有那麼好當的。
就算瞞天過海了,她的人生也不會過的有多好。
她年紀也才二十出頭,這會就拖了個孩子,原本想要重新開始,忘了季涼城就不容易。
這下,只怕會更難。
許清顏眨了下眼睛,扣在蘇寒川胳膊上的手指慢慢收下去。
她默默的點頭,轉過身朝婦產科的方向走過去。
診室裡,穿著白褂子的女醫生垂下眼睛,快速的掃了掃許清顏的化驗單。
“孩子留不留?末次月經時間是多少?是這樣,你現在孕酮很低,要是想要的話,你需要補一點黃體酮。”
“留的。”
許清顏認真的應著,在聽到女醫生說到指數低,大大的眼睛裡流露出驚慌。
她對這些東西一竅不通。
可好訊息,壞訊息,她還能夠分辨。
吃藥,這顯然不是甚麼好訊號。
“我的孩子是有甚麼問題麼?”
“醫生,我很想要這個孩子,我要他。”
許清顏擱在腿上的手指緊緊抓起來,她看著醫生滿臉的誠惶誠恐。
“孕酮低代表不了甚麼,這樣,你再做個超聲,確認一下孩子胎內的情況。”
又一張檢查單,從女醫生的手上遞過來。
許清顏有點唯唯諾諾的點頭,她臉上的慌張依舊。
她現在的狀態屬於越在意,越會害怕,恐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