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溫沁躺在那滿臉的病態。
在她身上,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管子,監聽裝置,依舊上的齊全。
許是多少有點感應,在季涼城站到溫沁床邊的時候,她閉著的眼睛睜開了。
“涼城。”
“……”
季母明顯嘶啞含糊的聲音,從開合的唇瓣中吐出來。
許清顏深知自己不會受歡迎,她也不想惹了溫沁不快。
彼時,一個勁的縮著自己的身子,在男人的身後躲藏。
“涼城。”
溫沁很快又張了張口,看著季涼城,連續不斷的低喚著他。
她放在身側的手指動了下,看樣子,似乎是想要撫摸季涼城的臉。
可病了這麼久,在鬼門關上轉了這麼多圈,她身上早就沒有半分力氣。
季涼城看出她的意思,他彎下腰,動作很輕的將溫沁的手掌貼到自己左側的臉頰上。
“我的兒子。”
不過三句話的功夫,溫沁的呼吸便不正常了。
她閉起眼睛,蒼白的臉上,顯出明晃晃的隱忍。
“別說話了。”
“不是剛醒,省點力氣,有甚麼想說的,等你好了再說。”
季涼城的氣息沉下來,身上散發出冷冽的寒意。
“涼城,我知道你跑去國外了。”
緩了一會,溫沁再次開口。
她的視線,
緊緊地黏在季涼城身上。
眼底泛起明顯的痛意,“你怎麼可以那麼做?你不要季家,也不要我這個媽了?”
“不過是一個女人,你要做到這麼決絕?”
季母情緒起伏強烈,因為氣息不夠,她開始不住的喘、息。
這讓她原就糟糕的情緒,變得更糟了。
到底還是扯到了自己身上。
許清顏埋著腦袋,雙手交疊在身前,沒甚麼章法的扭動著。
“不是我出了事,你是不是要永遠都不回來了?”
“你……你太糊塗了。”
“女人而已,你到底怎麼就被迷的失心瘋?”
“……”
季母說話很斷續,可組合到一起,她字裡行間透著的,滿滿的都是對許清顏的排斥,牴觸。
“涼城,清醒一點吧,可以麼?”
“當我求你,我對你妥協了,你贏了,行麼?”
“我還是那句話,你暗地裡養著她,我幫你養,但是,你擺在明面上的,季家少夫人的位置,你要給笙兒。”
“……”
季涼城聽著季母的話,清俊的臉上落下層層陰霾。
她到底是剛剛一腳邁出了鬼門關的門檻,如果能夠避免,他不想說違逆她的話。
可他的不做聲,顯然助長了季母的氣焰。
她開始越說越變得離譜。
他還
沒忘記,他的小女人就在他身後。
溫沁這接連的表態,已經足夠傷人了。
他將許清顏帶進來,從頭到尾,他的本意只是想要把她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他沒想過要許清顏在自己母親這裡受氣,也沒想過給她心裡添甚麼堵,增加甚麼不快。
“媽,有些你明知道不可能的事情,還是別說了。”
“你現在養好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季涼城將溫沁的手從自己的臉上挪開,動作小心的擱回到床上,進而又放回到被子裡。
“你剛醒,身體還很虛弱,我會再過來的。”
“……”
溫沁聽見季涼城的話,知道他這是明擺著在拒絕自己。
她眼睛轉了下,開始儘可能的調動身上所有能夠調動的力氣。
季涼城已經轉過身,想要帶許清顏從病房裡出去。
他沒注意到身後,溫沁的動作。
等他察覺一切也都晚了。
溫沁從白色的病床上摔下來,那些在她身上連著的監聽裝置,發出刺耳的報警聲。
這突來的變故,嚇得許清顏都不會呼吸了。
她驚叫著張大嘴巴,腦子嗡嗡的直響。
季涼城一個箭步衝上去,他快速抱起溫沁的身體,臉上掛著來不及掩飾的驚慌。
“媽,你這是做甚麼?”
他匆匆開口,聲音啞的驚人。
“涼城,我求你,我這個當媽的求你。”
“你和許清顏,斷了吧,啊?真的分不開,你就把她養起來。”
“你別再胡鬧了,你這是在要媽的命。”
“我不能看著你在錯誤的路上就這樣執迷不悟的走下去,你還要我怎麼做?”
溫沁手指虛虛的抓著季涼城的胳膊,她本就不樂觀的狀況,以人肉眼可見的速度,再度急轉直下。
之前她的臉是白的,病態的。
現在,她的臉已經開始泛起了缺氧一般的青紫。
按理她現下多半都說不了話了,可……她抓著季涼城,還在拼命的表達。
她的額頭上,嘩啦啦的流下來好多汗。
身上穿著的白色病服,也一瞬間,因為後背溼透,將衣服緊緊地黏貼到了身上。
“你告訴我,你到底要怎麼樣?我給你跪下,嗯?還是,我把這條命交代給你。”
“涼城,回頭吧。”
“你答應我,啊?”
“……”
許清顏看著季母在季涼城面前的苦苦哀求。
彼時,她往昔所有的高傲,不屑,冷然,全部消失不見了。
季涼城垂頭看著溫沁,菲薄的唇瓣隱隱的打了顫。
“砰。”
病房的門被人非常大力氣的從外面一把推開
,呼啦啦的醫護人員目標明確的朝季母圍過來。
溫沁到了這會,已經不在說話了。
許清顏被人群衝散到一角,她的胳膊狠狠的撞擊到牆壁上。
“季總,麻煩您讓一下,讓我們檢查一下季夫人的情況。”
有醫生壓著調子,低聲同季涼城交涉。
混亂的人群中,許清顏看到男人蹲在地上的身體慢慢站起來。
“季總,我們要對季夫人做一些急救措施,麻煩您先出去。”
季涼城暗著表情,有些恍然的一言不發。
慢慢從醫護人員的包圍圈裡退出來,他站到門口,眼睛一直看著病床的方向。
已經開始電擊了。
現下的陣仗,不可不謂嚇人。
許清顏呆呆的看著被醫生正在實施急救的季母,又看看明顯發呆的季涼城。
無論季母能否被搶救回來,從這一刻開始,她想,她欠季涼城的賬又多了一條。
她希望季母能夠挺過這一關,她不想更添身上的罪。
季涼城還在出神。
講真的,她這會不是很敢走去男人身邊。
但……踟躕了一會,她終究還是硬著頭皮朝他走過去。
而她所不知道的是——她的表情,在這一刻哀慼到了極限。
他們兩個想在一起,面對的問題,阻礙,實在是越來越多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