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季老爺子一如季涼城預料的，出現在他面前。
他倒是真沒要季涼城等上太久，不過想想也是，他們兩個人已經在陳延這件事情上，私下裡對峙的有夠久了。
現在他獲得勝利，的確該是急於出現在季涼城面前顯示他的優勝。
很不愉快的氣氛，在兩人之間流淌蔓延。
季涼城沒所謂的笑了下，伸手用帶著幾分粗糲的拇指指腹摩挲著他的食指。
過往他坐在辦公室裡，用這兩個指頭可是沒少簽署檔案。
不過最近，他籤的……卻都是他的罪狀。
“涼城。”
季霆山拄著柺杖，似笑非笑的拖著冗沉的調子，對著男人低低開口。
“你輸了，被監禁，被限制自由的滋味，不好受吧？”
“愛情，你嘴裡面口口聲聲叫著的東西，你看看，非但沒有讓你變得更好，反讓你變成了現在這樣。”
“……”
季老爺子自說自話，在季涼城還一字未發的時候，率先自我肯定的抬了抬柺杖，將柺杖的底端在地上戳出很大的聲響。
“知道你為甚麼會落得這麼慘麼？”
老爺子說話的調子，越發的往下沉，“我告訴你，翅膀沒長硬，就別想著飛。”
“還有，你給我好好的記著，記到心裡去，嗯？只要我活著一天
，你——就沒有可以飛的那一天。”
“真想飛，就等我死了，等我閉上眼睛。”
季涼城聽著季霆山的話，沒甚麼表情的扯了扯唇瓣。
“做甚麼不說話？”
“涼城，你這是在跟我彰顯你的骨氣，你的脾氣？”
大概一直只有自己在說話，讓季霆山感覺到不夠有存在感。
他對著季涼城磨了磨齒尖，開始用言語更加直接的點到季涼城頭上。
“你給我說話，看看你現在對我這是甚麼態度？”
“季涼城，你不要以為我今天過來是來求你，來請你出去的。”
“你該知道，這是我給你的道歉，服軟的機會。”
“若是你執意冥頑不靈下去，我不介意徹底廢了你這個人，讓你一輩子呆在裡面，讓你呆到死，呆到生蛆長毛。”
“……”
季霆山的火氣逐漸上升，季涼城對他從頭到尾的無視，讓他意外，也窩火。
“爺爺，一把年紀了，就別這麼大動肝火了。”
遲遲沒有說話表態的男人，在老爺子快要氣爆炸的當口，不鹹不淡的開口了。
他調整了下斜靠在椅子上的坐姿，清俊的臉上，顯出反叛的不羈。
“之前以為您老了，手段不如當年，在這點上，我為我的錯誤判斷跟您道歉。”
男人肆意的笑，“至
於我，您也看到了，要沒其他的事，今天的見面，就到此結束？”
“放肆，季涼城，你就沒有其他的話要說？”
季老爺子很快瞪起眼睛，一張老臉被極度的氣憤，引帶的隱隱發紅。
“其他的話？能力不足，落到現在這般境地，我認栽。”
季涼城又笑了，他還是那麼的無所謂，面對無妄的牢獄之災，他看起來，心態簡直不要太好。
他似乎已經對這個結果平靜的接受了。
可季霆山不信，也沒辦法信。
他無法想象，往日裡那個最有前途，最有抱負的孫子，現在居然會甘心的在牢獄裡，就那麼碌碌無為，虛度光陰的生活。
他這是圖個甚麼？
要知道，在這裡他根本沒辦法和他口口聲聲掛在嘴邊，一心執意要去愛，去娶的女人在一起。
可即便是這樣，季涼城很詭異的，居然也依舊沒有要對他低頭的意思。
“涼城，你甚麼意思？你是要告訴我，即便是到這一步，你還要冥頑不靈？”
季霆山渾厚的聲音，開始夾帶了明顯的起伏。
“我不覺得自己有甚麼冥頑不靈的，不過，抱歉，你今天過來，怕是隻能收穫失望了。”
男人涼薄的唇瓣向上牽了牽，“我不會跟你道歉，更不會請求你的原諒。”
“
你做了這麼多，讓我身陷牢獄，那……我索性就如你所願。”
“你瘋了？”
季霆山聽著季涼城的話，握著柺杖的手死死的攥到一起，手背上的青筋分明的蹦跳起來。
“季涼城，你在這裡面待著，你也沒辦法跟那個小賤、人在一起。”
“你到底明不明白自己在做甚麼，你的腦子還是清醒的麼？”
“我真懷疑，我的孫子是不是被人給掉了包？那個小賤、人，她就那麼讓你痴迷？”
季老爺子的嘴唇被氣的直打哆嗦，“季涼城，都到這一步了，你還不給我乖乖回頭？”
“笙兒她有甚麼不好？你想想她的好，嗯？你們兩個可是青梅竹馬。”
“爺爺，這可不是你的性格。”
季涼城聽著季老爺子對許清顏一口一個小賤、人的稱謂，牴觸的擰緊了眉心。
他打斷季霆山的話，丁點都不想聽他的那些道理。
他這個爺爺，大概真是被他現在的反將一軍惹的黔驢技窮了。
居然連感性這一套，都給搬了出來。
現在是甚麼時候了？
這會走感性路線，未免太晚了一點。
“我已經決定，就在這裡待著，不想出去了。”
“你……你……”
季霆山被季涼城刺、激的不輕，他對著季涼城你了半天，一張老臉
白了紅，紅了白。
季涼城看得出，他正在非常努力的控制情緒。
“不可能，林易那邊已經放出話來要提起上訴，如果你認命了，你根本不會讓他這麼做。”
“涼城，你是在跟我打心術戰。”
“爺爺，隨便您怎麼，林易上訴，只是因為我做事的準則裡沒有輕易放棄這一條，而且，鐵窗裡的生活，如果可以少呆，如果還能夠爭取，我相信，沒有誰會那麼傻的，爭也不爭。”
“您知道的，我冤枉，所以在這件事上，我還有一點不甘心。”
季霆山聽著季涼城擺出來的道理，依舊還是不能接受。
他用手指著季涼城的臉，“季涼城，只要你回頭，這一切，隨時可以結束。”
“你這段時間的荒唐，我全部可以不跟你計較，我要的，只是你的承諾，處理掉許清顏，老老實實的……”
“爺爺，不可能的事情，您別想了。”
這一次，季涼城打斷季霆山的話直接站起身，會面時間還沒有結束，然而，他已經單方面選擇叫停。
季老爺子看著季涼城離開的背影，前所未有的挫敗感，襲上他的心。
但他不認輸，他就不信，他治不了季涼城。
他在想，是不是他錯漏了甚麼點，這才使得季涼城還能這麼有恃無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