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上鎖的門,由霍衍之帶來的人破開了。
關起來的燈被人開啟,季涼城打了個手勢,讓所有不相干的人靠後,只他自己邁步走進去。
洗手間,隔間的一角。
許清顏窩在地上,雙手抱膝。
她的頭,深深的埋在胳膊上。
整個人,無聲無息。
像是周遭的一切,沒有任何感知。
她身下粘稠的紅色血水成片,流了一地。
季涼城心口突突直跳,起初,他以為這血是小女人身上流的。
但很快,他注意到倒在一旁的紅色水桶。
桶裡血水掛壁,顯然,這是有心人的故意設計。
男人提起褲腳,慢慢蹲下身。
他靠近許清顏,大手緩緩地落在小女人的肩頭,“顏顏。”
女人依舊沒有反應。
季涼城的心,一沉再沉。
“顏顏,能聽到我說話麼?”
“現在沒事了,你看看我,嗯?”
季涼城有些無措,他並不瞭解許清顏的膽子有多大,或者有多小。
畢竟,這幾年他將她放在身邊,從沒出現過類似的意外。
不過完全可預見的,他知道,她絕對受驚不小。
誰被突然關在陌生的環境,還被搞這麼多小動作,一般女孩,怕是都無力負荷。
他儘可能的放
輕聲音,好似生怕聲音大了,再無端的驚了小女人。
“顏顏,還好麼?你別怕?”
“給我回應,顏顏。”
“……”
驀地,一直保持著蜷縮狀態的小女人抬了頭,她的眼眶通紅通紅,臉色慘白慘白。
像是慌張,像是無措,又像是六神無主。
許清顏看著季涼城,臉上在短時間裡,閃現出多種情緒。
男人將唇角抿的泛白,他想伸手觸碰許清顏。
下一瞬,許清顏像是被刺.激到了,她極其過激的狠推了男人一把。
季涼城沒有防備,他單手撐著地面,差點摔坐到地板上。
只是,他用到的手,好巧不巧,正是他白天傷了的那隻。
鮮紅的血,又在他傷口處湧了一波。
剛剛為了開鎖,砸門,他就已經牽動了患處。
這一次,呵,他覺得縫針的部位開裂了。
他咬咬牙,硬是沒吭一聲。
許清顏的狀況,擺明了不是很正常。
不過,有情緒反應,這讓他多少也放了點心。
有情緒就好。
“顏顏。”
小女人還是不說話,她睜著通紅的眼睛,眼神緊緊的看著男人的胳膊。
紅色的血,漫過了紗布,浸溼了他的襯衫。
她知道,她無形中又傷了他。
“顏顏
,還好麼?跟我說說話,嗯?你知道剛才的一切都是假的,對吧?你被人鎖在這裡了,我會找出那個人,我會為你報仇。”
男人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許清顏咬著齒印明顯的唇瓣,眼瞼微動,她視線很飄。
看著是在明顯的躲他。
“顏顏。”
季涼城咬著牙,重新靠近許清顏。
“別。”
“……”
小女人終於說話了,帶著抗拒,她啞著調子,低低開口。
“你離我遠點,我想自己冷靜一下。”
許清顏又吸吸鼻子,眼眶看著比之前更紅了幾分。
她覺得她好狼狽,好沒用。
她討厭死這樣的自己。
“顏顏,我扶你起來,地上髒。”
許清顏順著季涼城的話,低頭看了看她坐著的地板。
鮮紅的血,刺的她眼仁疼。
她沒動,肢體散發著明顯抗拒的意味。
男人不敢太急進,他等了一會,給她自我調整的時間。
又默了一會,許清顏啞聲說話了。
“我想上廁所。”
但凡有可能,她沒想過要把這話說出來,更沒想過,要季涼城帶她去。
可她有努力的嘗試,她身上現在沒有一點能調動起來的力氣。
她好像整個脫了勁,手腳都是軟的。
說起來,她
能一直憋著尿意,也算是一種奇蹟。
她原本過來,就是要上廁所的。
不過,那會她的尿意算不得洶湧。
這也是她能忍這麼久的根本原因,只是,如果季涼城再晚進來一會。
她想,她大概就……
許清顏不願再做深想,臉上紅白交換。
真的大抵也是不想丟人丟到姥姥家,所以,她一直憋著最後一口氣,她的精神也是因此沒有全線崩潰。
男人愣了一下,他聽著許清顏的話,一時間有點沒反應過來。
“我想上廁所,我……我忍不住了。”
小女人見男人沒反應,她硬著頭皮,重複了一句。
現在甚麼恐懼,甚麼心理陰影,甚麼頭不頭疼,她統統顧不上。
在季涼城進來的那一刻,她腦子裡想的,她唯一的念頭就是上廁所。
男人的嘴角勾了勾,他看著小女人羞窘躲閃的模樣,重新靠近她。
“顏顏,抱著我的脖子。”
男人聲線很低,“我現在沒辦法抱你,所以,你來抱我,嗯?”
許清顏不知道該說甚麼,她只沉默的點點頭,回應她知道。
季涼城手臂上的血,在動作的同時,倏的一下順著他的小手臂流下來。
他感受到異樣,在扶抱許清顏的時候,
刻意把手往身後藏了下。
還是別讓她看到了。
免得小女人又後悔自責,她的眼淚,他今天看了太多太多。
季涼城稍微有點頭疼,他很苦惱,他的傷到底要怎麼瞞過許清顏。
他總是得去醫院縫針的,即便是不去,叫醫生過去家裡,他似乎也沒法躲開許清顏的眼睛。
要跟她扯謊,說甚麼加班麼?
小女人剛剛受了不小的驚嚇,他離開她,他不放心。
他其實倒是也能夠接受,不去處理,就這麼幹挺著。
只是,他了解,他的傷開裂了,除非一動不動,不然但凡動個一點,血都會冒出來。
這很棘手。
廁所隔間,許清顏想去推開隔間門板的手停在半空。
所謂陰影,那就是看不見摸不著的心理障礙。
她還沒忘,方才就是推了這扇門,她人剛進去,變故就來了。
“顏顏?”
季涼城注意到許清顏猶豫,他側頭看著她,跟著伸手替她開了門。
“我就站在這,你別怕。”
男人仿若承諾一般,態度鄭重。
許清顏掀了掀眼皮,她看著他,又猶豫了幾秒,認可了他的提議。
讓她離開,她實在做不到。
縱使難為情,現在她也只能這麼著。
她沒有選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