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涼城有些沉默,他靜靜的凝著她的臉。
“顏顏,我和她的關係,比你認為的複雜一點。”
這是他第一次,跟許清顏談及他和秦雨笙的事。
許清顏為男人小心擦藥的手停在了幾秒,而後,才重新繼續之前的動作。
“我對她沒有愛情。”
小女人眼睛低垂,思緒好似突然被人拉長,腦子的轉速開始放慢。
她不覺得這是個多好的訊息。
可事實上,聽到他說不愛他的未婚妻,她的心裡有一處位置在偷偷竊喜。
她在竊喜甚麼呢?
豪門子弟的婚姻,即便沒有愛情,也還是要走到一起的。
利益的捆綁有時候,往往比男女之間的小情小愛,要來的堅固不知道要多少倍。
感情,是這個世界上最虛無縹緲的東西。
她自嘲的彎了彎唇,為她這一瞬間的幻想覺得可笑。
男人忽然拉住女人的手腕,他制止了她為他上藥的動作。
他微抬她的下巴,要她跟他對視。
“顏顏,如果,我說如果。”
他的神色格外正式,“我和她,只存有婚姻關係,但我不會碰她,我們仍像現在一樣生活,你能接受麼?”
“我不會讓你等很久,我會盡快跟她結束婚姻,我
只是需要時間。”
“……”
季涼城的話,讓許清顏驚的不輕,也嚇的不輕。
她仿若受到了巨大驚嚇,人下意識的往後躲。
手指在不經意中,碰倒了茶几上擺著的碘伏。
暗色的藥水,嘩的一下從瓶子裡灑出來。
諾大的一灘汙漬,澆在地板上,潤溼了茶几墊腳的地毯。
許清顏急忙慌張的伸手去扶,她的心跳的仿若鼓點,細密又毫無章法。
男人的提議,讓她有種驚悚的感覺。
她從未有過這樣的設想,他這算甚麼?
一輩子都不要放過她麼?
“顏顏,可以麼?為了我,你能委屈一段時間麼?”
季涼城的手掌,自她身後框住她的腰身。
他將她往懷裡帶,低醇暗啞的調子,在她身後響起。
她不敢動,也不敢回頭。
只僵著身子,木然又機械。
好一會,她平復了亂到一塌糊塗的情緒。
她向他看過去,漆黑的瞳仁裡,泛著顯而易見的倉惶。
“你甚麼意思啊?你要我做你婚姻外的小三?”
“季涼城,我不是跟你說過很多次了,我的底線是甚麼,你應該很清楚的。”
男人的呼吸一沉再沉,他暗色的眸子,顏色漸深,“顏顏,我可以保
證不碰她,我可以保證,我的女人只有你一個。”
“我不要你這種保證。”
小女人的牴觸滿滿的用力甩頭,她一眨不眨的瞧著他的臉,心底告誡著自己,她不能,絕對不能被他帶了節奏。
她不能被他忽悠了,有些事情,必須要在源頭遏制。
不然,有的口子一旦開了,後面邊是無窮無盡的妥協。
她不想變成那種,苦守一個男人,苦守一個久等不來承諾的女人。
“不,我拒絕,季涼城,你想都不要想。”
“你要公開我們的關係,我已經認可,也已經妥協,我也有在考慮,是不是我想要的東西太多,但這件事,不可能,要我妥協,除非我死。”
“……”
男人的眉心深深的蹙起來,許清顏的用詞很重,太重了。
當然,在這背後主要體現的還是她的不情願。
“顏顏,我不是在框你,也不是想拖你,只是,有些事情要徹底解決,我真的需要時間。”
“季家和秦家是世交,這門親事,可以說是在我出生那天就註定的。”
男人開始解釋了。
許清顏始終木著一張臉,她看著他,叫停他的解釋,“季涼城,你不用跟我說這些。”
“既然很為
難,既然沒辦法,那你就按照自己該做的去履行。”
“我們誰也不要為難誰,時間到了,各自回到各自的生活軌跡上,這樣也很好。”
交涉失敗。
季涼城看著面前小女人近乎於迫不及待的甩出來,想跟他一刀兩斷,想跟他劃清界限的話。
菲薄的唇瓣,諷刺的牽了牽。
“顏顏。”
他不是很死心,重新叫著她的名字。
“季涼城,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我不接受任何協商,任何條件。”
“……”
男人默了一會,像是調侃,又像是揶揄,又或者,有一些以退為進的意味,“若是我們真分開了,你不會想我麼?”
“顏顏,知不知道,你剛剛的語氣,聽起來很像迫不及待。”
“……”
想?這種情緒,她當然會有。
可在他面前,在這種近乎於談判的時刻,她不允許自己有那種情緒體現。
想他,捨不得他,習慣他的存在,又能怎麼樣呢?
難道因為這些,她就要跟他永遠不清不楚?
她留戀他,她才會有現在的這些放肆,她才會後退了自己能接受的底線,把他們兩人必須結束的時間,定為他結婚的那一天,但——真的也僅止於此了。
“顏顏,那你讓我再想想,嗯?”
小女人有些反應不過來,“想甚麼?”
“想我的婚事。”
“不過,你放心,短時間內,我都不可能結婚。”
淡到幾乎讓人看不真切的淺笑,在季涼城的臉上浮起來,他身體往後靠了靠。
“所以,你用不著把我要結婚,我有未婚妻的事放到心上,放在嘴上。”
他伸手,疲憊的揉了揉左側的額角,“我們的生活,還是跟以前一樣。”
“不,從現在開始,我才要正式的讓你融進我的生活。”
“……”
“呵?又想甚麼呢?既然聊都聊完了,不繼續給我上藥?”
男人闔起眼睛,一直沒聽到許清顏有任何動靜。
他重睜開眼,看著她,將受傷的胳膊抬了抬。
許清顏說不出她在這一刻的心情,她咬咬嘴角,一語不發,沉默中重新坐回了他身邊。
她拿著藥棉,繼續之前被終止的動作,開始小心的幫他清理傷口,為他上藥。
寂靜的深夜,只有他們兩個人的辦公室。
恍惚中,許清顏覺得她似乎都能聽到男人的呼吸,心跳聲。
他剛剛的那些話,到底都是甚麼意思呢?
是……承諾麼?
間接的,給她的一種承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