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6章 第 46 章 春暉入夢華十七

2022-05-15 作者:五昂一

  壓抑的黑暗逐漸退去,海水的腥鹹與溼冷的風聲一同消失,溶洞與暗河與黏膩的水聲一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番景象。

  德雷克如願進入了夢境中——不再是臥室和列車了,這一次是全新的背景。

  黯淡但柔和的光線,狹長而舒適的走道,被人偶推在身前的輪椅正無聲地行走在厚重的地毯上,少年淺棕色的髮絲就垂墜在人偶金屬製成的手掌邊,當他挺直脊背時,黑色的衣領與棕色的髮絲間露出一抹素色白痕。

  德雷克的視線像是被燙到了,他有些慌亂地抬起頭,先望見了這建築物隆起的穹頂,有一枚巨大的電汽燈正懸掛在正中央,就像是星空中的月亮一樣明亮。

  而在這盞巨大的人造燈光之下,明亮的光線照亮了這方狹窄但高聳的空間,木製構架的高臺呈扇形鋪展開,重重疊疊的厚重簾幕懸掛在裝滿了齒輪與軸承的橫樑上……

  德雷克好一會兒才辨認出來,這是一處劇院內的舞臺。

  人偶推著輪椅上的少年走到了舞臺的左側,這裡擺放了數架大小不一的器件,全部被厚厚的絨布掩蓋著,只能隱約看到它們的輪廓。

  這是甚麼?

  “劇院的樂器……應該就在這裡了。”少年展開手中的清單,對身後的傀儡道,“掀開罩布吧,我們來校對清單。”

  德雷克很喜歡少年口中的“我們”,他快步上前,依次掀開絨布,露出那些被掩蓋著的珍貴樂器來。

  從樂器的構成來看,這是一支完整的管絃樂隊,從比較常見的管樂、絃樂到罕見又昂貴的大型樂器,但假如沒有少年在一旁對著清單,德雷克根本認不出它們的所屬與名稱。

  沒想到他夢境裡竟然會出現這種東西……

  也許是曾經在駿鷹的私宅中見過類似的複雜樂器吧?那傢伙對這些東西可是相當熱愛,他甚至還在依阿卜建立了一個大劇院。

  在德雷克走神時,少年已經一項項地檢查起了這些樂器,他仔細地觀察著每一件器具的構造,是不是在紙上寫寫畫畫。

  在幾乎檢查完所有的樂器後,少年把輪椅推到了那巨大的鋼琴邊,他控制著人偶支撐起純白的頂蓋,露出它精巧的內部結構。

  德雷克當然認不出這些樂器零件,但以他的器械素養,也能看出其中構造的精妙。

  這架鋼琴的角落裡似乎有幾個小小的徽章……玫瑰和獅鷲,是王室的標誌嗎?

  這個夢境實在是過於貼合他的想象了,他在心中默默地稱呼少年為“小殿下”,夢境裡就立刻出現了相應的標誌。

  “當——”

  少年伸手按響了琴鍵,於是厚重的聲音悠揚地響起,看樣子似乎是要開始彈奏曲調。

  也就德雷克的心中剛升起期待時,卻聽到他的小殿下嘆了口氣:“保管不當……看來要重新修繕了。”

  樂器竟然也需要重新修繕麼?

  也是,海船上的儀器都需要定時檢修,那麼這些儲存已久的樂器也是一樣的吧,只是他對樂器一無所知,因此沒能想到。

  德雷克看著這些陌生的樂器,突然間就趕到了一絲失落。

  “這一次就多學幾個樂器好了,也不能只會龍笛啊……”少年一邊感慨,一邊讓人偶把他抱上這巨大樂器前的軟凳上,“不過如果要學習鋼琴的話,大概需要用能力輔助了。”

  德雷克抱起了少年,同時站在他的身後為他提供支撐,他一時間沒能明白他這話是甚麼意思,直到他看到了那樂器的構造。

  除了琴鍵之外,在鋼琴的下方還有踏板,這就意味著在演奏樂曲時,演奏者需要同時使用雙手和腳,而這種配合在小殿下的身上是無法實現的。

  健全個體才能使用的樂器嗎……

  德雷克沉默了片刻,俯身抱住了輪椅中的少年——他實在是太單薄了,而且這樣輕,簡直就像是一片羽毛一樣。

  少年沒想到他的人偶會突然把他抱住,於是笑著問道:“怎麼了?”

  德雷克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維持著這個姿勢。

  要是……這個“夢”不是一個夢境,那該有多好?

  *

  組建一支新的隊伍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更何況這個“黎明信鴿”的定位還和情報有關。

  繆宣在人選的篩查上就陷入了困難,只能從最可信的夜鶯中先選擇最早的班底。

  而在這份忙碌中,時間總是過得格外快速,眨眼間一個月就這麼過去,鳶尾使團也按時來訪。

  實際上鳶尾這個國家也是有大名的,它在尼亞特爾柏的官方書面上是“赫爾夫”,不過兩國在私底下從來都是相互鄙視,還熱衷於給對方創造各色各樣的笑話和耀眼,因此才帶來了如今的局面。筆趣閣

  老冤家沒甚麼新花樣,幾百年來都是如此。

  這一次的協議仍舊沒有順利簽訂,鳶尾拒接承認謀害尼亞特爾柏海軍大將的事實,不要說賠償與讓步了,連一聲道歉都沒有。

  這糟糕的態度讓女王與議會都十分不滿,在風聲傳到民間後,更是引起了群眾的憤慨。

  鳶尾使團最後還是灰溜溜地離開了尼亞特爾柏,隨著季節進入盛夏,兩方在殖民地的爭奪上便陷入了新的高.潮。

  繆宣對這件事倒沒甚麼看法,他沒有對尼亞特爾柏的歸屬感,自然也就不會天然仇視赫爾夫,對兩國的恩怨情仇也是持旁觀態度,不過耳濡目染地學到了不少無內鬼笑話,所獲頗豐。

  只可惜在“黎明信鴿”的招募上仍然不那麼順利,繆宣不僅需要剔除所有的可疑人員,同時也得保證入選者的能力,還不能長久依賴皇室的夜鶯,再加上他也不願意只從公學和騎士團中篩人,進度相當緩慢。

  在這一方面女王提供相當多的幫助,作為過來人,她非常有經驗——歷屆的玫瑰夜鶯都是王儲在登基後一手組建的,當年女王為此也花費了相當大的精力,總共耗時三年整。

  皇宮的花苑內,女王一邊喝茶一邊面授機宜。

  “那個時候我都不知道要選誰才好……所有人看起來都是那麼的不可信。”女王回憶著往昔,忍不住流露出悲傷的神情,“我沒有辦法,是埃裡克擔任了夜鶯的隊長,他也在那時候留下了難以治癒的舊傷……”

  這寥寥幾句便是一片風雨飄搖。

  埃裡克就是女王的丈夫,繆宣對這個男人沒有甚麼鮮明的印象,只記住了他的沉默寡言,以及他和女王的夫妻情深。

  但在這位老親王逝世前,他總是安靜地站在女王的身後,支援並保護著她。

  女王想著又忍不住露出個笑容:“說起來埃裡克和莫納的爸爸還是關係很好的摯友呢,他們都是一樣的人,哥哥送我出嫁時他們兩個都哭了……後來我們一同去錫蘭郡遊玩,在那裡遇到了嫂嫂,我們看著哥哥落入愛河……”

  女王絮絮叨叨地回憶著那些美好的曾經,繆宣耐心地聽著,時不時應和一聲。

  不過這些事情對一旁的塞西莉亞來說就不那麼好玩了,她喜歡一切高度注意力集中的刺激遊戲,對節奏舒緩的講古毫無興趣。

  於是小公主開始圍著孔雀繞圈,時不時揪一揪人家的尾羽,換來孔雀嘎嘎的驚叫,以及侍從侍女們的騷亂。

  繆宣如今對鳥類生物都保持著高度的警惕,但問題是王宮花苑中豢養的奇珍異鳥多達數百種,再加上每天會在天空中經過的飛鳥……

  假使真的有鳥類□□控,那簡直是防不勝防,在繆宣的直覺預警沒有被觸動時,他便不採取太多的行動。

  繆宣一邊關注著小表妹,一邊順著女王的話題聊著天,在女王聊到她的兄姐時,他順口便問道:“那麼大姑母呢?姑母好像很少提到過她。”

  女王愣了愣,良久後才輕輕地嘆了口氣:“大姐麼……她與我們都不相似,生前也做了不少荒唐事,我以前還有些顧忌,但現在你的年齡也大了,和你說說也無妨。”

  王室辛秘?

  繆宣一聽就來了興趣。

  “我的父王先後娶過兩任王后,大姐是第一位的孩子,當時父王以為他人生中只有這麼一個女兒,於是她自小就被當做王儲養大,優秀出眾、美麗耀眼,一直以來都十分受到父親的喜愛,只可惜第一任王后在她年幼時病逝了。”

  “後來父王便娶了我的生母,婚後一年便有了二哥,第二年又有了我……”

  女王說到這裡無奈地笑了笑,繆宣明白她想說甚麼——尼亞特爾柏雖然也出現過不少女王,但在王位的繼承順位上還是男嗣優先,因此他的這位大姑母註定要排在他爹、以及他爹的子嗣之後。

  “在我們小時候,關係很不好。”

  女王這麼輕描淡寫地道:“大姐認為父王背叛了她們母女,因此極其討厭哥哥和母后,而父王也有補償的心態,所以對她非常的包容,甚至稱得上是溺愛。”

  “後來父王為大姐挑選了一位富庶高貴的丈夫,那是擁有富饒封地的埃爾圖薩公爵,他還有著強大的神恩,性情溫和,才情出眾,只除了外貌有些平庸。”

  繆宣明白了:“那麼這對夫妻……”

  女王也長長地嘆了口氣:“是啊,他們是這樣截然不同的兩種人。”

  正如繆宣所猜測的那樣,當自視甚高的驕傲公主嫁給了外貌尋常的丈夫,她理所當然地認為這是父王的放棄,她的出嫁是為年幼的弟弟讓位置,那自然就心懷不滿了。

  “出嫁後,大姐私下與父親斷絕關係,她與丈夫的感情糟糕,私下豢養情夫,與多位貴族青年有染,十分風流。”

  “但……”女王沉默片刻,又有些出神地道,“當時的我,還並不討厭大姐。”

  “雖然行事輕浮,但當時的貴族們都是這樣的,而且大姐的神恩還是‘羽毛’,她又是一個那麼嚮往自由的女人,她每時每刻都像是在發光……”

  女王輕聲道:“語言太蒼白了,我根本無法描述我那大姐,可只要你見過她的模樣——她那麼美麗,又那麼耀眼,像是火焰,像是太陽。”

  繆宣想不出這樣一個女人會是甚麼模樣的,他便只好代入記憶中第二個世界的王后科涅莉亞。

  ……嗯,大概明白了。

  “埃爾圖薩公爵雖然是個善良正直的男人,可他也同樣是個古板的丈夫,他不願意參加宴會,躲避社交,沉迷於蒸汽科技,他和大姐完全無法相互理解。”

  女王搖搖頭:“但這樣的貴族夫妻又比比皆是,雖然無法離婚,但分居之後便都相安無事,我們當時都以為這對怨侶會和所有人一樣,就這樣一路走下去……”

  女王說著又陷入了沉默,她望鑲嵌在溫室上的玻璃,久久地出神,繆宣也不打攪她,他一邊耐心地等待著女王,一邊盯著遍地撒歡的小表妹。

  此時的塞西莉亞又找到了新遊戲,她在成功扯下幾枚孔雀尾羽後便對這失去挑戰的活動喪失興趣,此刻已經開始繞著新來的黃金架子打起轉,這鳥架上是一隻灰撲撲的夜鶯,來自阿依德諾,據說是當地的神鳥。

  不過這隻可憐的小鳥看起來就像是被嚇壞了,它不斷蹦跳以躲避小公主的撩撥,只可惜金色的鎖鏈限制了它的閃避範圍。

  女王沉浸在過往的記憶中,她恨恨道:“我真正無法原諒的,是大姐曾丟棄過一個孩子,她愛上了一個卑鄙的傢伙,那個——”

  “那個品德下流、地位卑賤的鳶尾馬伕!”

  繆宣一愣,根本沒想到這故事竟然是這麼一個走向!

  “莫納,你知道的,那些放蕩的貴族們都是甚麼德行,在他們光鮮亮麗的表層下,私生子並不是甚麼少見的事情……”

  女王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地把它吐出來:“是的,私生子極其不光彩,對女方來說更是一種放蕩的證明,可是姐姐她不應該謀殺她的孩子!”

  繆宣:“謀殺……?!”

  女王的臉色難看極了:“是的,我聽說那個男孩是紅髮碧眼,再加上有血統測試在,根本無法冒充,因此姐姐想讓情夫帶著孩子回鳶尾,遠遠地離開尼亞特爾柏,可誰知道……”

  “孩子的生父根本不願意離開,他用孩子和名譽作為要挾,陰溝老鼠一般躲在諾德諾爾裡,屢次勒索姐姐,以此獲得地位和金錢。”

  繆宣:“……”

  這對情人倒是相稱,只是這無辜的孩子可憐。

  女王也是這麼想的,她憤怒地道:“尤其是哥哥意外逝世、大姐登上王位時,這個無恥的傢伙更是變本加厲,他知道帝國和王室丟不起這個臉,他知道曝光後公爵會不顧代價地離婚,他知道大姐最看重她的身份地位!”

  在尼亞特爾柏,王室所掌握的權利是一代不如一代的,到了近一百年,登基並不意味著就永遠擁有王權了,假如國王太過離譜,議會和教廷能共同能發起彈劾,強制要求王位換人。

  婚姻關係不好也就罷了,但和鳶尾人偷情,生下私生子後拋棄不顧,逼得出身高貴的丈夫不顧信仰也要離婚……要知道這位公爵可是大片封地的領主,一個離婚案搞不好還會演變成國土分裂。

  行了,這還說甚麼呢,女王換人吧。

  一位放蕩的公主無關緊要,但一任糟糕的女王可不會被接受。

  不過聽到這裡,繆宣差不多也能理解這位大姑母了。

  幼年遭遇讓她對王位有著難以割捨的執念,又在繼承無望後放縱自己,種惡因得惡果,不僅被異國情夫勒索,就連最後一個得到王位的機會也因此遭到致命威脅……

  那麼,比起謀殺身份尊貴的妹妹而被懷疑,那果然還是解決問題的源頭來得簡單——殺死人渣情夫,以及那個她幾乎沒見過面的私生子,徹底拆除這個定.時.炸.彈。

  “但是事情還是暴露了。”女王望著溫室中的滿目翠意,神情複雜,“誰也沒想到,那個情夫竟然和大姐同歸於盡了,他還藏著魔鬼一般的神恩——‘毒血’!”

  這竟然又有反轉,繆宣:“這……”

  難怪女王對談論王姐如此的避之不及,而且對貴族的放浪習俗非常不齒,在撒迦利亞被遺棄的事件上也出奇地憤怒。

  孩子就是女王最致命的死穴,她曾失去過那麼多那麼多摯愛的親生孩子,曾遭受過一次又一次的剜心之痛,她最見不得的就是故意拋棄孩子的行為。

  更何況刻意謀殺!

  繆宣雖然知道了結局,但還是問道:“那麼……那個孩子呢?”

  女王長嘆一口氣:“那個可憐的孩子,在十歲的稚齡就夭折了,葬身火海。”

  故事到了這裡總算是徹底瞭解,卑劣的情人同歸於盡,可憐的孩子被父母殺死,慘遭無妄之災的丈夫回歸封地,王室顏面盡失、損失慘重,直到時間把這段笑話變成辛秘。

  繆宣給女王倒了一杯熱茶,此時在鳥架邊的塞西莉亞再次如願以償,那隻來自阿依德諾的夜鶯總算是唱歌了,雖然曲調簡單,但卻悠揚動聽。

  “奇怪……怎麼是這支小調?”女王聽著卻有些訝異,“這是哄孩子的睡前搖籃曲,誰教給它的?”

  *

  春去秋來,又是一年早春,與往年相比,今年的海洋局勢變得更加險峻,除了仍舊在殖民地上爭鬥不休的尼亞特爾柏和鳶尾外,更多國家也逐漸加入了掠奪者的行列——他們在發展蒸汽科技的道路上遲了一步,但不論如何到底是趕上了末班車。

  且不論海洋上的爭執如何激烈,在尼亞特爾柏的土地上還是一片祥和,尤其是諾德諾爾,在這塊工業之都上,新事物恍若奇蹟般紛紛湧現,一切都蒸蒸日上。

  在一家安靜的劇院前,一輛馬車緩緩停下,這間劇院乍看不怎麼起眼,但卻有著的典雅別緻的裝潢,它在融入鬧事區的同時還兼顧了那獨特的優雅,令人看一眼便挪不開視線。

  侍從開啟車門,一位年幼的女孩從馬車上跳下來,拎著她美麗的裙子——繁複但輕盈的裙襬被染成了漸變的粉色,在邊角上還鑲嵌了金邊和墜飾,遠遠望去像是一朵倒著的玫瑰花苞。

  “殿……小姐,請小心!”女僕長緊跟著走下馬車,她阻止不了公主殿下的決定,只能焦灼地小聲提醒道,“您不能這樣突然離開家,還沒有事先提醒您的兄長就來了這裡,要是被人認出來……”

  塞西莉亞只笑了笑:“夠了阿麗娜,這裡是哥哥的劇院,是諾德諾爾中僅次於我家的安全場所,而且我的夜鶯們正在暗中保護我,無需擔憂!”

  女僕長無可奈何,只能緊跟著公主走上前:“可是小姐,今天的劇院是有公開劇目的,來聽戲曲的訪客們是沒有經過篩查的,要是有心人……”

  塞西莉亞揮了揮手:“難道我的神恩還不足以保護我麼?”

  女僕長:“我……您……我……唉!”

  這間劇院確實是屬於親王殿下的私產,曾經也是不公開營業的,只是一年前,小公主在參觀劇院時強烈要求在這裡上演公開的戲劇,於是這間劇院就逐漸面向普通的觀眾敞開了。

  不過比起諾德諾爾中競爭激烈、頻繁退出新劇本的大小劇院們,這一家劇院就要閒散得多,沒有甚麼宣傳也不會斥重金經營,完全就是隨著主人們的興致來做安排。

  小公主便是能決定上演曲目的主人之一,她驕傲地走入庭院,立刻就得到了留在此處的老管家的歡迎。

  “小殿……小小姐!”老管家好懸才收住了稱呼,“您今天怎麼來了?夫人知道麼?少爺今日不在……”

  塞西莉亞眨了眨眼,隨後又笑起來:“讓你擔心了,不過我知道哥哥沒有離開諾德諾爾,我就在這裡等著他!”

  老管家和女僕長交換了一個無奈的視線,如今誰不知道親王殿下愛重小公主啊,雖然在該責罰的時候從不手軟,但在無關緊要的事情上一向是相當放縱的。

  面對這未來的女王,老管家還能怎麼辦呢?最後只得無可奈何地帶著小殿下繞過對外公開的區域,直接進入後方屬於私人的宅邸。

  這棟建築物的構造非常特殊,在後方並沒有設定會客室,老管家按慣例帶著小公主去了最大的書房,叮囑殿下在此等待她的表兄。

  但八歲的小公主怎麼可能坐得住,她快速地翻完手中早就看過的圖書,隨後假做讀書狀,嫻熟地支開女僕,趁著房間裡沒有人的空隙,溜出了大書房。

  塞西莉亞知道這幾棟樓層中套著許多隱秘的房間,儲存著不少有趣的東西,眼下表哥不在,這正是一個天賜難逢的探險好機會!

  小公主知道這裡的所有房間中都遍佈了機關,但她早就背下了這一片區域的地圖,所有老管家能夠進入的區域理論上也對她開放,不會有鎖門無法進入的情況。

  在繞了十幾分鍾後,塞西莉亞終於找到了一處暗門,她興奮地進入門中,見到了一條長長的走廊。

  走廊寬敞氣派,但廊上的燈光卻十分昏暗,走廊兩側放置著封鎖嚴密的精美水晶櫃,其中儲存著標誌性的物件,從走在走廊中,隱約還能看到牆壁上掛滿了壁畫。

  塞西莉亞緩步向前,走馬觀花地看著這些濃墨重彩的油畫,它們看起來都有些年紀了,不過畫布上所繪製的人像仍舊鮮活生動。

  畫框懸掛的位置很高,塞西莉亞不願意浪費神恩,索性就仰著脖子瞅,她猜測這些油畫都和皇室成員有關,畢竟類似的作品在王宮中數不勝數,其中有幾個名字她看著眼熟極了。

  “愛蒂……嗯?伊麗莎白-愛蒂-斯圖亞特?”塞西莉亞瞅見了一個她在王宮走廊上沒見過的名字,“又是一個‘愛蒂’?‘伊麗莎白’……沒聽過。”

  這讓小公主感興趣起來,於是她站直了身子,莊重地向前伸出雙手,緊接著,一股無形的氣旋自她身下轉起,小小的女孩便憑空“浮”了起來。

  這一回塞西莉亞終於能清楚地打量這幅油畫了,畫中的主角是一位成熟的美麗女子,金髮藍眼,面容冶豔,她高昂著頭,那股尊貴高傲的氣質幾乎要從畫中撲出來。

  塞西莉亞歪了歪頭,沒想到這個“愛蒂”不僅和她有一樣的中間名,還有著同樣的髮色和眸色。

  不過小公主很喜歡這驕傲的大美人,於是她滿足地落回地上,繼續往前走。

  走廊前方是幾條岔道,塞西莉亞直接朝著地圖中最深的方向拐去,岔道的最末端果然是一扇大門,小公主掏出從媽媽那裡拿來的特殊鑰匙,解鎖後推開這扇門,在門後又看到了一間書房。

  這書房中的採光相當不錯,無數與器械有關的書籍被陳列在這裡,櫃子中還儲存著諸如地球儀、望遠鏡等常見的儀器,還有掛在書架壁上的複雜圖表。

  而在最中央的桌子上,竟然擺放著一隻嚴密封鎖的大籠子,在這反射著寒光的金屬籠中,一隻白色的小鳥正蜷縮成一團,一動不動。

  塞西莉亞驚奇地看著這隻鳥兒,她小心翼翼地湊近,隨後仔細觀察,驚訝地發現這似乎是一隻活著的鴿子!

  小鳥似乎察覺到了塞西莉亞的視線,於是它把小腦袋從毛絨絨的身子裡彈出來,對女孩輕輕軟軟地鳴叫起來,它還匍匐在地上,雙翅扭曲,一看就是飛不起來的模樣。

  沉睡的記憶逐漸甦醒,塞西莉亞終於想起她在哪兒見過類似的東西了。

  那是兩年前的事情了,她和哥哥一起去諾德諾爾大聖堂,在聖堂外的廣場上見到了只血淋淋的鴿子。

  這隻殘疾的鴿子,竟然還能活到現在嗎?

  *

  內陸河港,諾德諾爾河中的某艘航船艦橋中。

  “有關海軍的情報就收集到這裡吧,再深入便涉及議會和內閣的領域了。”繆宣正說著,話音便突然一頓,“下一次你們——”

  船長從航圖上抬起頭:“殿下?您怎麼了?”

  繆宣無奈道:“愛娜找上門了,我得先回去。”

  船長恍然:“是公主殿下麼。”

  繆宣點頭:“直接送我回港口吧,接下來的工作內容我會讓天鵝傳給你們的。”

  恰好這一階段的工作也差不多完成了,接下來會有一段比較空閒的時間,正好能騰出手來管一管愛娜。

  輔導書都準備好了,接下來就是找專業課的教師,普通老師已經管不住這小公主了,監督的重任就交到了他手中。

  再加上小表妹剛獲得了潛力巨大的神恩,需要更多的訓練。

  繆宣這麼毫無慈悲地想著。

  嗯……所以還是作業太少了,

  繆宣很快就趕回了他在諾德諾爾的私宅,今日的劇院是對外開放的,可他還沒進入私人區域,老管家便迎了上來:“殿下!公主殿下不見了!”

  繆宣一陣無奈:“沒關係,我知道愛娜在哪兒,她在西走廊,我去接她。”

  這小傢伙不知怎麼的就跑到最裡側的走廊裡了,那裡是陳列走廊和儲存室,只有唯一隱秘的書房裡則關著那隻鴿子——兩年了,那隻鴿子都快要死去了,他仍然沒能從它的身上找到甚麼古怪之處。

  管家鬆了一口氣,安撫起身邊年輕的女僕長來,看來這種情況也不是第一次出現,繆宣真是好氣又好笑,直接讓傀儡進入西走廊。

  傀儡的速度非常快速,用不了多久就抵達了目的地,只是小公主並沒有和繆宣設想的一樣在走廊中游蕩,她竟然在最內側的書房中——書房的門被開啟了!

  這間書房是最隱秘的房間,開放或閉合全都由繆宣負責,但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準備了特殊的備用鑰匙存放在女王手上。

  愛娜能開啟書房的門,只能是她從女王那裡拿到了鑰匙。

  繆宣心中一驚,快步上前,一把開啟書房的門,正看到粉裙小姑娘趴在鐵籠上試圖拔出插栓。

  繆宣:“愛娜!”

  塞西莉亞嚇了一跳,趕緊轉過頭:“哥哥——!”

  繆宣上前一把抱起小妹妹:“愛娜!你在做甚麼?!”

  塞西莉亞立刻從籠子上跳下來:“哥哥,這隻鴿子它……是不是我們兩年前撿到的那一隻?”

  “確實是,但我並不能確定它的安全性,所以我禁止了你的接觸!”繆宣看向鴿子,這隻鴿子也還是老樣子,半死不活地匍匐在籠子中,一動不動,彷彿隨時都會死去

  鴿子沒有變化,但繆宣還是覺得不對勁,他皺著眉仔細檢查了一番表妹,確定了這小傢伙沒有受傷——她的血藍條都十分正常,狀態列裡也沒有負面buff。

  繆宣這才稍微鬆了口氣:“趕緊跟我出去,既然你知道這隻鳥有問題,怎麼又湊上來?!”

  塞西莉亞知道自己犯了錯,只得老老實實地道:“它看起來有點可憐,我就是想要摸一摸它……”

  “所以以身犯險?還拿了姑母的鑰匙。”繆宣氣笑了,拎著小丫頭就走出了房間,“愛娜,這一次是原則性問題,你明白麼。”

  塞西莉亞一聽就知道這沒有迴旋的餘地了,哥哥確實疼愛她,但在一旦涉及到原則性問題,就算是媽媽來求情都是沒有用的。

  繆宣把塞西莉亞拎出走廊,交給她的女僕長,叮囑要沐浴更衣,以及徹底檢查狀態,他本人則等著和小丫頭算賬,傀儡代替他去書房中處理那隻鴿子。

  可當繆宣讓傀儡再次去書房中檢查時,籠中的鴿子已經死去了。

  按理說這隻鳥兒苟延殘喘了兩年早就該死了,但它在死前接觸了愛娜,這讓繆宣趕到了些許不安,這種感覺就像是在籠子邊看到小女孩一樣,那是一種說不出的不安,但又找不到源頭,彷彿杞人憂天。

  在洗浴完畢換好衣服後,女僕長帶著小公主抵達大廳,她敬業地彙報:“殿下的身上並沒有任何傷勢,也沒有類似記號的印記。”

  繆宣點點頭表示理解,也就在他打算和小丫頭算總賬時,管家敲門:“殿下,小帕西瓦爾先生前來拜訪。”

  “我這就來。”繆宣回應,隨後他按了按小表妹的腦袋:“你在這裡等我,哪裡都不許去。”

  塞西莉亞耷拉著腦袋:“……哦。”

  *

  自從離開錫蘭郡後,繆宣已經在諾德諾爾中停留了兩年,這兩年來他一直在完善信鴿的隊伍,但諾德諾爾中的勢力盤根錯節,在勢力的發展上十分束手束腳。

  繆宣也曾考慮過邀請伊恩參與“黎明信鴿”,但最後還是因為老帕西瓦爾而作罷了,倒不是他不信任小夥伴,而是不願意讓他陷入兩難之中。

  同樣的,首相也不會允許長子參與一位親王的隊伍,私人交情是一回事,但為了私交而託付前途就是另一回事了,尤其在“夜鶯”和“信鴿”與議會的關係十分微妙的情況下。

  按照慣例,伊恩在未來將會繼承父親的榮耀和爵位,他大概會走上和老帕西瓦爾相同的道路。

  在一年前,伊恩從公學畢業,同年也宣佈成年,正式踏入了父輩的社交圈中,老帕西瓦爾給他安排好了完整的晉升鏈條,從海港城市到進入首都,任誰看來都得感嘆一聲愛深則責切。

  可伊恩並不是這麼想的,他拒絕了父親的安排,堅持留在王都內。

  不過最近一個月來伊恩都不見蹤影,信件來往的頻率也隨之降低,據老帕西瓦爾所說是正在準備相親。

  女王聽了後頗為心動,竟然還試圖參考首相大人相中的淑女名單,結果兩人當場又是一番幼稚的爭執,聽得繆宣極其尷尬。

  ——年齡大了,又要想方設法拒絕婚姻了。

  不過考慮到這個世界的宗教因素,用性別來糊弄大概行不通,最好還是在雙腿上做文章……

  話說遠了,當繆宣走到大廳中時,他順利見到了闊別一個月的小夥伴,但伊恩看起來並不像是一位準備結婚的青年,他的面容上沒有任何期待和喜悅,反倒滿是沉重和決然。

  繆宣一愣,也不客套,直接問道:“伊恩,你這是怎麼了?”

  伊恩從座位上站起身:“殿下,抱歉,這個月我讓您擔憂了,此次我是來……辭別的。”

  “辭別?”繆宣簡直是摸不著頭腦,“可首相上次說過……我以為你即將訂婚了,是遇到甚麼意外了嗎?”

  伊恩垂下眼眸:“不,父親的安排並不等同於我未來的道路,我認為現在並不是娶妻成家的時候。”

  所以這是在抗爭包辦婚姻?看來這個月伊恩過得並不容易,他的父親是一位相當強硬的家長,一個月的抗爭一定是沒有結果的。

  繆宣點點頭表示理解:“那麼你接下來打算做甚麼呢,我想首相併不會那麼容易妥協。”

  伊恩一怔,又抬起頭:“殿下,您不勸我麼?”

  “既然你已經下定了決心,那麼婚姻延遲一些也無妨,這可是終身大事,也許你命定的另一半正在未來等著你……”繆宣笑了笑,“我也是不準備結婚的,像我這樣的人,就不耽誤好姑娘了。”

  按理說這只是尋常的安慰,但伊恩卻立即反駁道:“殿下怎麼會這樣想!殿下未來的妻子一定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女性,尼亞特爾柏中沒有淑女能拒絕殿下的!”

  繆宣:“……”

  這話他就不知道該這麼接了。

  伊恩大約也知道自己有些失態了,他有些狼狽地撇開視線:“抱歉,但我一直是這麼認為的。”

  繆宣只好試圖把話題扭回來:“多謝……伊恩,既然你是來辭行的,已經確定好了目的地嗎?需要我的幫助麼?”

  伊恩:“殿下,我將去阿克納斯。”

  阿克納斯是……是一塊多國邊境交匯的土地,那裡勢力混雜,最重要的是,戰亂不斷。

  繆宣一愣,頓時就明白了伊恩的想法:“你去阿克納斯是要——”

  “是的,我已經下定了決心。”伊恩看著繆宣,眼神堅定,“殿下,我將參軍。”

  晶晶走到唐三身邊,就在他身旁盤膝坐下,向他輕輕的點了點頭。

  唐三雙眼微眯,身體緩緩飄浮而起,在天堂花的花心之上站起身來。他深吸口氣,全身的氣息隨之鼓盪起來。體內的九大血脈經過剛才這段時間的交融,已經徹底處於平衡狀態。自身開始飛速的昇華。

  額頭上,黃金三叉戟的光紋重新浮現出來,在這一刻,唐三的氣息開始蛻變。他的神識與黃金三叉戟的烙印相互融合,感應著黃金三叉戟的氣息,雙眸開始變得越發明亮起來。

  陣陣猶如梵唱一般的海浪波動聲在他身邊響起,強烈的光芒開始迅速的升騰,巨大的金色光影映襯在他背後。唐三瞬間目光如電,向空中凝望。

  頓時,”轟”的一聲巨響從天堂花上爆發而出,巨大的金色光柱沖天而起,直衝雲霄。

  不遠處的天狐大妖皇只覺得一股驚天意志爆發,整個地獄花園都劇烈的顫抖起來,花朵開始迅速的枯萎,所有的氣運,似乎都在朝著那道金色的光柱凝聚而去。

 他臉色大變的同時也是不敢怠慢,搖身一晃,已經現出原形,化為一隻身長超過百米的九尾天狐,每一根護衛更是都有著超過三百米的長度,九尾橫空,遮天蔽日。散發出大量的氣運注入地獄花園之中,穩定著位面。

  地獄花園絕不能破碎,否則的話,對於天狐族來說就是毀滅性的災難。

  祖庭,天狐聖山。

  原本已經收斂的金光驟然再次強烈起來,不僅如此,天狐聖山本體還散發出白色的光芒,但那白光卻像是向內塌陷似的,朝著內部湧入。

  一道金色光柱毫無預兆的沖天而起,瞬間衝向高空。

  剛剛再次抵擋過一次雷劫的皇者們幾乎是下意識的全都散開。而下一瞬,那金色光柱就已經衝入了劫雲之中。

  漆黑如墨的劫雲瞬間被點亮,化為了暗金色的雲朵,所有的紫色在這一刻竟是全部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巨大的金色雷霆。那彷彿充斥著整個位面怒火。

為您提供大神五昂一的[慢穿]刺客系統-明光最快更新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