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99章 第 99 章 鐵騎踏山河五

2022-06-27 作者:五昂一

  寒冬要來了。

  “怕甚麼,咱們不是要南下了嗎?我聽說杭京那兒四季如春,不論是甚麼季節都美得能入畫!”

  南國邊境,鄂州府內,衛氏族學內,兩個半大少年相約逃學,一同扒在光禿禿的圍牆上……嗑肉乾。

  說這話的是其中那個瘦弱些的少年,大名霍聿懷,小小年紀就過了解試,是鄂州府內所有爹孃掛在嘴邊那“別人家的孩子”。

  另一個牆頭少年聞言,便長長地嘆了口氣:“距離咱們南下還遠著呢,那都是明年的事情了,先把選良家子這關應付過去吧——那些貴人們也不想想,都搜刮這麼多次了,鄂州哪來的絕色美女?我們這邊也就義勇管夠,而且今年的氣候更糟了,連我們這裡都算是年景不好,更別提北邊……”E

  回答霍聿懷的人正是他的表兄衛景桓,這為大表哥小小年紀就養出了一身剛強筋骨,其中一半應得益於每日不輟的辛勤習武,另一半則歸功於爹孃爺翁的棍棒教育。

  霍聿懷一愣,隨即莫名其妙道:“更北邊——你發瘟啦?你管靼人的死活?”

  衛景桓接二連三地氣:“他們?我恨不得靼人死光!可這不是……唉,要是草原上也青黃不接,那些活不下去的靼人還不是要來搶南國的城池?所以苦的還是咱們的百姓。”

  聽了這話,霍聿懷也沉默下來,衛家和霍家不同,前者是武將世家,如今邊城的守軍中就有兩位將領與衛景桓同族,族學裡沒有人比他更關心邊城安危了。

  今年秋,杭京下來調令,老霍家唯一當官的子弟也就是霍聿懷他爹高升了,這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霍家子弟不成器,於是老霍自然而然地提攜起姐夫,也就是衛景桓的爹。

  如此,衛霍兩家將在來年一同入京,相互照應——雖然如今的風氣是貴文賤武,衛家也沒甚麼照顧姻親的機會。

  表兄弟倆相顧無言,半晌後,還是衛景桓先道:“我常常在想,靼人到底是甚麼樣的?他們終日在馬上奔波,不重後勤,只是好勇鬥狠而已,也就是一時的威風,憑甚麼能殺到我南國的腹地呢?”

  霍聿懷已經沒有嗑肉乾的心情了,他潦草地收起荷包:“這個先生不是說過了嗎,他們以劫掠養兵,攻下一城便擄掠一城,以戰養戰,當然不愁補給。”

  “書上是這麼說的,但一群強盜竊賊是無法攻城略地、而且連戰連勝的。”衛景桓抬頭望著澄澈如洗的天空,不禁有些走神,“——你見過邊境的城牆嗎?”

  霍聿懷從未見過城牆,於是自覺閉嘴,專心地聽衛景桓說。

  衛景桓低聲道:“可我是見過的,那麼高,那麼厚,烽火臺連綿不斷,我們的將士又有百種陣法,千般聖仁,怎麼就……怎麼就,‘靖康恥,猶未雪’了呢?”

  三十餘年前,靼人的可汗率軍攻破了邊境,一路南下直取東京,竟然擄走了當時的皇帝與太子,為了贖回這倆帝國臉面,南國付出了巨大的代價,而即便求和成功、以苟且換來和平,南朝還是得繼續給靼人送錢送糧,就因為那可汗一句戲言,朝廷迫不及待地出嫁了最貌美的嫡帝姬去和親,實在是奇恥大辱!

  要不是靼人的王庭分崩離析,這短短几十年來,也不知道朝廷還要給出多少錢糧?!

  霍聿懷忍不住道:“靼人如今內訌得厲害,不會再有下一次——”

  “怎麼不會呢?”衛景桓看著表弟,反問,“怎麼不會呢?早六十年前靼人不也打得很兇嗎,可是他們出了個可汗、統一了各部,短短十幾年就打到東京,逼得咱們遷了都,雖然他們現在是亂的,但你又怎麼知道他們甚麼時候會再度一統王庭?”

  霍聿懷啞口無言。

  是啊,誰又能保證呢?現在的靼人確實在內訌,但誰能保證他們永遠無法統一呢?

  “我得去看看……”衛景桓低聲道,“我得去看看——我不想去杭京,一個遷來的京都有甚麼好看的?去邊塞才是真英雄!”

  霍聿懷沒有說話,但他心中何嘗不是這樣想的呢,哪個書生沒念過“但悲不見九州同”?哪個志士沒想過“待從頭、收拾舊山河”!

  要不是意氣相投,霍聿懷也不至於和衛景桓一樣逃課,少年人總是有一腔熱血的,更何況掌握了超凡力量的少年。

  衛景桓低聲笑了笑:“表弟,咱們的‘聖仁’都是千古難逢的絕世偉力,你敢不敢和我一起深入草原,去見識見識靼人的真面目?”

  霍聿懷是瞭解他的表哥的,當然相信他已經有了可靠的方案,於是也眯著眼睛笑起來:“敢不從命!”

  衛景桓大喜,握拳與霍聿懷撞了撞:“好,那我就都告訴你——我已經聯絡好了商隊,明年春天就和他們一起深入草原!去靼人老家轉個幾圈!”

  霍聿懷先是一驚,畢竟這與他設想的不同,他原以為表兄的計劃只是偷溜到邊境去砌牆呢,沒想到玩得這麼大,直接深入草原腹地!

  但隨即他反倒興奮起來,對啊,這樣冒險才有意義,深入靼人的部族,去切身實地地瞭解遊牧民族……

  表兄弟倆又相視一笑,逃(作)家(死)計劃初步框定,時間上是完全合理的,反正明年春天的時候兩家差不多就要奉旨上京了,他們挑這個時候跑路剛剛好。

  “衙內——!”

  也就在此時,一道公鴨嗓遠遠地傳來,打破了哥倆默契的氛圍:“夫子來了!你們快跑啊!”

  衛景桓的臉色頓時一變:“是你那個傻子小廝!他叫這麼大聲幹甚麼?他這不是要引夫子過來嗎!”

  霍聿懷滿臉崩潰:“你也說他是傻子了——快跑!”

  話音未落,兩人便一同翻身下牆,各自抱頭鼠竄,兵分兩路而走。

  *

  但凡是草原上的牧民,便不會錯過任何長生天的恩澤,譬如夏季山樑高地的涼風,它驅逐了蚊蠅牛虻,讓牲畜免於叮咬;譬如冬季正午高升的太陽,它融化牧草上的寒霜,餵食牲畜後不會導致流產與病災。

  而一旦到了秋日,蒼天的恩惠就落在了溫和清澈的溪河湖水中。

  牧民們相信,

  牲畜若不飽飲秋水,便扛不住這一年的嚴冬,於是趁著寒冷的天氣降臨前,牧民們便要想方設法地給牲畜餵食貼膘,他們同時還要為寒冬做最後的準備,這幾個月便沒有一刻能空閒下來。

  繆宣在清晨時醒來,耳邊便已傳來各色各樣的聲音,有羊群的擠擠挨挨、熙熙攘攘,有馬蹄踏踏實實踩過草地,家犬連綿起伏的吠鳴,以及無不處在的、來自牧民中氣十足的呼喝。

  因為昨夜實在倉促,繆宣就睡在貼著地面的氈床上,這是一個很靠近大地的位置,彷彿只要他一個側身,就能聽到地底下透出的勃勃生機……

  真是和雪山上截然不同的景象,充滿了塵世間的熱烈與喜悅。

  繆宣起身,沒有打擾到侍人,無聲地離開了氈帳,就近前往河水邊洗漱,他初來乍到,營地就紮在烏雲雅達邊上,因此地段非常不錯,旁邊就是河流,而且還是靠近上游的位置。

  太陽還未完全升起,但繆宣已經不是造訪河岸的第一個人了,烏雲雅達早已等候在這裡,而且她還帶著不少人——那竟然是十來個年輕的姑娘。

  這大清早的,繆宣甫一露面,就立即被數十雙明亮的大眼睛盯上了,真是貼臉直面草原熱情,他瞅了瞅女孩們手中的事物,猜測她們應當是在雅達的帶領下製作藥材。

  這草原姑娘們個個朝氣健美,甩著黝黑髮亮的大辮子,紅撲撲的臉蛋上是大大方方的笑容,即便看見了陌生人,她們也絲毫不羞澀,反而相當直率坦然地強勢圍觀,彼此之間低聲笑鬧:

  “沒錯,就是他!”

  “長得真好看,南人都長這樣嗎?”

  “面板好白,嘻嘻,他看過來了。”

  “成年了嗎?好高啊,有點瘦……”

  “就等著你把他喂胖咯,烏日娜不是帶了肉乾奶酒來?”

  “胡說甚麼呢,那是給我哥哥的。”

  ……

  繆宣:拿著水盆的手,微微顫抖.jpg

  繆宣頭一次發現,這聽力太好似乎也不全是優點,而更要命的是,烏雲雅達也在朝他微笑,假如笑容也能代替語言的話,這個表情大約就是——“讓我看看是哪個壞小子在偷瞅大姑娘”。

  繆宣端起水盆,落荒敗走。

  烏雲雅達是宣誓過要把一生都奉獻給長生天的,因此不婚不育,只培養弟子,這也是繆宣為甚麼不能和雅達長期做鄰居的原因,雅達的賬內只留病人和弟子,沒道理往旁邊扎個年輕的未婚男子……

  當然,要是霍埃蘭勒願意成為勃顎就沒這問題了。

  就在繆宣決定戰略性撤退之後,姑娘們的笑聲便響了一個度,恰在此時,河對岸駛過一隊騎士,他們都是年紀不大的少年,為首的人正是達日嘎赤的長子巴根,這群人當然也看到了對岸的景象,於是紛紛躁動起來,活潑些的已經高高低低地打起了馬哨。

  和那沒出息的小叔叔不一樣,巴根支稜得不能再支稜,他不僅打馬哨,還唱起了歌——除了不好聽之外沒有任何缺點,頓時換來姑娘們的一陣嬉笑。

  繆宣歎為觀止,看看人家這才是貨真價實的十五歲,和他這個刷了綠漆的老黃瓜截然不同。

  *

  日上中天,繆宣在好大哥的帶領下,蹭了兩場午飯。

  繆宣怎麼也沒想到,他在再次見到他的頂頭老大兼大哥後,最先做的事情,竟然是去拜訪大嫂……們。

  達日嘎赤共有兩位賀敦,她們分別居住在兩個氈帳中,一人是朝洛門與格日勒圖的生母,另一人則生下了巴根和阿拉坦,不僅都養活了兩個兒子,還是穿插著的一前一後,可以說是相當公平……

  當然,達日嘎赤肯定是不止這四個兒子的,可挈綠連敢建立時經歷了許多動盪,那些賀敦誕下的、年長些的孩子們早就因為各種原因夭折,退出家族內的齒續排列,只剩下這四個更幸運的後來者。

  其實除去婚生子外,達日嘎赤也有一批弄不清楚的非婚生子,與他有過關係的女人非常多,從妻子的侍女到兒子的乳母再到挈綠連的女奴,但這些女人們沒有得到任何合法的保障,她們同時遭遇著多個男性的盤剝,無法確定子女的來源,因此她們所生下的孩子基本上只能繼承生母的階級,少有例外。

  這聽起來簡直就是人渣行為,但在靼人的部族社會中卻是非常普遍的現象,而且以靼人的價值觀來衡量,達日嘎赤這麼做不僅完全沒有問題,他還因為對待合法妻子寬厚公正,得到了相當不錯的名譽。

  畢竟,誰會在乎一個非婚出身的“父不詳”的孩子呢?假如這些孩子在誕生時又沒有得到天恩,那他們的未來基本上就是毫無希望。

  就連霍埃蘭勒的生平也是符合這個規律的,假如他在誕生時沒有得到天恩,又或者他沒被帶上聖山養育,甚至大雅達不給予特殊的看重,他現在的處境就不是一個簡單的“貧窮”所能概括的了……

  當然,在有武力值保證的情況下,跨越階級會非常容易,但這完全就是另一回事了。

  話說回來,因為繆宣不偏不倚的見義勇為,他得到了兩位賀敦無比熱情的感激和招待,而在繆宣離開氈帳後,達日嘎赤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那神情頗有幾分微妙,彷彿一切盡在不言中。

  繆宣其實沒太讀懂這個“不言中”,倒是小系統以多年來的刷劇經驗分析:【哥,我覺得,他是在慶幸一碗水端平了。】

  繆宣:……

  這樣嗎,看來是我無法理解一夫多妻制。

  話雖如此,達日嘎赤的兩位妻子卻都是非常好的女人,而且她們之間似乎也不存在甚麼敵意,也許是因為個人的性格原因和靼人的文化傳統,或者是艱難生存的大環境逼迫了團結合作,又或者是因為達日嘎赤公平公正、孩子也尚未長大……

  但不論如何,這個潛力非凡的家庭在目前相當和諧。

  除了先進的端水理念之外,達日嘎赤還很有帶小弟蹭飯的經驗,在和兩位大嫂報備過後,他才把繆宣帶到了那顏大帳裡,正式給他介紹了他旗下的怯薛和勇士們。

  “霍埃蘭勒,我的怯薛們都是

  有幸承蒙長生天恩澤的人,他們最尊敬強大的朋友和對手,等到這一陣忙碌過去,咱們歇下來後你就多參與比武,很快就能與他們熟識起來……”

  在歷數完族內的勇士後,達日嘎赤還貼心地補充:“不必擔心外貌的問題,只要你足夠強大,這些小事就都無關緊要。”

  這才是引導新成員加入部族的正確方式,但假如繆宣沒有展現出強大的實力,達日嘎赤便不會做到這一步,他總是很忙碌的,絕不會為了不必要的事情投入精力,更不可能親自招攬沒有價值的兄弟。

  正如他所說的……“只要你足夠強大”。

  達日嘎赤敘述著挈綠連的狀況,繆宣拿出上個世界記情報的態度認真聽完,小系統更是已經做好了人員表,只等著和具體個人相匹配。

  “這麼說起來……”達日嘎赤突然摸了摸下巴,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挈綠連的姑娘們美麗又熱情,霍埃蘭勒在雪山上長大,從來沒見過吧?你感覺怎麼樣?”

  繆宣:“……”

  繆宣只覺得手裡的奶茶都不香甜了,這上一秒還是嚴肅的話題,下一刻就是親切的調侃,而且看這位大哥的神情,他似乎是恨不得立刻成就一樁好事。

  “唉,霍埃蘭勒,不會追求姑娘就像是不會騎馬喝酒一樣糟糕。”達日嘎赤語重心長道,“我聽巴根說,你今早竟然沒有回應我們姑娘的熱情,這可是會讓人家傷心的。”

  ——雖然巴根的原話是“他就和一個沒長毛的小男孩一樣沒種地跑了”,但善解人意的部族首領還是考慮到了雪山環境的特殊,於是適當美化了一下說辭。

  繆宣心底升起了不妙的既視感,來到新世界的有一個十五歲就意味著……

  新的催婚!

  這個世界的出櫃指定是不好使了,要不然先拖著,實在拒絕不了了就去當勃顎,宣誓不婚一了百了……

  繆宣心裡盤好退路,隨即熟練地嘗試起轉移話題:“我認為,我在騎馬和喝酒上還是有些才能的。”

  達日嘎赤聞言大笑,他看上去心情好極了:“沒有女人的生活是不完整的,我在你這個年紀可不是這樣,王庭上下的美女沒有不愛我的,就算被趕出王庭,她們都還唸叨著我呢,就連你的——”

  達日嘎赤一頓,改口道:“追求女人,你得細心又強勢,就像是去征服一塊陌生的土地,巴根那樣傻乎乎的可不行。”

  是啊,一大清早鬼叫,甚麼樣的姑娘能忍受這樣的物件。

  但繆宣高情商地回答:“他的歌喉挺嘹亮的。”

  達日嘎赤沒有客氣:“也很難聽,還不如夜梟。”

  玩笑後,達日嘎赤又緩緩收斂起笑容,正色道,“我的孩子們都是我最寶貴的親人,霍埃蘭勒,我非常,非常地感激你的幫助。”

  說罷,他解下腰間的一柄窄短匕首:“霍埃蘭勒,你救了我兩個兒子的命,我願意以同等的價值感謝你,請收下它。”

  這是一柄非常漂亮的匕首,它很小巧,甚至還不如巴掌大,像是由某種骨骼打磨而成,硬生生地卡在金屬套中,又鑲嵌上層層疊疊的貴金屬與寶石珠玉。

  比起武器,它更像是某種禮器。

  繆宣一怔,突然意識到了這是甚麼東西,說來他也是第一次在現實中見到——狼刀。

  靼人的貴族男子有一個習俗,那就是在獵殺人生中的第一頭狼後,拔下狼最鋒利的牙齒,把它製作成匕首隨身攜帶,他們相信這匕首是非常吉利的戰利品,能夠為主人帶來勇氣和勝利。

  同樣的,這柄匕首也意味著自身的榮耀,比如說在一場決鬥後,勝利者能贏走失敗者的刀,這幾乎等同於獵走了對方的榮譽。

  當年達日嘎赤戰勝了哈森後就奪走了他的刀,隨後哈森不得不用他搶走的那顏賀敦來換,但即便拿回了刀,哈森還是把自己弄成了整個草原的笑柄……

  而贈送狼刀,就意味著最高規格的感激,甚至還有可以用刀來換取一個苛刻條件的隱藏含義。

  這個禮太重了——繆宣立即做出這樣的判斷——拒絕它。

  假如繆宣是在深入顎倫部後救出了兩個孩子,那麼達日嘎赤以狼刀酬謝倒還說得過去,可現在他只是做了最後一段追擊,那就擔不起這份感激。

  達日嘎赤這麼做,是在試探嗎?

  還是說,想要用這個榮譽,來換他賣命呢?

  繆宣放下茶碗,雙手按住這柄小巧的狼刀,並沒有接過,只是同樣鄭重地拒絕:“哥哥,請不要這樣感謝我,我與那兩個孩子血脈相連,這本來就是我該做的,我不能收下。”

  達日嘎赤沒想到會遭到這麼幹脆的拒絕,他盯著繆宣,彷彿在估量這話語裡的真實性,此刻的他就是盤踞在洞穴裡的頭狼,精明地打量著闖入領地的陌生動物。

  這就又輪到了天恩的對峙,假如哪一方的天恩稍顯遜色,他就會立即受到壓制,但很可惜,此刻的兩人勢均力敵。

  繆宣坦然地與他對視,以一步不退的氣魄,無言地宣告著他要來挈綠連蹭飯的決心。

  短暫的沉默後,還是達日嘎赤退了一步,他大笑起來,順勢收回狼刀:“好!那麼我從今往後可就不會再客氣了——霍埃蘭勒,哥哥的刀很難看嗎,你為甚麼是這一副嫌棄的表情。”

  繆宣解釋道:“不,我只是第一次見到狼刀,有些稀奇。”

  “哦,對,你還沒有獵過狼!”達日嘎赤又笑道,“沒關係,等你獵到了狼頭,我就給你找最好的工匠,鑲一柄最貴的狼刀。”

  笑罷,達日嘎赤搖頭嘆息:“霍埃蘭勒,剛才我可差一點忘了你才十五歲——比起我那兩個年長些兒子來,你可比他們強多了。”

  繆宣心知這一關是過了,但也沒有甚麼喜悅的情緒,預感著這未來的生活大約再無法像雪山上那樣寧靜。

  “我聽到了大雅達的祝福,又親眼見到了你的戰鬥,霍埃蘭勒,我確信你將成為草原上最強大的勇士。”

  達日嘎赤這一回的誇獎可要真誠太多了,緊接著,他又稱得上是溫和地問道:“你願不願意,給我的兒子們當老師呢?”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