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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春暉入夢華三十

2022-06-27 作者:五昂一

  當繆宣趕到劇院中時,某位總督正在大膽地發表著狂野發言,繆宣好巧不巧聽到了下半段,於是他的表情也因此變得空白。

  怎麼說呢,繆宣想過了許許多多的陰謀論,但他就是沒有料到……

  這位前科驚人的總督先生,驚人在給女王推薦以他這個錫蘭親王為模板的相親人選。

  繆宣:?

  只是推薦人選也就罷了,問題是這一系列形容詞似乎還偏到了性向上,繆宣心道這要是讓姑母聽見那還了得,他立即打斷了這危險的走勢,陰惻惻地隔開德雷克和女王。

  恰好,下一幕戲在此時拉開了帷幕,劇院中迅速地安靜下來,繆宣看著並不清楚狀況、一臉期待的姑母,只能壓抑著鬱悶,強硬地隔開姑母和德雷克,在他們之間落座——舞臺上響起輕快的舞曲,舞臺下這是期待的觀眾,唯有繆宣被夾在笑聲不斷的女王和偷偷瞅著他的總督之間,一臉空白。

  對於繆宣的這個座位,女王自然是滿心歡喜、十分歡迎,可總督卻再次露出了離譜的一面,他垂下眼簾,時不時望一眼身邊的人,在昏暗的光線中,這深邃的眼神竟給人一種溫柔的感覺。

  繆宣:……??

  繆宣覺得不對勁,於是他戳了戳意識海中的小狐狸:統兒,是我看錯了對嗎?

  系統:【不是哦,哥,雖然光線昏暗,但我這邊給你拍下了清晰的照片,你看這裡……這位海盜總督閣下確實在緊張,或者說羞澀也可以?你看他耳根都紅了呢。】

  繆宣:……

  繆宣還陷在疑惑和迷茫中,但是小系統早就根據他豐富的經驗,總結出了眼下的狀況——這位突然冒頭、不知道經歷過甚麼、甚至不是刺殺目標的海怪總督,已經很自覺地走上了大多數目標註定的情感道路。

  但是這大秘密也只能藏在心底,沒法和他秒哥說。

  系統相信,就算他提出了這個結論,繆宣也是絕對不會被相信的,畢竟他秒哥沒有感知愛慾的能力,在這方面,他只能夠使用相似的情感和理性的思考去輔助推論。

  在繆宣看來,所有一見鍾情都是基因的見色起意,而一切超乎尋常的情感都有前因後果,或是愛屋及烏,或是因故移情,總而言之,那就是沒有無緣無故的愛。

  那麼,在此次相遇之前,這位海怪總督和錫蘭親王有任何交集嗎?

  根本沒有,因此他們沒有“前因”。

  但話雖如此,系統還是隱約間察覺到了甚麼,正如他哥有著對危險的本能反射,而他則對所有似曾相識的場面都抱著高度警惕……

  舞臺上的戲曲表演結束了,臺下的觀眾們用熱烈的掌聲和歡呼作為感謝,女王心滿意足地挽起繆宣的手:“莫納,這些演員真是太棒了,不過那位扮演福斯泰夫爵士的人總叫我覺得眼熟,他是甚麼有名的角色嗎?”

  此時演員們又上臺謝幕了,被女王點名的面熟演員最活潑,他一反在戲曲中扮演反派的醜惡嘴臉,渾身上下都充滿了諧星的氣質,尤其是那故作矯揉、扭腰嬌嗔的模樣,竟然還挺嬌俏。

  繆宣:“……”

  繆宣:“姑母,他是信鴿的前任負責人。”

  女王:“……”

  女王:“噢……那還真是……多才多藝。”

  演員和觀眾的互動會持續一段時間,趁著這個當口,繆宣帶著姑母就離開了小劇院,直接進入最上層的包廂。

  只不過德雷克卻沒能緊跟在他們身後——在接近女王時海怪耍了點小花招,讓跟隨的夜鶯和信鴿都忽略了他的靠近,而現在這些戍衛人員被繆宣敲醒,於是加倍警惕起來。

  德雷克也不焦急,他配合地聽從安排,正如冷血生物會懶洋洋地躺在熱源邊,舒服得一動不動;而德雷克也只要能時時刻刻看到殿下的背影,就可以保持這份安靜。

  視覺的需求被滿足了,不僅如此,德雷克還能聽到那個特殊的心跳和呼吸,它們規律地敲

  打著他的耳膜,穿透了所有吵吵嚷嚷的雜音,堅定地留在他的耳道中。

  再加上不久前的並排座位還留在他的記憶中——隔著那樣短的距離,他彷彿能感受到,那藏在小親王嚴密衣料下的溫熱肌膚。

  殿下的體溫一向是不高的,也許只有蒸浴才能讓那蒼白的肌膚泛起血色,因為雙腿,蒸浴比沐浴要更加適合殿下,但那必須要一個輔助者。

  傀儡就是最好的選擇。

  這麼想著,德雷克便嫉妒地瞅了一眼推著輪椅的假人,一想到取代他位置的是這麼一個沒有靈魂的東西,他的心中就升起了一種壓抑的憤怒。

  可假人也就罷了,更令人討厭的東西還圍在下殿下的身邊,還不能直接採用殺戮的方式來驅逐……

  德雷克相信自己不是特殊的,小殿下對他的警惕才是正常的情況,但他們之間相互“認識”的時間才多久?比起那個帕西瓦爾,目前的他是沒有勝算的。

  雖然在情誼這方面,德雷克自信無人能比,但那段與傀儡連結的曾經,是他最不願讓人知曉的秘密。

  即便是他的殿下。

  但在面對棘手的局面和狡猾的競爭者時,海盜經驗豐富。

  *

  女王的突然拜訪讓繆宣有些措手不及,尤其是她還遇上了這個叫人捉摸不透的總督,陰差陽錯之下,她甚至把總督當成了夜鶯或者信鴿的成員,看樣子還是很欣賞的模樣。

  所幸戲劇持續的時間不短,女王在看完戲後很快就感到了精神上的疲憊,繆宣和女官默契地把女王送回宮,緊接著就是秋後算賬。

  繆宣沒有廢話,直接詢問了:“布朗先生,請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否則我只能把你當成間諜了。”

  此時不論是信鴿還是夜鶯都已經退下,把相對密閉的包廂空間留給了兩人,就好似這真的只是一場普普通通的友人相約,只除了那隻蓄勢待發的傀儡。

  德雷克望著這近在咫尺的人,他親眼見證了他的童年和青年,而現在,他終於站在了他的面前。

  他在看著他啊!德雷克沐浴在這份審視的視線中,他一時間說不出甚麼話來,只覺得渾身上下都在發燙。

  笨拙的討好並不能讓他更加靠近小殿下,警惕是最寬闊的隔閡。

  而且在殿下面前……矯飾是沒有用的。M.blu.Ν

  德雷克決定遵循“怪物”的本能,這份直覺在大海上曾無數次救了他的性命,而現在,他又要用類似把戲去直面另一種層面上的命運審視。

  德雷克沒有在舒適的沙發上落座,他在親王輪椅的一步前止步,隨後單膝跪下——在這個高度上,他們的視線終於趨近平齊。

  “殿下。”德雷克輕聲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你就是我的一切動機,我的所有行為的唯一源頭。”

  “我想要照顧你,和你永遠在一起。”

  德雷克把自己的心意吐露得明明白白,溫吞的相處無法然他永遠留在殿下身邊,衝突只有在爆發後才能解決,暴風雨是無法避免的,航行的第一步就是確定目標。

  他知道主流宗教正在痛斥他們這種人是“淪喪的魔鬼”,也許這個回答會引起親王殿下更劇烈的憤怒,但比起眼下這客套的相處,德雷克寧願要那直白的抗拒——

  “抱歉,我拒絕。”親王緊皺起雙眉,那雙剔透的藍色眼眸像是月光下的海水,他果然拒絕了,但在拒絕之後,卻跟著另一個反問,“你從哪裡得到的情報?”

  德雷克感到了一陣混合著恐懼和喜悅的顫慄,他本能地察覺到了問題:“‘情報’?”

  “用這種方法試探是沒有用的。”親王十分乾脆地道,“雖然我確實說過……我不會娶妻,因為我只喜歡男性。”

  *

  在哈特巴的聖堂內,病床上的少女從噩夢中驚醒,隨著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躺在她身邊的瘦弱男孩也同樣睜開雙眼。

  “姐姐……”男孩迷迷糊糊地打了個哈欠,囈語一般道,

  “凱特琳姐姐……你醒來了,太好了。”

  公爵小姐凱特琳輕輕地撫摸著弟弟埃裡克的後腦勺:“沒事的,我只是睡著了……我只是太累了……”

  對於貴族們來說,即便是同父同母的親姐弟,十歲後再睡在一張床上也是十分不恰當的行為,要是被聖堂的嬤嬤發現,那就更是“沒教養”的體現,會讓埃爾圖薩這個姓氏蒙羞。

  不過此時的凱特琳完全不在乎這一點。

  沒教養又如何呢?凱特琳清楚地明白弟弟為甚麼會表現出這幅驚惶的模樣,又為甚麼不願意和她分開,因為他恐懼著姐姐也會在夢境中離世,就如同他們的母親一般。

  也許在那一晚,埃裡克也看到了些甚麼。

  那也是一個早春的夜晚,重病的母親只剩下最後一口氣,她不願意讓孩子們擔憂,於是把他們趕出了房間,誰知兩姐弟不願離開母親,仍舊藏在帳幔後。

  夜深了,姐弟倆藏在能把他們埋起來的帳幔與壁掛間,靜靜地陪伴著母親,當時他們已經察覺到了家庭中的古怪氣氛,一向恩愛的父母不知何時開始冷戰,而疼愛妻子的父親連一眼都不願施捨給重病的母親。

  凱特琳覺得爸爸變得很奇怪,明明他還是那副粗獷的樣子,脾氣也是一樣的急躁爽朗,但她就是覺得……陌生。

  那天的夜晚極其寒冷,年幼的弟弟率先睡著,姐姐悲傷地望著母親憔悴的睡顏,不久後也昏昏欲睡,也就在這時,他們的父親進入了病房。

  高大的男人帶來了寒冷恐怖的氣息,他的手中是一封精緻的信件,病床上的女人在驚醒後看到了這一幕,掙扎著露出絕望的神情。

  “看看我拿到了甚麼?”公爵微笑起來,這個笑容太奇怪了,似乎它就不應當出現在這個男人的身上,“夫人,您寫出這封信,是想要對外求救嗎?”

  母親的表情扭曲起來,她似乎想要說些甚麼,但她的脖頸上突兀地浮起一道紅痕,這讓她有口難言。

  “你的敏銳超乎了我的預料。”公爵彬彬有禮地微笑著,但他的動作卻不是這麼一回事,他直接撕碎信封,把紙片投入了燃燒的壁爐中,“但很可惜,這份新發現不能帶來獎勵,恰恰相反,你不能繼續‘重病’下去了。”

  這道宣判的寓意再清楚不過,凱特琳眼睜睜地看著母親瘋狂地扭動著乾瘦的身軀,她似乎在遭受灼燒般的痛苦,蒼白脖頸上的那道血線亮得刺目。

  在當時,恐懼攛掇了凱特琳渾身上下的力氣,她呆呆地藏在帳幔後,直到一切結束。

  而就在此時,陌生的父親朝著姐弟倆的藏身之處抬起頭,面露微笑,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

  回憶讓凱特琳顫抖起來,她裹著被子,小心翼翼地拉開了床邊的帳幔,柔和的光線撒入床榻,那是源自某種小燈的光,據說它的動力不是火,而是電。

  在姐弟倆昏睡的時候,夜色已經降臨,厚重的窗簾不知何時被嬤嬤拉緊了,壁爐裡跳躍著火光,這新型爐膛讓室內溫暖如春的同時還保證了空氣的流通,灼燒的木香和這股暖意一起,沁入了姐姐的肌膚。

  凱特琳逐漸平靜下來,她不再顫抖,只是裹住了被子,抱著自己的小弟弟。

  “姐姐——”男孩突然伸出手,按在姐姐的掌心,“那位教士閣下的神恩太厲害了,我們可不可以……?”

  凱特琳握住了男孩的小手:“不行的,埃裡克,不行的!”

  不會有人相信他們的,誰會相信一位神情的丈夫、一位模範的父親,會給自己的妻女下呢?

  凱特琳正在變得越來越虛弱,一切症狀都曾出現在她母親的身上,她現在是“輕微”的疾病,而這是她的“父親”給她的示警。

  凱特琳不知道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她只知道,要是想要保護弟弟,決不能這麼輕易地告發——這麼輕易地向他人告發,聲稱是他們的父親殺死了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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