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宴/文
已是十月底,冷風呼嘯,謝小盈穿了件帶兜帽的薄斗篷才與趙良翰一併過去。
趙良翰一向頻頻對她示好,大約正是有著這層關係,皇帝才特地讓趙良翰來傳她,怕她心裡犯嘀咕。
其實這一個月以來,皇帝都沒怎麼往後宮走動過。
除了在凰安宮留宿過幾次,清雲館也只來了一回,且皇帝看著十分疲乏,兩人甚麼都沒做,說了幾句話就睡了。
金福宮有沒有傳過其他嬪御,謝小盈並不清楚。但她沒再聽說皇帝下旨晉封過誰的位分,想必即便有傳幸,也就是例行公事而已。
金福宮內正喧鬧,皇帝不知在責罵誰,謝小盈隔著殿門都能聽到那人以頭搶地的聲音,她嚇得腳步一頓。趙良翰回頭看了眼謝小盈,趕忙安撫性地說:“美人稍等,容奴稟報後再進。”
謝小盈感激地向他點點頭,知道對方這是給她賣好,不讓她直接進去趟雷。
於是趙良翰先進大殿,片刻後他與一個滿頭是血的內宦一起退了出來。趙良翰對謝小盈壓低聲提醒:“美人莫怕,是底下人做事不仔細,打翻了茶,弄汙了陛下的公文,沒甚麼大事……您請進吧。”
謝小盈鬆一口氣,這才由荷光上前,幫她解了斗篷,略整衣衫,隨即踏進大殿。
宗朔正坐在羅漢床上陰沉著臉,地面一片碎瓷殘渣還沒來得及收,有幾本沾了水的文冊被隨意地擺在榻几上。謝小盈垂首行禮的功夫,有幾個內宦悄無聲息地入內把狼藉全收拾了。
“過來坐。”宗朔語氣仍聽著不大好,但起碼沒發怒。
謝小盈挨著榻邊坐下,謹慎地問:“陛下傳妾過來,所為何事?”
宗朔也懶得與謝小盈兜圈子,他撐著額頭,看起來有些倦怠,開口的聲腔也是淡淡的,“朕聽人說,你與淑妃帶著大皇子去學騎馬了?”
謝小盈須臾怔愣,立刻否認,“不是的,因聽說琪郎長這麼大,還沒怎麼見過馬,所以妾與淑妃只是帶著琪郎看了看,給馬餵了根胡蘿蔔,就叫乳母把孩子抱回去了,並沒有讓琪郎去學。”
“琪郎?你叫得倒親近。”皇帝這句令人辨不出喜怒,謝小盈偷看了宗朔一眼,發現他正閉目養神,因此也無法從男人目光裡探尋他的情緒。
謝小盈低頭,擺弄著衣角,小聲地解釋:“小孩子怪可愛的,淑妃也沒攔著妾這麼叫,所以……”
宗朔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好半晌才睜開眼,“是朕疏忽了,大皇子雖不至於這麼早開蒙,但學學騎射是應該的。此事最重童子功,原不該攔著他。”
雖這樣說,可謝小盈覺得宗朔的語氣聽起來依舊不怎麼高興。她打量皇帝,皇帝也掃過一眼,看了會她。兩人視線交錯,謝小盈眼底昭然的關切意味,讓宗朔總算生出點笑意,“盯著朕幹甚麼?被人當槍使了都不知道,枉費朕對你上心。”
“……哈?”謝小盈錯愕。
宗朔就猜到謝小盈根本不懂怎麼回事,恨鐵不成鋼地解釋:“朕早就與你說過,讓你提防著一點楊淑妃的用心!朕才叫你們兩人一起學騎馬,她扭頭就帶大皇子過去是甚麼意思?”
謝小盈整個發懵,“這……原本妾還問過淑妃的,大皇子不會騎馬,要不要來和妾一起學。但淑妃說皇子身份金貴,一直沒肯帶他。只是前幾日覺得天氣要冷了,才抱大皇子過來見識一二,應該沒別的意思吧?”
“沒別的意思?”宗朔高高挑起眉梢,咬牙切齒道:“朕看她是故意的!想叫滿朝文武知道朕有多狹隘,朕自己的兒子,連騎個馬朕都不許?多可憐見的,還要靠貴為四夫人的母親去求寵妃賜面子,方能騎上一回!!”
謝小盈聽出皇帝這句話裡的反諷,立刻猜到怎麼回事。
多半是有人藉著這個事在朝堂或宮外散播了,傷了皇帝的面子,宗朔這才惱了。
真會是淑妃做的嗎?謝小盈實在不信。淑妃要有這個算計,早在一開始她主動提起的時候,就可以帶大皇子來,得以成事了。偏拖到這個節骨眼上才傳出去,怎麼瞧都不像淑妃的手筆。
可謝小盈又很知道,當著皇帝的面,她若為淑妃張目,恐怕沒甚麼用。這兩個人彼此都有成見,再加上前朝後宮複雜的背景,謝小盈是沒本事調和他們兩人矛盾的。
遲疑片刻,謝小盈索性大包大攬地認錯,她起身,衝著皇帝跪了下來:“這事都怪妾,若不是妾貪玩好動,非要在內宮學騎馬,就不會為陛下惹出這麼多非議了。”
宗朔伸手拉人,並不遷怒:“是朕給你開的恩准,怎麼能怪到你頭上?真要怪,只能怪你不識人心,對淑妃太不提防!”
謝小盈順勢起來,並不在楊淑妃的善惡中與皇帝爭辯,她只說:“其實妾仔細想過,大皇子才三歲多的年紀,這麼小就學騎馬也太危險了,他連坐都坐不踏實呢,這就要上馬背,萬一摔出個好歹誰能負責呢?都說可憐天下父母心,妾雖不知外頭的人怎麼議論的,但會在這上面斤斤計較生事的,一定是貪圖名利、不顧孩子的刻薄爹媽!”
謝小盈理直氣壯地斥責,反倒把宗朔說得一愣。
他正為自己疏忽了大皇子心虛呢,怎麼經謝小盈的嘴一掰扯,倒好像他用心良苦來著?
宗朔望著謝小盈,“你真這麼想?”
“真的啊。”謝小盈信誓旦旦,“陛下還記得當初您不叫大皇子開蒙,妾不是特地讓人給淑妃傳過話嗎?那時候妾就覺得,小孩子嘛,晚點讀書正好呢。琪郎眼下是多貪玩愛鬧的年紀啊,甚麼事都不懂,每天看會螞蟻搬家就高興極了,幹甚麼要讓孩子早早上學啊!騎馬也是一樣的,小孩子還不懂輕重,最容易出事的年紀了。比起甚麼學問本事,還是孩子健康平安最要緊。”
宗朔聽謝小盈這麼言之鑿鑿的語氣,心情一點點釋然。
只他不大苟同謝小盈的觀點,板著臉教訓:“胡說,三歲開蒙是最好的年紀,正因稚子不懂事,才該叫他讀書學習,好知道禮數。”
“……那您不是沒讓琪郎去學麼。”謝小盈沒忍住,還是懟了皇帝一句。
宗朔被噎,倒沒生惱,反而想起甚麼似的,笑了起來,“怎麼?朕若要讓琪郎真開了蒙,你就準備換一番說辭嗎?”
謝小盈坦坦蕩蕩地承認:“那當然了,妾總不能和陛下唱反調吧?”
“是啊,連你都知道,不能與朕唱反調……”宗朔慨然,臉色剛好轉沒多久,片刻又沉了下去。
過了不知多久,他起身道:“該學的本事還是得學,今年已經冷了,且罷了。明年朕自會安排弓馬師父,好好教一教琪郎。這事你先自己知道,別傳給楊淑妃。免得她傳話給英國公府,她那個爹再興風作浪!”
謝小盈以為皇帝這就問完話,自己可以走了。而她還沒來得及告退,宗朔伸手就牽住了她,“陪朕一道用膳,吃過再走。外頭涼了,朕讓人拿御輦送你回去。”
倒被趙良翰說了個正著。
……
直至冬月中旬,謝小盈才終於從楊淑妃口中知道了這件事的原委。
因這事牽連到了謝小盈,楊淑妃心下十分內疚,當日險些就要跪下給謝小盈賠罪了。謝小盈死拽著她不肯受,只說:“姐姐要與我這樣相處,那我日後也不必來了。”
楊淑妃感到虧欠,待事情查明,便立刻與謝小盈說了始末。
她帶大皇子去看馬,確實不存甚麼私心。她雖張揚慣了,但知道大皇子身份非同尋常,向來還是十分謹慎的。偏這一次被不知道甚麼人抓了把柄,在朝堂上跳出來做筏子,莫名其妙開始為大皇子與楊淑妃張目。
這事皇帝當然疑到英國公頭上,雖隱忍著未發作,還是讓本就脆弱的君臣關係愈發雪上加霜。
“前朝其實還好,我家裡的境遇我清楚。”楊淑妃哼笑,“這一筆落下來,歸根結底還是衝著咱們內宮來的,一盆髒水潑咱們兩人身上。陛下疑你、厭我,真是一箭雙鵰的好計謀。”
對方手段不可謂不高明,事關皇嗣,宗朔自然忌憚萬分。何況宗朔對楊家有先入為主的惡劣印象,這件事上定不會深查來源,楊淑妃更無力自辯。而謝小盈倘若為淑妃辯駁,理所當然會被皇帝遷怒。即便謝小盈自我保全,不曾說甚麼,也難保皇帝不會從這件事與她內心生隙。
謝小盈不由得追問:“姐姐知道是誰做的了?”
楊淑妃傲慢抬頭,“沒證據,但我心裡有數。小盈,你就別問了,知道了也沒甚麼法子。宮裡的人,一旦有了算計,眼神裡是能露得出的,陛下就看中你這一點,你別壞在這上頭。”
外人對謝小盈為何得寵,各有各的註解。謝小盈疑惑久了,已經不太在意這裡面最終的答案是甚麼了。
男人的喜歡,不管源於何處,總會有減淡變心的那一天。
現代社會尚且如此,更何況古代男人了。
謝小盈不打算與皇帝在情愛上糾纏太深,就如同她對待宮斗的態度一樣,免得自己控制不住陷進去,回頭再沒了命。
眼下聽淑妃這樣說,謝小盈隱隱有了猜測。她看了淑妃一會,半晌嘆息,“行,我不問。這事也怨我,姐姐就別自責了。起初我就不該攛掇你帶大皇子去,你的忌憚是對的,以後我也會學著點。”
謝小盈算是發現了,雖然淑妃的立場與皇帝興許是對立的,但單論政治敏感性,淑妃認第二,宮裡沒人敢認第一。ъIqūιU
只是有一點謝小盈很奇怪,這事逼得皇帝抹不開面子,最終鬆口要給大皇子請安排學習弓馬,那個人……對這結果真的就稱心如意嗎?
楊淑妃尚有些不放心,叮囑謝小盈,“這段日子你別同我來往了,陛下嘴上說不在意,心裡指不準怎麼揣測你我,逆鱗不可觸,你先謹慎些日子吧。左不過天冷了,咱們也沒甚麼能一塊玩的。前些學馬的日子,你癸水還來得不好,合該將養幾天,反正你慣會取樂,在清雲館裡自己逍遙吧。”
謝小盈知道分寸,沒在這事上與楊淑妃強爭,兩人相互寬慰兩句,謝小盈便自玉瑤宮別過了。
因皇帝朝政纏身,十一月的後宮一如既往地寧靜著。
不論皇后還是楊淑妃,都對大皇子的事裝作不曾發生,維持著表面的和平。
眼下後宮人的關注度久違地回到了林婕妤的身上,她懷孕月份大了,皇后等閒已不叫林婕妤出來晨省問安,只偶爾打發宜茹與李尚宮上門探望,或親自找高恕民過問林婕妤的脈案,期盼她這一胎能平安誕下。
終於,冬月廿三,林婕妤發動了。
晶晶走到唐三身邊,就在他身旁盤膝坐下,向他輕輕的點了點頭。
唐三雙眼微眯,身體緩緩飄浮而起,在天堂花的花心之上站起身來。他深吸口氣,全身的氣息隨之鼓盪起來。體內的九大血脈經過剛才這段時間的交融,已經徹底處於平衡狀態。自身開始飛速的昇華。
額頭上,黃金三叉戟的光紋重新浮現出來,在這一刻,唐三的氣息開始蛻變。他的神識與黃金三叉戟的烙印相互融合,感應著黃金三叉戟的氣息,雙眸開始變得越發明亮起來。
陣陣猶如梵唱一般的海浪波動聲在他身邊響起,強烈的光芒開始迅速的升騰,巨大的金色光影映襯在他背後。唐三瞬間目光如電,向空中凝望。
頓時,”轟”的一聲巨響從天堂花上爆發而出,巨大的金色光柱沖天而起,直衝雲霄。
不遠處的天狐大妖皇只覺得一股驚天意志爆發,整個地獄花園都劇烈的顫抖起來,花朵開始迅速的枯萎,所有的氣運,似乎都在朝著那道金色的光柱凝聚而去。
他臉色大變的同時也是不敢怠慢,搖身一晃,已經現出原形,化為一隻身長超過百米的九尾天狐,每一根護衛更是都有著超過三百米的長度,九尾橫空,遮天蔽日。散發出大量的氣運注入地獄花園之中,穩定著位面。
地獄花園絕不能破碎,否則的話,對於天狐族來說就是毀滅性的災難。
祖庭,天狐聖山。
原本已經收斂的金光驟然再次強烈起來,不僅如此,天狐聖山本體還散發出白色的光芒,但那白光卻像是向內塌陷似的,朝著內部湧入。
一道金色光柱毫無預兆的沖天而起,瞬間衝向高空。
剛剛再次抵擋過一次雷劫的皇者們幾乎是下意識的全都散開。而下一瞬,那金色光柱就已經衝入了劫雲之中。
漆黑如墨的劫雲瞬間被點亮,化為了暗金色的雲朵,所有的紫色在這一刻竟是全部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巨大的金色雷霆。那彷彿充斥著整個位面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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