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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第 140 章 守株待兔

2022-07-04 作者:小宴

  小宴/文

  同一日,頤芳宮內,杜充容、宋尚儀、錢尚食並宮正司的邢宮正,亦是齊聚一堂,被謝小盈召來“覆盤”昨日的宴會事故。

  眾人先是各自向謝小盈請罪,尤其是杜充容與宋尚儀二人,既是緊張,更是慚愧。她兩人都知道謝小盈對端陽宴的重視,原是準備大展身手的,謝小盈昨日預備的內教坊舞劇都沒來得及演出,宴席就被皇帝匆匆叫散。出了這樣大的事,作為執行人,她二人自然是難辭其咎。

  於她們想來,謝昭儀作為主辦人,活動出了事故,她在皇帝面前想必也是要三跪九叩地請罪認責,方能平息下來。

  殊不知,昨日宗朔陪著謝小盈回到頤芳宮後,非但一句刁難詰問沒有,反倒連聲安慰開解,彷彿那滾燙的湯羹砸到的不是尹昭容,而是謝小盈。宗朔主要是顧忌謝小盈懷著身孕,唯恐她為著這事思慮過重,妨礙了身體。.

  宗朔對這一胎看得極重視,他是等著孩子落地好為謝小盈晉位的,焉能由得中間發生的這些七七八八的小事,而誤了他與謝小盈之間正正經經的大事呢?

  然而,謝小盈昨日同宗朔回到頤芳宮後,還是假模假樣地要往下跪。宗朔眼疾手快地托住了謝小盈雙臂,十分緊張道:“盈盈,不必請罪,朕沒有怪你的意思。底下人辦事不經心,是他們往你頭上潑髒水,朕都省得的。”

  謝小盈當時倒沒真想跪,無非憑著自己面對宗朔的一絲理智,記得他身為皇帝的身份,故意裝裝樣子,好試探他的態度。見宗朔這樣說,謝小盈鬆口氣,更是舒了心。她任由宗朔將自己半拖半請地按到軟榻上坐下來,謝小盈才說:“多謝陛下信我,可是我想說的不是這個,是要為另一樁事請罪。”

  “甚麼事?”宗朔生怕謝小盈還要起來,索性將人攬住,側首聽她言語。

  謝小盈垂首道:“方才陛下要人打死那個犯錯的內侍,我……我求了趙常侍幫忙,將那個小內侍暫且押去了宮正司,保下了他一命。”

  宗朔眼神裡閃過須臾訝異,他倒沒有甚麼不悅,只好奇:“為甚麼?那內侍難道與你有故?”

  “不是的,我不認識他,是我覺得今天的事有些古怪。”謝小盈語氣冷靜,平和地對宗朔解釋:“今日的端陽宴論起來雖只是個家宴,沒有甚麼外人,可畢竟我請了陛下來,宋尚儀與我關係親厚,做事又一向穩重仔細,她如何會選粗心馬虎的內侍來傳膳呢?不過端兩碗羹湯而已,我瞧那內侍相貌,少說也有十七八歲了,怎會忽然滑到傾灑呢?這件事仔細想想,總給我一種疑點重重的感覺。所以我不想讓那內侍死,陛下,我想查一查。”

  宗朔當時在氣頭上,難免動了殺念。但眼下聽謝小盈這樣說,宗朔倒也覺得不無有理。不過,他更擔心的還是謝小盈和腹中胎兒,他撫著謝小盈肩頭,應雖應了,卻溫聲勸:“你若覺得有疑點,讓宮正司去審一審倒無妨。只你初管內闈,恐怕還不清楚。這宮裡的腌臢事多了去,底下人犯錯,未必會有甚麼大圖謀,小妖鬥法常有的事,既然尹昭容既無大礙,璟郎也無恙,若一時查不出甚麼東西來,便就算了。朕不想你為了這些微末小事,勞心傷肝,反倒毀了身子。”

  謝小盈聞言,下意識摸了一下肚子,略沉吟了一會。

  她當然知道宗朔是為她顧慮,可這件事,因攙和進了一個尹昭容,謝小盈就直覺不大正常。

  連皇帝都說尹氏意在後位,就說明尹昭容的行事,在宗朔跟前已然留下過痕跡。

  既然尹昭容是個想要做皇后的女人,她豈會因一時降位就偃旗息鼓,放棄這麼大的目標?

  謝小盈總覺得,尹昭容定有她的盤算。

  而這番盤算,雖今日未必應在謝小盈自己身上,但長此以往,若宗朔表露出半分更明確的態度時,尹昭容的鋒刃,說不準就會朝著她、朝著她的孩子而來。

  謝小盈不想置之不理,縱容一顆種子,無聲無息地長成大樹。

  若那種子藏得是邪念,是害人的苗頭,她定要早早掐死,好護著她自己、護著她的孩子,一生無虞。

  想到這裡,謝小盈便對宗朔堅定道:“陛下,這事我還是要先查一查。今日若沒有尹昭容保護,受傷的恐怕就是璟郎了。璟郎還不到四歲,若他被這樣燙一下,後果該多嚴重?林修儀是做母親的,又該多心痛、多懊惱呢?稚子無辜,若其中真有甚麼人的算計,為著璟郎,我這個辦宴的人,都該給林修儀一個交代的。我與林修儀都是做母親的,設身處地為她想一想,恐怕林修儀也很想為璟郎討個說法。她沒來尋我,只不過是敬畏陛下,暗自忍耐而已。”

  宗朔聞言,一時頗欣慰。世人要求女子不嫉妒、心寬容,其實並非容不下女子對有情郎的在意,而是為了子嗣計,尤其要求大婦的不妒能容。一直以來,宗朔都認定了謝小盈是個醋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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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她原本身份低,宗朔甚至還為她這樣的醋意,有幾分樂在其中的沉迷。只時間久了,久到宗朔對謝小盈的情意越來越深,漸漸希望能讓謝小盈坐到更高的位置上去,宗朔這才開始多了些憂慮。

  憂她未必能戴得住那頂沉甸甸的鳳冠。

  權力的滋味雖甜美,可並非人人都能握得住、擔得起那份重量。

  此刻,宗朔見謝小盈既能洞察世事、敢於擔責,又寬容慈愛,能為非己所出的皇嗣考量,他自然是再滿意不過了。

  不論最後查出來的結果如何,宗朔都已決定,必要好好支援謝小盈,藉著此事,為她徹底立一立威,鋪就來日的路。

  思及此,宗朔緩慢地笑了,他捏住謝小盈的手,沒再反對,只說:“盈盈都這麼說了,那朕便靜候你查明真相的訊息。若遇力有未逮、鞭長莫及之處,你儘可尋常路、趙良翰等人襄助。朕的人,就是你的人。唯獨一件事,你要牢記。比起真相,朕更在意的還是你與孩子。”

  因得到了宗朔的支援,謝小盈第二日一早,才讓荷光親自去代她傳話,將與這件事相關聯的人都傳到了頤芳宮來問話。

  邢宮正昨晚已讓底下人審了那內侍一夜,他此來,是帶著供詞一起的。M.blu.Ν

  謝小盈翻看了一遍,才交給杜充容等人傳閱。

  犯錯的內侍倒很老實,承認了是自己腳下生絆才摔了,沒有與任何人的圖謀,也沒有算計,純粹是工作失誤,但他願意承擔罪責。

  宮正司的人更老道,當然不會因當事人大包大攬,就把這個當了真相。邢宮正還問了尚食局和這個內侍同寢的幾人,將這內侍在後宮裡的“恩怨情仇”全梳理了一遍。

  然而,這內侍實在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奴僕。性子本分,沉默,在宮裡沒甚麼乾親,他是個孤兒被賣了淨身,所以宮外也早沒了親眷。打聽他來往過的人,都是差事有交割的,一點兒疑處未有。

  這樣的供案,別說是給謝小盈,就連宋尚儀看了都說不出甚麼,十分悻悻地起身賠罪,“是奴選人不力,為昭儀添憂,奴請昭儀責罰。”

  謝小盈嘆氣,“尚儀快請起,既連那內侍都說了,只是他意外絆倒,這樣的事防都防不住,我如何能怪尚儀呢?”

  杜充容微微皺眉,坐在謝小盈下首喃喃:“……乾乾淨淨,一場意外……”

  謝小盈扭頭看了杜充容一眼,兩人視線相錯,彼此都從對方的眼神裡看到了一樣的懷疑。謝小盈便順勢讓宋尚儀等人都先退下,單獨留了杜充容商量,“杜姐姐,你怎麼想?”

  杜充容謹慎開口:“臣妾那日與林修儀隔著一位胡充儀,因此看得並不分明。但臣妾是記得,是尹昭容特地叫二皇子換了個位置,然後碰巧宮人就灑了湯,尹昭容上前主動迴護……因此,臣妾想,假若二皇子不換這個位置,尹昭容還會不會護住林修儀呢?若沒有誤傷二皇子,陛下昨日恐怕也不會如此震怒,姐姐就更沒必要生出這麼多的憂心。”

  她將那日的事一說,謝小盈也想了起來。璟郎是與林修儀鬧了一會,尹昭容說了幾句,他才換到了林修儀與尹昭容之間的位置坐。如果沒有尹昭容這句搭腔,皇子照規矩都是要在母親的下首側,即便宮人灑了湯,最多是燙著林修儀,尹昭容也不必出手相救。

  沒了誤傷皇嗣,這事情的意義一下子就會簡單許多。

  為著一個林修儀,宗朔肯定不會動肝火,至多罵幾句沒規矩,謝小盈自然也不會為這事多思,最多照顧照顧林氏,隔三差五讓侍御醫勤去看著些罷了。

  歸根究底,這事之所以讓謝小盈覺得敏感,就是因為這樁事既涉及了一個尹氏,又涉及到了皇子。

  經這樣一想,謝小盈頓覺思路清晰了起來。

  正如宗朔所言,宮裡的腌臢事多,真想要盯著那內侍慢慢梳理調查,恐怕很是要耽誤一些時間。若這件事真是一場意外,謝小盈將大把人力物力精力都費在調查一個不起眼的內侍身上,說不準就要錯過尹昭容後面的動作了。

  與其浪費心力地抽絲剝繭,倒不如以靜制動、守株待兔。

  “荷光,你去宮正司代我傳話。”謝小盈淡淡啟口,“那內侍,饒他一條活命,將他發派去離宮做苦役恕罪即可。但要宮正司尋人替我盯住了他,若有人中途來害那內侍性命,必要保住他,也要將害人者查出。此外,杜姐姐,你與林修儀說起來也算有舊。往後起,要勞煩你多多去飛霞宮,常探望修儀與璟郎,若她二人有一丁點兒不好,第一時間同我說,切莫耽擱。”

  杜充容一聽就明白謝小盈的意思。

  尹昭容既都與皇嗣攪在了一起,單看皇嗣與生母之後甚麼情形就好了。

  璟郎已不是嬰童,每日都要去前廷讀書進學,他的動靜,是最難隱瞞的。唯獨林修儀常日深居內宮,還是要讓自己人常去看看,方能知道底細。

  她立刻應道:“請昭儀放心,我與林姐姐關係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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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上和睦,原先與璟郎也熟悉。飛霞宮裡我也有能探訊息的人,如有甚麼不對的地方,我會隨時來稟告昭儀的。”

  謝小盈本想著,尹昭容既趁著端陽宮宴已然出了招,恐怕出不了幾日就會有下一步。卻不料,轉眼一個月過去,內宮裡風平浪靜,據杜充容稱,林修儀與璟郎都還算康健,並沒出甚麼問題。唯獨有一點變化,就是林修儀與尹昭容前所未有的親密起來,時常領著璟郎到平樂宮拜訪,杜充容聽林修儀親口說,尹昭容還在為璟郎教導課業,十分盡心。

  雖如此,謝小盈也沒敢放鬆警惕,令杜充容繼續與林修儀來往著。

  轉眼七月,趕在無憂三歲生辰前,蓮月總算被安排回到了宮裡,一併入宮的還有萬里迢迢自揚州發派來的接生婆子,與宗朔讓內侍省親挑選預備上的奶口。

  蓮月之所以耽擱到七月才入宮,蓋是因為她在去歲年底也懷了身孕。四月生產完,落地得了個兒子。謝小盈想著她剛生完孩子,立刻就叫母子分離,實在太不是人,便叫她在家歇一歇,養好身體,待自己臨產時再入宮也不遲。蓮月其實比謝小盈更盼著要回宮去,因她自己生了一回孩子,才知道這事到底多疼、多磨人,想著自家娘子還要這樣再來一次,蓮月巴不得趕緊回到謝小盈身邊好好照顧。

  因得知蓮月是要進宮侍奉謝小盈,謝小盈的二嫂更是主動表示願意幫襯,可以讓蓮月的兒子先到謝府上來住著,她會親自領人照看,必叫蓮月無後顧之憂。能得主家這般恩遇,蓮月與她丈夫愈發沒怨言,兩廂安排好,蓮月便急匆匆地回宮裡來了。

  謝小盈已近八個月的身孕,頤芳宮裡將產房等都佈置完畢。

  懷孕到後期,謝小盈難免有些精力不濟,走路、坐臥,各有各的困難和不舒服,宮裡的庶務漸漸被杜充容接手過去,連楊淑妃都不再避嫌,親自往頤芳宮來看了謝小盈兩回,宗朔知道也沒說甚麼。

  眼下,荷光負責打理著整個頤芳宮的瑣事庶務,還要分神盯著無憂那邊的乳母與婢子。蓮月已算是有經驗的僕婦,便貼身專照顧謝小盈的飲食起居,時常為她按摩小腿與腰部,好幫著謝小盈撐過最後這兩個月的關卡。

  七月底,延京城最難熬的盛夏已至。

  頤芳宮正殿內不敢鎮太多的冰,怕讓謝小盈受了寒。可不鎮冰又不夠涼快,謝小盈孕期畏熱,十分熬不住。

  蓮月坐在謝小盈身邊給她打著扇,陪她坐在明窗下頭說著話,想轉一轉謝小盈的神。

  兩人正聊著,杜充容上門求見。

  因謝小盈近來心情躁得厲害,大部分宮務都是杜充容打點。她實在拿不到主意或做了決定須得知會謝小盈的事,才會上門來擾。謝小盈直接讓荷光把杜充容領到了內殿裡來,果不其然,是有老太妃身體不大成了,藥石罔醫,怕這幾日人就會過身,杜充容來報給謝小盈知曉。

  謝小盈點了點頭,“知道了,今晚瞧見陛下,我也會同他說一聲。這事記得告訴奚官局,還得讓禮部和太常寺的人準備。”

  杜充容稱是。

  因提起太妃病了,謝小盈又想起了先前尹昭容的事,她不免問:“林修儀與璟郎近來可還好?“

  杜充容聞言皺了皺眉,透出些欲言又止的意味,好半晌她才開口:“應當還好,臣妾近來去看過她兩次。修儀人似乎瘦了一些,氣色有些差。可臣妾問過給她扶脈的吳司醫,說是修儀一切都好,只可能是照拂皇嗣,累到了。”

  “累到了?”謝小盈奇怪,“璟郎大半時間都在前廷讀書進學,他身體也康健,飛霞宮又不是沒有乳母,有甚麼會累著林修儀的?”

  杜充容搖頭表示不清楚,“臣妾也使人悄悄問了侍奉林修儀的婢子,她們說林修儀的月事像是不大好,連綿了一個月未盡。但她是生產過的女子,臣妾早先還在飛霞宮住的時候,便已知道修儀產後癸水不調,時多時少,似乎是留下了甚麼病根。因這是婦人隱秘,尋常婢子也說不太清楚,猜是惡露不盡。”

  杜充容同樣沒生育過,婢子怎麼說,便怎麼信了,但謝小盈一聽就覺得不對勁,“惡露不盡是大毛病,生育後兩個月便該察覺了,沒有孩子都快四歲了,才發現還有惡露不盡的道理。女子癸水是很重要的事,若有不好,合該查一查的。杜姐姐,你使人去一趟尚藥局吧,傳話給陳則安,叫他親自去給林修儀問一問脈。”

  “陳御醫是陛下下旨,專侍奉您的。”杜充容猶豫地望向謝小盈隆起的腹部,“昭儀眼下正是要緊時候,臣妾怎能請陳御醫分神去看林修儀呢?”

  謝小盈搖頭,決意道:“不妨事,就看一看,也耽誤不了陳則安多少工夫。那吳司醫未必靠譜,陳則安秉性敦厚,不會撒謊,你隨他一起去飛霞宮,看看林修儀究竟是甚麼情況。不論是病還是甚麼,查清楚了,你與陳則安直接來頤芳宮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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